第1章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平凡的,那就是我現在是商朝的王后,蘇妲己。
對,就是那個在史書上被釘在恥辱柱上,被罵了三千年的狐狸精,禍國妖妃。
我至今都記得那天,四月**,愚人節。
我那幫筍到家的室友非要拉著我拍短視頻,主題是「假如蘇妲己是你室友」。
我拗不過,只好換上她們租來的華麗古裝,捏著嗓子,指著窗外的教學樓,用自以為最妖媚入骨的腔調說:「大王,臣妾覺得那樓甚是礙眼,不如拆了給臣妾建個酒池肉林吧?」
然后,我就穿越了。
一睜眼,身下是軟得不像話的絲綢軟榻,眼前是高大俊美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暴戾之氣的男人。
他捏著我的下巴,眼裡的痴迷和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愛妃喜歡,寡人便為你拆了那勞什子鹿臺,重建摘星樓。」
我當時的大腦直接宕機。
我是誰?我在哪?這大哥誰啊?
很快,一個機械的電子音在我腦子裡響起,言簡意赅的解釋了一切。
【「玩笑成真」系統已綁定。】
【規則:當宿主說出的話被他人認定為「玩笑」或「戲言」時,有一定幾率成真。可信度越低,成真幾率越高。】
【初始世界:商。身份:王后蘇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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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蘇離,一個根正苗紅的唯物主義歷史系學生,就這麼荒謬的成了真·蘇妲己。
而那個對我言聽計從的男人,就是中國歷史上鼎鼎大名的暴君——商紂王,帝辛。
起初,我以為這是個噩夢,天天盼著一覺醒來能回到我那四人間的宿舍。
但現實是,我不僅沒回去,還把「妖妃」這個角色扮演得越來越深入人心。
因為我真的管不住我這張嘴。
比如,御膳房新來的廚子手藝太差,我吃著一盤黑乎乎的烤肉,忍不住吐槽:「這肉烤的,狗都不吃。」
第二天,帝辛養在宮裡的那條猛犬,對著一盤一模一樣的烤肉,聞了聞,嫌棄的扭過了頭。
帝辛看了,哈哈大笑:「愛妃所言極是!來人,把那廚子拖下去,賞愛妃的狗!」
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再比如,有一次陪帝辛在后花園散步,看到一個宮女笨手笨腳的打碎了一只名貴的花瓶,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於心不忍,想替她說句話,腦子一抽就說:「大王,你看她嚇得,臉都白了,跟個蘿卜似的。」
帝辛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笑了:「愛妃的比喻真是有趣。」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個宮女的臉,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根白白胖胖的大蘿卜。
宮女本人:「???」
我和帝辛:「……」
全場S寂。
那一天,整個王宮都流傳著王后娘娘能言出法隨,將人變成蘿卜的恐怖傳說。
我徹底麻了。
我試圖解釋,跟帝辛說我只是在開玩笑,我根本沒有法術。
帝辛每次都用一種「你不用解釋寡人都懂」的眼神看著我,深情款款的說:「寡人的愛妃,本就不是凡人。你有通天徹地之能,才配得上寡人。」
我還能說什麼?
我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滿朝文武。
歷史告訴我們,商朝還是有忠臣的,比如比幹,比如微子。
然而,這些未來的忠臣們,現在看我的眼神,簡直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八百個窟窿。
他們堅定的認為,我就是那只從軒轅墳跑出來的九尾狐,是來斷送成湯六百年江山的。
我感覺我比竇娥還冤。
我一個學歷史的,比誰都清楚商朝的結局。
我不想被做成琵琶,也不想跟帝辛一起在摘星樓自焚啊!
我的求生欲讓我決定,我要苟。
少說話,多微笑。
只要我不開口,就不會有奇怪的事情發生。
我成功當了三個月的啞巴。
這三個月裡,我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用最標準不過的微笑面對所有人。
大臣們看我的眼神從淬毒的刀子變成了「這妖妃又在憋什麼壞水」的警惕。
帝辛則覺得我這樣安靜嫻雅,別有一番風味,更加寵愛我了。
我以為日子可以就這麼混下去,直到我找到回家的辦法。
直到今天。
今天是祭天的日子。
作為王后,我必須陪同帝辛出席。
天壇之上,三丈高的祭臺巍峨聳立,牛羊作為祭品,巫祝們穿著繁復的衣袍,跳著我完全看不懂的大神。
我站在帝辛身邊,穿著重達幾十斤的禮服,頂著沉重的頭冠,感覺自己像一棵被精心打扮過準備送上餐桌的聖誕樹。
底下,以亞相比幹為首的一眾老臣,排得整整齊齊。
他們的目光,沒有看祭臺,沒有看巫祝,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眼神,充滿了國仇家恨,仿佛我不是蘇妲己,而是他們的S父仇人。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我的腿站麻了,腰快斷了,臉上的微笑面具也快掛不住了。
而那幫老頭子,還在那用眼神對我進行精神凌遲。
為首的亞相比幹,一個胡子花白,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頭,更是重量級。
他每隔一刻鍾,就要對著祭臺的方向,用一種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痛心疾首的念叨一句:
「蒼天啊,降下神罰,懲治妖邪,以安社稷吧!」
一次,兩次,三次……
我數著,他已經念了八遍了。
大哥,你是在這兒給我報時嗎?
我心裡的火「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我忍了你們很久了!
我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優秀青年,憑什麼要在這受這幫老封建的氣?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Hello Kitty啊?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我沒忍住,對著那高高的祭臺,用不大不小,但足以讓周圍一圈人都聽清的聲音,磨著后槽牙罵了一句:
「吵S了!這破臺子幹脆塌了算了,正好壓S底下這幫嗡嗡叫的老頑固!」
我說完,心裡舒坦了。
罵完人真爽。
反正他們肯定覺得我是在發瘋,是在說胡話。
根據系統定律,這種他們絕對不信的「玩笑」,成真幾率……
嗯?
成真幾率?
我的大腦,在這一瞬間,突然一片空白。
完了。
我好像玩脫了。
我僵硬的,一寸一寸的,抬起頭,看向那座祭臺。
祭臺依舊巍峨,巫祝們還在手舞足蹈。
我松了口氣。
看來系統今天不上班。
然而,就在我這口氣還沒松完的時候,一聲清晰的「咔嚓」聲,從祭臺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不大,但在莊嚴肅穆的祭天大典上,卻清晰得可怕。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循聲望去。
只見那用巨石和堅木搭建的祭臺上,出現了一道微小的裂縫。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咔嚓……咔嚓咔嚓……」
裂縫如同蛛網般,迅速在祭臺表面蔓延開來。
所有人都傻了。
包括我。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堪比好萊塢災難片特效的一幕,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芭比Q了。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三丈高的祭臺,那座象徵著國家威嚴和神明溝通橋梁的建築,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后。
「轟——隆——!!!」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祭臺,塌了。
它就像一個被抽掉積木的玩具,從中間轟然垮塌,無數的巨石和木料混合著煙塵,朝著四面八方滾落下來。
離得最近的巫祝們連滾帶爬的尖叫著逃離。
而站在祭臺正下方,剛剛還在祈求神罰的亞相比幹和一眾老臣,此刻正仰著頭,看著那泰山壓頂般砸下來的巨石,一張張老臉慘白如紙,連逃跑都忘記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腦子裡一片嗡鳴,「要出人命了!我要成千古第一妖后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從帝辛身后閃出。
是他的貼身護衛,大將軍惡來。
惡來身形魁梧,力大無窮,傳說能生撕虎豹。
只見他怒吼一聲,肌肉墳起,竟硬生生的衝上去,用身體和手中的巨盾,撞開了一塊即將砸到比幹頭頂的巨石。
「轟!」
巨石砸在惡來身邊的空地上,地面都震三震。
惡來也被震得后退幾步,虎口溢血,但終究是護住了那幫老臣。
煙塵彌漫,尖叫聲,哭喊聲,亂成一鍋粥。
我愣在原地,手腳冰涼。
這下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滿朝文武,全聽見我那句「詛咒」了。
這要是傳出去,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弑S重臣,毀壞祭臺,哪一條都夠我S一百次的。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一只溫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一驚,回頭看去,對上帝辛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沒有看那片廢墟,也沒有看那些驚慌失措的大臣,他只是看著我,眼神裡沒有絲毫的責備。
反而……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一種哭笑不得,又縱容到了極點的笑意。
「愛妃」他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這次的玩笑,開得有些太大了。」
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過無妨。」
帝辛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拂去我發髻上落下的一點灰塵,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環視了一圈狼藉的現場,和那些或驚恐,或憤怒,或呆滯的臣子們,然后朗聲宣布:
「祭臺年久失修,今日倒塌,乃是天意示警,提醒寡人,當建一座更大,更雄偉的祭臺,以彰顯我大商對上天的虔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聲音又溫柔了下來。
「愛妃受驚了。是寡人疏忽,竟讓你在如此破舊的祭臺上觀禮。」
「寡人決定,為你,也為我大商,重建一座百丈摘星樓,樓高可摘星辰,愛妃站在上面,便可與日月同輝。」
「至於這些……」他瞥了一眼那些劫后餘生,面如土色的老臣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衝撞了王后,本該重罰。但念在他們也是一番‘忠心’,便罰俸三月,回家好好反省,何為君,何為臣。」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牽著我冰涼的手,轉身就走。
「走,我們回宮。寡人讓御膳房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蜜餞壓驚。」
我被他牽著,行屍走肉般跟在他身后。
我的腦子,直到走出很遠,還回蕩著他那番話。
「愛妃玩笑開大了,不過無妨,寡人再給你修個更大的。」
我回頭,看著那一片廢墟,和廢墟前,亞相比幹那張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后氣得渾身發抖的臉。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問題。
帝辛他……他也把我的話當成玩笑了。
他以為我是因為不喜歡那幫老臣,故意用法術弄塌了祭臺,跟他撒嬌,跟他鬧脾氣。
他不僅不生氣,還覺得我這樣很可愛?
還要給我修個更大的?
我看著帝辛高大的背影,和他握著我的那只手,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恐懼感。
史書上說,紂王荒淫無道,寵幸妲己,殘害忠良。
可我親身經歷的,卻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毫無底線的,足以將整個國家都拖下水的……偏愛。
我這個歷史系的,第一次對史**載,產生了懷疑。
這真的是一個「暴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