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問我:
「大膽賤婢,為何在朕的恭桶裡下毒?」
1
我叫林曉,一個平平無奇的滬漂,剛被老板以「對公司沒有貢獻」為由優化掉。
此刻,我正坐在馬桶上,一邊流著優化的眼淚,一邊嗦著最后一包紅燒牛肉面。
湯好鹹,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調料包。
就在我悲從中來,準備把泡面湯也喝幹時,馬桶裡「咕咚」一聲,水位急速上漲。
我嚇得一激靈,差點把面碗扣在頭上。
下一秒,一個穿著明黃色古代衣服的腦袋,從漩渦中心緩緩升起,像一朵帶頭發的奇葩。
那人甩了甩頭上的水,一頭烏黑的長發糊了我一臉泡面湯。
他抹了把臉,露出一張俊美但蒼白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眼神不太好。
他環顧我這不到三平米的衛生間,眉頭皺得能夾S一只蒼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和我手裡的泡面碗上。
「大膽賤婢,」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剛喝完馬桶水的沙啞,「竟敢在朕的御用恭桶裡,烹煮如此汙穢之物?」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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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看我手裡的泡面,又抬頭看了看他。
大腦宕機了三秒后,我抄起手邊的馬桶搋子,對著他的腦袋就懟了過去。
「哪來的變態!私闖民宅!還玩 cosplay!給我滾回去!」
他大概是沒料到我敢動手,被馬桶搋子懟得一個趔趄,差點又栽回馬桶裡。
「放肆!」他勃然大怒,一把抓住馬桶搋子,力氣大得驚人,「你可知朕是誰?對天子不敬,乃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管你是天子還是天王老子!」我失業的怨氣加失戀的怒氣,此刻全部爆發,「今天就是玉皇大帝來了,也得給我從這馬桶裡滾出去!」
我們倆,一個現代社畜,一個古代皇帝,就在這狹小的衛生間裡,為了一個馬桶搋子的所有權,展開了激烈的爭奪。
這時,「砰砰砰」,門外傳來房東阿姨的催命聲。
「林曉!房租呢!再不交今天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我心裡一咯噔。
屋漏偏逢連夜雨,馬桶裡還長了個皇帝。
那男人聽到門外的聲音,動作一滯,側耳傾聽,隨即對我發號施令:「外面何人喧哗?讓禁軍把她拖下去,掌嘴五十。」
「掌你個頭!」我壓低聲音吼他,「你再不閉嘴,我們倆都得被拖出去!」
他似乎愣住了,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心一橫,松開馬桶搋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待在這別出聲,不然我把你頭按回馬桶裡,衝走!」
他那雙好看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和......一絲屈辱。
我沒空管他,趕緊跑去開門。
「王阿姨,寬限兩天,就兩天,我工資馬上就發......」我堆起滿臉的假笑。
「少來這套!」房東阿姨叉著腰,嗓門能掀翻天花板,「今天交不出錢,立馬滾!」
我正準備聲淚俱下地賣慘,衛生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那個自稱「朕」的男人,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他渾身湿淋淋的,龍袍上還沾著半根蔥花,但那通身的氣派,卻硬生生把這四十平的出租屋襯託成了金鑾殿。
他瞥了一眼房東阿姨,薄唇輕啟,語氣淡漠而威嚴。
「區區一個刁民,也敢在御前放肆。」
房東阿姨和我,都石化了。
2
房東阿姨愣了半晌,指著龍袍男,又指指我,臉上露出一種「我懂了」的猥瑣表情。
「行啊林曉,我說你怎麼交不起房租,原來是把錢都花小白臉身上了?還玩角色扮演?挺會玩啊!」
我臉漲得通紅:「阿姨你別胡說!他是我......」
我「我」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說他是我親戚?誰家親戚從馬桶裡鑽出來?
說他是我朋友?我哪個朋友這麼中二?
龍袍男顯然不滿房東阿姨對他的稱呼,臉色一沉:「大膽!竟敢汙蔑朕的清譽!」
「喲,還朕?你咋不說你是秦始皇呢?」房東阿姨顯然不吃這套,「少廢話,給錢!不然你們倆今天就抱著睡大街去!」
眼看房東就要開始撒潑,我急中生智,一把拉過龍袍男,對著房東阿姨九十度鞠躬。
「阿姨對不起!我男朋友他......他是個演員,剛從劇組回來,入戲太深還沒走出來,您多擔待!」
我又狠狠掐了一把龍袍男的胳膊,用氣音警告他:「想有地方睡就配合我!」
他疼得嘶了一聲,俊美的五官皺成一團,但出奇地沒有發作,只是用一種「你給朕等著」的眼神凌遲我。
房東阿姨半信半疑:「演員?我怎麼沒見過?」
「跑龍套的,不配有姓名。」我替他回答。
「哦......」房東阿姨了然地點點頭,眼神裡的鄙夷更深了,「那房租呢?演員也不能欠租啊。」
「給!馬上給!」我點頭哈腰,掏出手機,「我這就找朋友借!」
我當著房東阿姨的面,給我那列表裡僅有的幾個「塑料姐妹」發了借錢信息。
無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房東阿姨的耐心也耗盡了,開始推搡我往外走,「趕緊收拾東西!別耽誤我租給下家!」
就在我絕望地以為自己真的要流落街頭時,一直沉默的龍袍男突然開口了。
「慢著。」
他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明明身形看著不算壯碩,卻莫名給人一種泰山壓頂的安全感。
他垂眸看著房東阿姨,緩緩從自己湿透的袖子裡摸出來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通體剔透的玉佩,上面雕著繁復的龍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把玉佩遞到房東阿姨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絲施舍的意味。
「這個,夠不夠付她的房錢?」
房東阿姨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她雖然不懂玉,但那玩意兒在燈光下流轉的光華,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一把搶過玉佩,放在嘴裡咬了咬,又對著燈光看了半天,臉上的橫肉笑成了一朵菊花。
「夠!太夠了!別說一個月,一年的房租都夠了!」
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著龍袍男和我噓寒問暖,「小伙子長得真精神!跟我們曉曉真是郎才女貌!你們住著,有什麼需要隨時跟阿姨說!」
說完,她拿著玉佩,哼著小曲,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門關上后,我一把抓住龍袍男的胳膊,激動地問:「你哪來這麼值錢的玩意兒?」
他嫌惡地甩開我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仿佛被什麼髒東西碰過。
「此乃朕的貼身之物,若不是看你可憐,豈會贈予那等俗物?」他語氣倨傲。
我看著他那一身被馬桶水浸泡過的龍袍,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你......不會真是皇帝吧?」
他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那你叫什麼?哪個朝代的?」我追問,心髒砰砰直跳。
他抬起下巴,用一種睥睨天下的姿態,緩緩吐出四個字。
「朕,大夏,李澈。」
我飛快地掏出手機,在瀏覽器裡輸入「大夏皇帝李澈」。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一瞬間,我傻眼了。
「大夏王朝,歷八百餘年,亡於外戚專權。末代皇帝李澈,昏庸無能,荒淫無度,在位三年,民不聊生,后於宮中離奇失蹤,被列為歷史上有名的『失蹤皇帝』之一,谥號:炀。」
我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五官俊朗、氣質高貴的男人。
昏君?
就他?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不悅地皺眉:「你看朕做什麼?還不快去給朕準備幹淨的衣物和膳食?」
我放下手機,默默走到他面前,露出了一個社畜面對甲方時最標準、最職業的微笑。
「好的,陛下。請問,龍袍需要幹洗嗎?加收二十。」
他沒聽懂什麼是「幹洗」,但聽懂了「加收二十」,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放肆!你敢跟朕談錢?」
「沒辦法,陛下。」我攤了攤手,笑得更燦爛了,「畢竟,您現在花的,可是我的錢。」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用眼神控訴我這個「亂臣賊子」。
我心情大好,失業的陰霾一掃而空。
養個皇帝,聽起來,好像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3
事實證明,我太天真了。
養個皇帝,比伺候十個甲方還累。
首先是稱呼問題。
「林曉,給朕倒杯水來。」
「請說『請』。」
「......林曉,請給朕倒杯水來。」
「好的,李澈。」
「放肆!誰準你直呼朕的名諱!」
我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那你也別叫我林曉,叫我爸爸。」
李澈:「......」
經過一番激烈的辯論,我們達成共識。在外面他叫我「曉曉」,我叫他「阿澈」;在家裡,他可以繼續自稱「朕」,但前提是他得負責洗碗。
看著一代帝王,穿著我前男友留下的粉色小熊圍裙,笨拙地和一堆鍋碗瓢盆作鬥爭,我心裡那點怨氣莫名就平衡了。
其次是生活習慣。
這位皇帝陛下有嚴重的潔癖。
他嫌棄我的毛巾,嫌棄我的牙刷,甚至嫌棄我家的自來水,說那是「汙穢之物」,只肯喝我花大價錢買來的進口純淨水。
他不會用淋浴,第一天洗澡差點把衛生間淹了。
他不會用馬桶,每次上完廁所都面色凝重地看著我,仿佛在說:下一個流程是什麼,該宣誰來處理?
我手把手教他怎麼衝水時,感覺自己像在教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嬰。
「李澈,你一個皇帝,怎麼連這點事都不會?」我忍無可忍。
他一臉理所當然:「朕有內侍。」
行吧,你牛。
最讓我頭疼的,是他的嘴。
太挑了。
我做的西紅柿炒蛋,他嘗了一口,評價:「此物顏色詭異,口感粗鄙,難以下咽。」
樓下買的燒烤,他聞了聞,評價:「煙燻火燎,市井之氣,有辱斯文。」
我點的麻辣燙,他看了一眼,評價:「紅油赤醬,不知何物,恐有劇毒。」
我終於爆發了。
「李澈!你愛吃不吃!老娘不伺候了!」我把筷子一摔,「有本事你自己做!」
「做便做。」他優雅地起身,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而勁瘦的手腕,「御膳房的菜式,朕略知一二。」
我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看他走進我那油膩的廚房。
半小時后,我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等我走進廚房,我驚呆了。
李澈,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皇帝,居然真的做出了一道菜。
一道「金玉滿堂」。
其實就是玉米炒青豆胡蘿卜丁,但被他用精湛的刀工,切成了大小一致的顆粒,猛火快炒,色澤鮮亮,香氣撲鼻。
我嘗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比我樓下五星級酒店的大廚做的還好吃!
「你......你怎麼會做菜?」我難以置信。
他擦了擦手,雲淡風輕地說:「朕幼時為討母后歡心,曾學過幾道菜。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昏君」好像也沒那麼一事無成。
至少,他可以去新東方當個老師。
從此,我們家的伙食就由李澈全權負責了。
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吃上熱氣騰騰、堪比國宴的飯菜。
不得不說,這感覺真他媽的爽。
4
解決了溫飽問題,新的問題又來了。
錢。
那塊玉佩換來的房租只夠我們撐一年。
我失業在家,坐吃山空。李澈一個古代人,更不可能出去工作。
我們倆,成了一對標準的「待業青年」。
我每天在招聘軟件上焦頭爛額地投簡歷,李澈則沉迷於看電視。
尤其是歷史劇。
每當電視裡出現關於他那個朝代的劇情時,他都會化身最嚴苛的彈幕,進行三百六十度無S角的吐槽。
「胡說八道!朕的皇祖父明明是個禿子,怎麼可能是個美髯公?」
「荒謬!這宮殿的形制完全不對!抄襲前朝!」
「這個女演員,演的是朕的貴妃?她走路的姿勢,像只螃蟹!朕的貴妃,儀態萬方,豈是這般模樣?」
我被他吵得頭疼,把遙控器丟給他:「你行你上啊!」
他接過遙控器,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此言當真?」
我沒好氣地說:「不然呢?」
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李澈不知從哪裡學會了用我的電腦,注冊了一個視頻賬號,取名「大夏皇帝在線打假」。
他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穿著我給他買的幾十塊錢的白襯衫,坐在鏡頭前,開始一本正經地......吐槽歷史劇。
「今天,我們來聊一聊熱播劇《大夏風雲》裡的十大歷史錯誤。」
他的聲音清越好聽,帶著一種天然的貴氣。
他引經據典,從服裝、禮儀到宮廷秘聞,說得頭頭是道,比大學裡的歷史教授還專業。
尤其是當他以第一人稱視角,說出「朕當年......」的時候,那該S的代入感,簡直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