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能感覺到幾十道目光跟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我沒說話，只是饒有興致地看向沈煜祺。
來，男主角，該你表演了。
沈煜祺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面不改色。
他沒有直接回答李姍姍的問題，而是拉著我，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
然后，他才抬起頭，看向李姍姍，語氣依然是那種波瀾不驚的調調。
“我跟芷洛一起來的。”
這個回答，簡直絕了。
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既解釋了我們為什麼會一起出現，又完美地回避了我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高，實在是高。
李姍姍的臉色更白了，她勉強笑了笑，重新坐了回去。
周圍的同學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班長張偉反應快，趕緊舉起杯子打圓場。
“來來來，都愣著幹嘛！唱歌啊！喝酒啊！今天咱們不醉不歸！歡迎我們的大校花回國！”
Advertisement
音樂聲再次響起，但氣氛明顯不如剛才熱烈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偷瞄我們這個角落。
我悠哉地靠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一串葡萄，慢悠悠地吃著。
沈煜祺坐在我旁邊，沒說話，只是拿起一個空杯子，倒了杯溫水，遞給我。
“少吃點涼的。”他低聲說。
我接過水杯，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幹得漂亮。”
沈煜祺的嘴角，似乎極快地向上翹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KTV裡的氣氛，因為我和沈煜祺的出現，變得有些怪異。
大家雖然還在唱歌喝酒，但明顯都有些心不在焉。
八卦的雷達，在每個人頭頂嗡嗡作響。
尤其是那幾個當年就致力於撮合沈煜祺和李姍姍的“CP粉頭子”，此刻更是坐立難安。
趙雪端著酒杯，坐到了李姍姍旁邊，兩個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時不時地，她們還會朝我們這邊投來復雜的目光。
我不用聽也知道，肯定是在分析敵情。
“哎，煜祺。”張偉端著兩杯酒，坐到了我們對面，“好久不見，喝一杯？”
沈煜祺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酒杯，淡淡地說：“我開車了。”
“哎呀，找代駕嘛！”張偉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
“今天這麼高興的日子，姍姍都回來了，你怎麼也得喝點吧？”
他又開始提李姍姍了。
我心裡暗笑，這是助攻一號上線了。
沈煜祺沒接話，只是端起我面前那杯他剛給我倒的溫水，喝了一口。
用行動表示拒絕。
張偉的表情有點尷尬，但他顯然沒打算放棄。
“煜祺，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他開始打感情牌。
“咱們這麼多年同學，你跟姍姍當年……那也是我們全班看著的。
現在她好不容易回來了，你這態度也太冷淡了吧？”
我剝葡萄皮的動作停了一下。
來了來了，開始道德綁架了。
沈煜祺放下水杯，抬起眼皮，看了張偉一眼。
就那一眼，沒什麼情緒，卻讓張偉的聲音莫名地小了下去。
“我們已經分手很多年了。”沈煜祺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分手了也能當朋友嘛！”張偉不S心，“你看人家姍姍，對你還是……”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李姍姍站了起來。
她端著一杯紅酒，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一步步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整個包廂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屏住呼吸，準備觀看這歷史性的一幕。
李姍姍走到了我們面前。
她先是禮貌地對我笑了笑，然后才把目光轉向沈煜祺，眼神裡帶著一絲我見猶憐的脆弱。
“煜祺。”她開口，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
“過去的事，是我不對。我那時候太年輕，太任性，只想著出國，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走，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
她的眼睛裡，泛起了水光。
“我欠你一個道歉。對不起。”
說完，她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后把空杯子亮給我們看，姿態放得極低。
好家伙。
我心裡直呼好家伙。
這招“以退為進，自我懺悔”，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既表明了自己當年的無奈，又暗示了對舊情的懷念。
還順便把分手的責任全攬到了自己身上，顯得大度又深情。
這一下，直接把沈煜祺架在了火上。
如果他接受道歉，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原諒？原諒了，是不是就可以重新開始？
如果他不接受，那在眾人眼裡，他就是個小肚雞腸，對前女友念念不忘還故作冷漠的渣男。
包廂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看著沈煜祺，等著他的反應。
張偉和趙雪他們，更是露出了“快答應她”的期待表情。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沈煜祺。
我太想知道了，面對如此深情款款的白月光，我這位高冷的老公，會怎麼接招。
沈煜祺靠在沙發上，姿態沒變，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他靜靜地看著李姍姍，等她表演完，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你沒有對不起我。”
李姍姍一愣，眼裡的水光更甚，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當年的選擇，是你自己的決定，與我無關。”沈煜祺繼續說道。
“你追求你的前程，這很正常。所以，不需要道歉。”
這幾句話，說得客氣又疏離。
直接把李姍姍那番飽含深情的獨白，給定義成了一場單純的“個人選擇”。
言下之意：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倆早就沒關系了，你道哪門子的歉？
李姍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她大概是沒想到，自己放下身段，做到這個地步，換來的卻是沈煜祺如此冷漠的回應。
趙雪看不下去了，站起來幫腔：“沈煜祺，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姍姍一個女孩子，都主動跟你道歉了，你這態度也太傷人了吧？”
“就是啊，當年明明是你追的人家，現在裝什麼清高？”另一個男生也小聲嘀咕。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冷笑。
看吧，這就是輿論的壓力。
他們根本不關心事實是什麼，他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那個“深情學霸苦等白月光”的劇本。
任何不符合劇本的言行，都是錯誤的。
沈煜祺的眉頭，終於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他似乎不想再跟這些人糾纏，站起身，拉住我的手腕。
“我們走。”
“哎，別走啊！”張偉急了，也站起來攔他，“這才剛來多久啊！酒還沒喝呢！”
“沈煜祺！”李姍姍也急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我知道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她說著，就想伸手去拉沈煜祺的胳膊。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上沈煜祺衣袖的那一刻。
沈煜祺忽然反手，將我整個人拉到了他的身前，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我和李姍姍的距離。
同時，他另一只空著的手，抬了起來，牢牢地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緊扣。
然后，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低頭看著我，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一字一句地問道：
“戲看夠了嗎，沈太太？”
“沈……太太？”
這兩個字，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安靜的包廂裡轟然炸開。
所有人都懵了。
張偉張著嘴，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趙雪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沈煜祺，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而站在我們面前的李姍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只剩下慘白。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隨時都要倒下去。
我也有點懵。
我承認，我想看戲，想看沈煜祺怎麼應對。
但我真沒想到，他會用這麼直接，這麼勁爆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
這哪是演戲啊，這簡直是直接快進到大結局了。
我抬起頭，對上沈煜祺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深，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但握著我的手，卻很用力，很穩。
仿佛在告訴我，別怕。
我怕什麼？
我可是他名正言順的老婆。
我心裡的那點驚訝，瞬間就被一股莫名的底氣和……爽感所取代。
對，就是爽。
看著眼前這群人震驚到失語的表情，實在是太爽了。
我清了清嗓子，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衝沈煜祺甜甜一笑。
“嗯，差不多了。”我故意拉長了聲音，“就是結局有點突然，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沈煜祺看著我，眼神裡掠過一絲笑意。
“那我們回家，慢慢準備。”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牽著我，轉身就走。
“等一下！”
身后，傳來李姍姍帶著顫抖的聲音。
我們停下腳步，回頭。
李姍姍SS地盯著我，眼睛裡充滿了不甘和難以置信。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她問，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個問題，也是其他人想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感覺，比剛才的探照燈還要灼熱。
沈煜祺似乎想開口，我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別說話。
這種時候，當然得我這個正牌夫人來回答。
我看著李姍姍，笑得一臉無辜。
“什麼時候啊……”我歪著頭，故作思考狀。
“好像挺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你倆當初還談過戀愛呢。”
S人誅心。
我這句話，簡直就是往李姍姍的心口上，狠狠地捅了一刀。
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簡直是灰敗。
趙雪扶住她，對著我們怒目而視：“江芷洛，你太過分了！你明知道……”
“我明知道什麼？”我打斷她，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我明知道他們早就分手了嗎？
還是明知道你們這群八卦的同學，非要拉著有婦之夫，去跟前女友破鏡重圓？”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沈煜祺，是我老公。
我們結婚三年，領了證，受法律保護。”
我晃了晃我們十指緊扣的手。
“所以，請你們以后，離我老公遠一點。尤其是某些人，別老想著別人的東西。”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拉著沈煜祺，在眾人石化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走出KTV，外面的冷風一吹，我才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有點不正常。
剛才在裡面，全憑一股氣撐著。
現在出來了，后勁兒才上來。
刺激。
太刺激了。
“腿軟了？”沈煜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抬頭，看到他正低頭看著我，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才沒有。”我嘴硬，“我可是體育生，體力好得很。”
“是嗎？”他挑了挑眉，忽然一個彎腰，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喂！”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你幹嘛！這在大街上呢！”
“沈太太體力好，不需要我抱？”他一邊穩穩地朝停車場走，一邊低頭看我。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