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看到了附中的王教練。
他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踉跄著,后退了一步,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我也看到了蔣越。
他抬起了頭。
遙遙地,望著我。
那張英俊而高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服氣”的表情。
最終的成績榜,被工作人員,貼在了公告欄上。
我的名字,高高地,掛在第一行的位置。
理論滿分,實驗滿分。
以一個無可爭議的,碾壓性的總分。
獲得了本次競賽的,唯一金牌。
我贏了。
以一種,最徹底,最酣暢淋漓的方式。
贏得了這場,屬於我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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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盛大的頒獎典禮,在大學的禮堂裡舉行。
我穿著省一中的校服,站在最高的領獎臺上。
聚光燈打在我的身上,有些晃眼。
臺下,是成百上千張,充滿了羨慕和敬佩的臉。
為我頒獎的,正是那位白發蒼蒼的老教授。
他把那枚沉甸甸的,象徵著最高榮譽的金牌,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然后,他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
“祝賀你,秦然同學。”
他湊到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是京華大學物理系的系主任,我叫陳建華。”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
京華大學!
物理系系主任!
這個名字,這個身份,在中國物理學界,是泰山北鬥一般的存在。
“你的那份實驗報告,我和組委會的幾個老家伙,都看了。”
“寫得非常精彩。”
“你的物理直覺,和動手能力,是我近十年來,見過的學生裡,最出色的一個。”
“有沒有興趣,來京華大學?”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還沒有參加高考。”
我有些結巴地說。
陳教授笑了。
“對於你這樣的學生,高考,只是一種形式。”
“我可以直接給你,京華大學物理系的保送名額。”
“而且,是進入我們最頂尖的,‘物理學拔尖人才實驗班’。”
“從大一開始,你就可以直接進入我的實驗室,參與國家級的科研項目。”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已經不是天上掉餡餅了。
這是天上,直接掉下了一座金山。
我看著陳教授那雙充滿欣賞和期許的眼睛。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陳教授。”
“謝謝您。”
“好。”
陳教授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頒獎典禮結束后,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聊聊具體的手續。”
“另外,下個月,國家物理競賽集訓隊,就要在北京開營了。”
“我希望,你能代表我們省,去為國爭光。”
為國爭光。
這四個字,讓我的血液,瞬間沸騰。
我站直了身體,向陳教授,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我一定全力以赴。”
走下領獎臺,李老師和陸楓立刻迎了上來。
李老師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拍著我的肩膀,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好樣的,好樣的,沒給我們一中丟臉!”
陸楓也拿到了一個銀牌,成績同樣非常出色。
他看著我脖子上的金牌,羨慕地說。
“沾沾光,讓我摸一下,這可是刷新了紀錄的金牌。”
我們正笑著鬧著。
一個身影,走到了我的面前。
是蔣越。
他已經恢復了平靜,臉上又掛上了那副高傲的表情。
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是一種,對同類,對強者的,尊重。
“我輸了。”
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輸得心服口服。”
“光的偏振,我確實沒有想到。”
“你的洞察力,在我之上。”
我沒想到,他會如此坦誠地,承認自己的失敗。
我對他的觀感,也瞬間改變了。
這是一個,純粹的,驕傲的,真正的天才。
他只是高傲,但並不狹隘。
“你也很強。”
我由衷地說。
“你的理論功底,非常扎實。”
他搖了搖頭。
“但是,物理學,不僅僅是理論。”
他伸出手。
“國家集訓隊,我們還會再見。”
“到時候,我不會再輸給你了。”
我笑了。
我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我等著。”
這一刻,我們不再是敵人。
而是,即將在更高舞臺上,並肩作戰,也相互競爭的,戰友。
回到酒店,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父親打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我就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的好消息,都告訴了他。
省賽金牌,刷新紀錄,京華大學的保送名額,還有,國家集訓隊。
電話那頭,長久地,沒有聲音。
我甚至能聽到,父親那,變得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開口。
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哽咽。
“然然……”
“爸爸……爸爸為你驕傲。”
那一刻,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從被汙蔑,被指責,到退學轉校。
再到今天,站上省裡最高的領獎臺,敲開中國最頂尖學府的大門。
這一路走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汗水,所有的堅持。
都在父親這句,簡單而又厚重的話語裡,得到了最完美的釋放。
我知道。
我的人生,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那個曾經充滿了泥濘和構陷的小池塘,已經被我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等待我的,是真正廣闊的,星辰大海。
15
我們載譽而歸。
回到省一中的那天,學校門口,掛起了一條長達十幾米的,巨大的紅色橫幅。
“熱烈祝賀我校秦然同學,榮獲全省物理競賽金牌,並入選國家集訓隊!”
校長和學校的所有領導,都親自在門口迎接。
那場面,比迎接什麼重要的視察領導,還要隆重。
我成了整個學校的英雄。
我的名字,我的照片,被貼在了學校最顯眼的宣傳欄裡。
我的事跡,被印成宣傳冊,發到了每一個班級。
我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轉校生,一躍成為了,全校所有學生,都需要仰望的,傳奇學姐。
走在校園裡,總能收獲無數,充滿了崇拜和好奇的目光。
甚至,還有低年級的學弟學妹,拿著本子,小心翼翼地跑過來,找我要籤名。
這種被人當成偶像的感覺,讓我有些不適應。
但我知道,學校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表彰我。
更是為了,樹立一個新的榜樣。
告訴所有人,在省一中,只要你有實力,你就能得到最高的回報和尊重。
關於我的新聞,很快就登上了省教育頻道的晚間新聞。
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十秒。
但那個主持人,用非常激昂的語氣,講述了我如何以一個“黑馬”的姿態,力壓傳統強校的天才,一舉奪魁的故事。
這個新聞,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地,傳回了我原來所在的那個城市。
傳回了,市一中。
陸楓給我看了,他們競賽班一個同學,發到群裡的截圖。
是我原來那個班級的,班級群。
有人,把那段新聞視頻,轉發到了群裡。
整個群,瞬間炸開了鍋。
起初,是一連串的震驚和不敢相信。
“ 這不是秦然嗎?她上電視了?”
“全省物理競賽金牌?真的假的啊?”
“她不是因為作弊,退學了嗎?怎麼跑去省一中,還拿了金牌?”
緊接著,群裡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們,當初都錯得,有多麼離譜。
一個能在全省幾千名頂尖高手中,拿到唯一金牌的人。
一個能被省電視臺,當成正面典型來報道的人。
她,需要去抄襲一個,連市級比賽名次都拿不到的宋佳琪嗎?
這已經不是一個笑話了。
這是一個,響亮到,能扇腫所有人臉的,耳光。
群裡,開始有人,小心翼翼地,@宋佳琪。
但是,沒有任何回應。
據說,自從上次被全校通報批評后。
宋佳琪就徹底垮了。
她申請了休學。
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見任何人。
她的父母,想盡了一切辦法,想把她轉到別的學校去。
可是,她的檔案上,已經記下了那個,永遠也洗刷不掉的處分。
沒有任何一所好學校,願意接收一個,有過汙蔑同學,品行不端記錄的學生。
而現在,我的新聞,就像最后一根稻草。
徹底壓垮了,她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有人在截圖裡說。
宋佳琪,好像被她父母,送去外地的心理康復中心了。
看著這些消息,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甚至,連幸災樂禍的情緒,都沒有。
因為,她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了。
我們的人生,早就在我走出那間教室的時刻,就走向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她的人生,是不斷地下墜,墜入她自己親手挖掘的,名為嫉妒和謊言的深淵。
而我的人生,是不斷地上升,去往更高,更遠,更璀璨的地方。
我的班主任劉老師,也在那個群裡。
在長久的沉默之后。
他終於,發了一條消息。
那條消息,只有一個字。
“唉。”
一個字,道盡了,他心中所有的悔恨,和無奈。
他親手,趕走了一個,本可以為他,為他們班,為整個市一中,帶來無上榮耀的,真正的天才。
卻把一個,心胸狹隘,品行不端的偽優生,當成了寶貝。
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痛苦的,不是失敗。
而是,我本可以。
我關掉了手機,不再去看那些,與我無關的,過去的紛擾。
我的書桌上,放著一疊厚厚的,陳建華教授託人寄來的資料。
那是,國家集訓隊的,訓練大綱和參考書目。
裡面的內容,已經完全是大學,甚至是研究生級別的難度。
這,才是我接下來,要徵服的高山。
至於山腳下那些,曾經絆倒過我的小石子。
我已經,懶得再回頭看一眼了。
我的人生,早已翻開了新的篇章。
而故事的開頭,寫著兩個字。
北京。
16
北京。
這座承載了無數夢想與榮耀的城市,用它獨有的,厚重而又磅礴的氣息,迎接了我。
我沒有時間去遊覽那些聞名遐邇的古跡。
也沒有機會去感受胡同裡的市井煙火。
一輛掛著京華大學牌照的中巴車,直接將我從機場,拉到了這座頂級學府的校園深處。
國家物理競賽集訓隊,就設在這裡。
一個獨立的小院,兩棟三層的蘇式小樓,環境清幽,甚至有些古樸。
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種,讓人心髒不自覺收緊的,名為“天才”的氣場。
負責接待的,是一位年輕的助教。
他領著我,穿過一條種滿了梧桐樹的小徑。
“全國一共五十個名額。”
他一邊走,一邊面無表情地介紹著。
“你們將在這裡,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封閉式集訓。”
“三個月后,會進行最終的選拔考試。”
“只有總成績排名前五的人,才能代表國家,出徵在瑞士舉辦的,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
五十選五。
這個殘酷的比例,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我的心上。
我看到了他們。
那些來自全國各地的,真正的天之驕子。
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小樓前的草坪上。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年輕,甚至有些人的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但他們的眼神,卻無一例外地,清亮,銳利,充滿了智慧的光芒。
那是一種,視萬物為公式,視世界為模型的,純粹的,屬於物理學者的眼神。
我看到了蔣越。
他換上了一身簡單的運動服,剪了個利落的寸頭。
少了幾分賽場上的盛氣凌人,多了幾分沉穩和內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