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努力回憶了一下，半年前，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兒。

那時候我們合作的是一部古代劇，很多場景需要綠幕拍。

陳述之大概是第一次拍，幾個無實物鏡頭他沒法很好入戲，在片場被導演罵了一遍又一遍。

那個片子不算什麼大制作，我也有點話語權，實在是看不過眼，就幫他說了兩句。

一件小事，沒想到他會記這麼久。

我點點頭，安慰他：「想起來了。沒事的！誰都是從那個階段過來的。」

他聞言，抬眼看我：「其實，我不止想說謝謝……」

「啊？」

「我還想說，我喜歡你……」

我愣在原地。

等下，這不對吧。

他說完兀自低了頭，一副委屈的模樣，留我一人不知所措。

我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委婉道：

「你的道謝我接受了，但你的喜歡我不能接受，不好意思。」

「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過，也希望你不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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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不是因為你不夠好。現在的你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還很年輕，把重心放在事業上面吧。」

說完我都想給自己鼓鼓掌了。

雖然我才二十七，但給他這樣二十出頭的小孩講講這些道理，不過分吧？

不過分。

門外忽然傳來什麼聲響。

我思緒被拉了回來，忙轉身開門，但走廊空蕩蕩的，不像有人來過。

13.

回家后我照例給江屹發去麻球的照片，但這次隔了好久他也沒回復我。

就在我以為他今天都不會回復的時候，他發來了消息。

【后天有空嗎？】

我：【怎麼了？】

【我把麻球接回來吧。】

我剛想打趣他，是不是想麻球了，下一秒又看見他的消息。

【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這冷漠又疏離的語氣是搞什麼？

明明想質問他為什麼，這麼突然，這是怎麼了。

但想想自己似乎毫無立場，麻球本來就是江屹的貓。

我看著腿邊熟睡的麻球，只能回他一句好的。

也是這晚，A 市久違地下起了大雪。

這個在冬天依舊雨水豐沛的小城，時隔四年又一次下雪了。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到江屹來接，麻球先出了問題。

第二天它就情緒不高，不像平時那麼粘我，躺著沒什麼精神。

過了半天，依舊不吃飯也不喝水，當然也沒有上廁所。

我心中警鈴大作，抓起貓包將麻球放進去，立馬就往醫院趕。

但工作日的傍晚，城市道路堵車嚴重，原來只有十來分鍾的路程，愣是走了半小時。

我顧不上那麼多，給江屹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江屹的聲音悶悶的：「……喂？」

「麻球好像不太舒服，我在送它去醫院的路上。我把位置發你，你有空過來嗎？」

我言簡意赅，大概是聲音有點著急，江屹的回話比剛剛有情緒了不少。

「我現在出發，你注意安全。」

電話掛斷，傳來嘟嘟聲。

車窗上蒙了霧，我開了點風，更覺得涼飕飕的。

冬天天黑得早，此時更是完全黑透了，又有星星點點的雪花落下。

我看著副駕航空箱裡的麻球，一股難言的窒息感包圍著我。

緊趕慢趕終於到了醫院，醫生早已經等在門口，她打了個招呼，便將麻球接過去做了檢查。

我只能坐在外面等，手裡拿著他們倒給我的熱水，卻總也感覺熱不起來。

這時候掛在門前的風鈴響了，有人推門進來，是江屹。

14.

看到他的那個瞬間，我的眼淚跟著落了下來。

曾經我也有一只小貓。

在我剛畢業的時候就跟著我了，從小小的出租屋一直到后面條件好些換了大一點的房子。

我總是跟它嘟嘟囔囔，說等我再紅一點，有了自己的房車，拍戲的時候就可以帶上它了。

但還沒等到這一天，小貓突然心髒病發去世了。

我的行程滿滿當當，甚至沒法在他病發的時候第一時間陪在身邊。

再等等、有一天。原來這些話說多了，會把自己也騙住。

「他不吃飯。」我哽咽道：「也不喝水。」

江屹聞言點頭，滿臉擔憂，將身上的大衣脫下給我披上。

又從前臺借了口罩，小心翼翼地給我戴上，接著蹲下身，猶豫了一下，終究只是將手放到了椅子扶手上。

「會沒事的。」

「我之前給麻球檢查過，心髒沒什麼問題，不要擔心。」

檢查持續了個把小時，全套流程都走了一遍。

我回過神，發現自己走得急，穿的甚至是室內拖鞋，也沒穿外套。

江屹高，他的大衣長長一件，帶著他的體溫，幾乎要將我整個人包住。

他把我帶進診室坐下，隔絕了外面的竊竊私語。

醫生拿著報告進來，看向我道：「心超 B 超都做了，血也驗過了，都沒什麼問題，挺健康的。」

我長呼一口氣。

「可能是降溫了食欲下降，或者心情不好。」醫生說著，扭頭看向江屹：「你們吵架了？」

江屹愣住，我連忙擺手，一句不是還沒說出口，醫生接著說：

「有些小貓情緒很敏銳的，主人的情緒也會影響到他們。要保持和諧哦~」

我尷尬地笑笑點頭，見江屹在一旁沉默，又笑不出來了。

麻球肚子上的毛被剃了一圈，我找了一件車裡的衣服給他鋪在航空箱裡，才把它裝進去。

江屹提著箱子，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忍不住開口問他：「現在就要帶回去嗎？」

他沉默片刻，搖頭道：「暫時住你那兒，可以嗎？」

我忙不迭點頭。

「那我送你們回去。」

回程時車流不多，已經沒有來的時候那麼堵了，十來分鍾就開到了地下車庫。

我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卻沒下車。

這麼多年，我好像依舊沒法改變自己話多的習慣，總是忍不住要問點什麼，忍不住要去知道真相。

所以我開口了。

我問江屹：「你是怎麼想的呢？」

「關於我。」

15.

車子早已經熄火，但江屹依舊沒松開方向盤，修長的手指，指節泛白。

等他的回答時，我就這麼盯著他的手指出神。

「夏薇，你很好。」

江屹的聲音悶悶的，車庫燈光有點暗，以至於我看不清他臉上真實的情緒。

我心想，哪有這麼發好人卡的。

他接著說：「你自信陽光大方，而且善良真誠。」

「漂亮只是你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優點。」

「所以面對你的時候，我太自卑了。」

我：「？」

他接著說：「對不起。那天陳述之跟你告白的時候，其實我聽見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總覺得你應該和更好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和我……這樣一個打遊戲的。」

我沉默，氣不打一處來。

「你在侮辱誰啊！」我生氣道：「你還發微博讓別人尊重你，你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職業，別人會尊重你嗎？」

「還有，什麼叫做我應該跟更好的人在一起？你用自己的想法預設我，問過我的心意嗎？」

「膽小鬼！」

我推開車門，又走到后座拎起航空箱，轉身就走。

只聽見身后傳來關車門聲、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江屹著急的聲音：

「夏薇！」

我停住，沒回頭，想聽他接著要說什麼。

誰知這貨接了一句：「車鑰匙。」

已氣昏。

我轉身拿了車鑰匙，瞪他一眼，提著麻球麻溜上樓了。

S木頭！！！！

不出所料，第二天，我和江屹在寵物醫院的照片已經滿天飛了。

熱搜一早就上了，經紀人電話打來，問我這麼大的事兒怎麼不早說。

我心虛道：「還沒談呢……」

她拔高音量：「啥意思？準備談但還沒談是吧？」

我不吭聲了。

她又語重心長道：「我倒不是反對你談戀愛。但你要想好了，他那邊的粉絲可不是吃素的，罵人特別狠。」

我點點頭，表示有所耳聞，接著小聲道：「倒也不一定會談……先別管了。」

又過了一天，我和江屹的對話框仍舊停留在前天晚上。

我心亂如麻，抱著麻球坐在窗邊看夜景。

江屹的消息就是這個時候發來的。

熱搜都滿天飛了，他還在這兒：【給麻球買了幾個罐頭，快遞放在電梯裡了。】

我氣呼呼地去摁電梯，誰知一開門，電梯裡站著他本人。

還抱著一大捧玫瑰花。

他言笑晏晏：「夏薇，我不會再當膽小鬼了。」

番外 1：被流星砸中了

1.

和夏薇第一次見面，大概是去年年底的一次頒獎典禮。

現場人聲嘈雜，觥籌交錯，來來往往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我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或者說，無比厭倦。

她穿著嫩黃色晚禮服，凍得瑟瑟發抖，依舊和邊上的人面帶微笑交談。

夜很深，但她笑得像朵太陽花一樣。

我的位置在后排，越過幾道人群，正好能看見她的側臉。

也是因為這個，三個小時的頒獎典禮才變得沒那麼難熬。

我用自己沒人知道的小小號關注了她，但也並沒設想過我們會有任何交集。

直到經理問我：「這個節目點名要你。」

「不少女明星會去，便宜你小子了。之前很火的那個女二，好像叫夏薇吧，也在。」

感覺，事情好像也沒那麼糟。

當然，麻球走丟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我在路邊的灌木叢裡撿到它的時候，它骨瘦如柴，非常怕人。

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拋棄，耳朵被人弄傷一個角，我帶去檢查, 醫生說只是有貓藓，其他指標非常健康。

我想不通為什麼這樣可愛的小貓, 也會有人棄之如敝履。

大概是在它身上看見了我自己, 從前非常怕貓的我就這麼收養了他。

好在我住在自己的小窩裡, 不用擔心別人厭惡它。

它慢慢變胖，直到我一只手抱它都有些吃力。撿到它的時候醫生推測它只有一歲，於是在第二年的那天，我給它過了兩歲生日。

但它永遠淡淡的, 不會和我過分親昵, 當然也不會和我一塊兒睡覺。

所以她跑到夏薇家, 甚至還貼著她睡的時候, 我除了震驚，沒有別的想法。

我只是在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難道我真的被流星砸中了？

2.

和夏薇在一起后，網上的評論似乎沒那麼糟糕。

我的評論區一直有人留言：【早看出來了。】

【你看她的眼神那麼不清白。】

【都快拉絲了！！】

大家都說, 江屹做得夠好了，在隊伍低谷的時候不離不棄，還帶著隊伍拿了冠軍, 就讓孩子談吧。

又說，夏薇是個努力上進的好演員, 觀眾緣也很好，還那麼漂亮，真便宜江屹了。

總之, 連夏薇自己都有些震驚。

她總和我說：「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多麼好的人，大家誇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總是非常肯定地告訴她：「你就是這麼好。」

就是這麼好, 就是，如太陽一般。

但偶爾, 似乎會小小地鑽個牛角尖。

比如這天, 情到濃時, 她突然撐起⾝，嚴肅地問我：

「所以那⼀局，我控到你那⼀次，你到底有沒有放水啊？你坦⽩一下。」

我盯著她的嘴唇一張⼀合，完全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只是摁著她的后頸，更用力地吻上去。

放⽔嗎？的確沒有。

⼤家都說那個時候我的動作慢半拍。

其實是因為, ⾯對你的時候, 心跳太亂了。

番外 2：麻球⼼事

咪的心事，⽆⼈知曉。

其實, 咪重生了。

上⼀世，咪因為⾝體不舒服早早去了貓貓天堂。

有⼈問咪有什麼願望, 咪說想回到媽媽身邊, 於是咪又變成了咪。

只是找媽媽的路太遠了。

咪被人丟了一次，還踩了好多⽔坑，被別的咪追著撵，總吃不飽餓肚子，實在是沒力氣。

這個⾼高的兩腳獸救了咪。

沒辦法，咪看他可憐, 只能陪他⼀段時間。

直到咪在發光正⽅體上看見媽媽。咪繼續上路。

憑著記憶⾥的氣味，⼭迢迢⽔迢迢, 終於找到了媽媽。

這次誰也不能讓咪和媽分開！

當然，如果這個⾼⾼兩腳獸願意和我們一起生活的話，咪還是很樂意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