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開門，家裡全是酒瓶和外賣盒。"
"我和夢夢說好了，她暫時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沈嘉許的嗓音柔軟，提起周夢竹時那麼自然，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寵溺和欣喜。
大學時，沈嘉許在別人面前提到我的名字，也是這樣的語氣。
那時的他，只要有空闲，就會陪我一起上課。
連院裡的主任都記住了他。
每天早晨，沈嘉許都會給我帶新鮮的水果。
夏季時，他還會捧來一束清香的荷花。
有次我發高燒，遠在幾百公裡的省外打比賽的他連夜坐火車趕回來，匆匆見我一面又離開，只是怕我孤獨。
全世界都知道沈嘉許喜歡餘恬。
只是沒人料到，這份喜歡會這麼短。
"恬恬，這件事是我不好，你以后不要再為難夢夢了。"
"說到底，是她受了委屈。"
沈嘉許低聲下氣地求我。
求我不要再發瘋，不要傷害他喜歡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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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澀地扯出一抹笑，心裡的鈍痛變得麻木。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嘉許迅速接起，簡短地對我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家。
我緩慢地下床，走到窗戶邊。
樓下，打扮精致的周夢竹像輕盈的蝴蝶一般飛進沈嘉許懷中。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仿佛即使世界崩塌，也不能將他們分開。
我打開手機，看著周夢竹這幾天來，源源不斷給我發的消息。
她說是沈嘉許對她一見鍾情，恨不得連命都給她。
她說她願意等我的情緒穩定，和沈嘉許和平分手。
她說她很大度，不介意我分享她的男朋友。
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無數節日的親昵合照，數不清的精美禮物。
沈嘉許就是這樣。
愛一個人的時候，會把他的整個世界雙手奉上。
軟件彈出提醒。
今天是我們十周年戀愛紀念日。
可沈嘉許不會再陪我過了。
周夢竹告訴我，今天也是他們戀愛五周年紀念日。
多可笑。
我收回目光，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裡憔悴無神的自己。
洗了澡，換上幹淨的衣服。
老板發來消息，同事們也在關心我。
我一一回復后，攏起頭發，開始收拾行李。
夜幕降臨，房子裡安靜得可怕。
周夢竹傳來一段視頻。
背景是酒店，長達一分鍾。
沈嘉許把周夢竹攬在懷裡，不知滿足地渴求，眼底染著駭人的欲望。
兩具軀體彼此交纏，宣泄著最原始的愛意。
[姐，你承受能力真的太差了。]
[是我當三，是我等你們分手，我都沒嫌委屈，你就先要S要活上了。]
[這視頻你多看看，鍛煉一下忍耐力，別再當招人煩的妒婦了。]
我的胃裡一陣惡心，反手點了拉黑。
沈嘉許曾經是我世界裡溫暖的一束光。
原來這束光熄滅。
也只需要一個瞬間。
全部收拾整齊，我沒有再看最后一眼，直接拉著行李箱離開。
兩天后，沈嘉許回到家。
打開門，一股異樣的感覺攀上心頭。
玄關處貼著我留下的便利貼。
--[十年，我送你了。]
【第5章】
沈嘉許站在門口，巨大的茫然像海浪般拍過來，把他打得有些手足無措。
須臾間，他就調整好心情，撕下便利貼跨進了家門。
屬於餘恬個人的東西，全都消失了。
她喝水的杯子，追劇時喜歡的抱枕，那雙特別可愛的拖鞋，衣櫃裡的女式西裝。
而那些情侶款的用品。
餘恬一樣都沒帶走。
牆上，沈嘉許的鑰匙像缺失了另一半的拼圖，孤零零地掛著。
沈嘉許用力呼吸室內的空氣，卻連一絲餘恬的味道都沒嗅到。
紗窗開著，柔和的微風徐徐地送進來。
沈嘉許在沙發上坐下。
打開手機，他這才發現餘恬把他全平臺拉黑了。
置頂的聊天記錄裡，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毫不客氣地提醒著他。
退出軟件，手機屏幕是他和餘恬的合照。
相冊裡，還有很多和餘恬的回憶。
只不過，這些現在都失去了意義。
他和餘恬分手了。
沈嘉許內心沒有泛起狂波，甚至還有種淡淡的竊喜。
--終於可以和夢夢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他勾起唇角，刻意忽略掉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把它深埋在心底。
周夢竹搬進來后，霸道地把所有他和餘恬的東西都清理了出去。
她摟著沈嘉許的脖子撒嬌。
"從今以后，我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啦！"
"嘉許，你要努力賺錢，結婚養我哦！"
沈嘉許溫柔地吻上她的唇，笑著點頭答應。
沒有了餘恬的生活，似乎沒有改變。
卻又實實在在發生了改變。
手機屏保換成了和周夢竹的合照，沈嘉許不用再擔心會被誰發現異常。
可他每次解鎖時，心裡劃過的，卻仍舊是餘恬那張溫婉淺笑的臉。
他不再每天中午給餘恬點午餐，怕她忙於工作不吃飯傷胃。
可臨近飯點時，他卻很想知道今天餘恬又吃了什麼。
他不再每天給置頂的餘恬發消息報備，分享日常。
可手機顯示接收到消息時，他仍舊會期待是餘恬發來的。
沈嘉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明明這就是他渴求的結果。
和餘恬和平分手。
可真的分開，他又無法不承認，自己開始頻繁地想念餘恬。
他偷偷跑去餘恬的公司，想要偶遇她。
卻被告知餘恬換了工作。
他經常帶周夢竹去餘恬愛吃的那家火鍋店。
可一次都沒有碰上餘恬。
夜晚明明和周夢竹相擁入眠，可夢裡出現的卻是和餘恬的過去。
三個月后，沈嘉許瘦了許多。
直到在一次應酬上，他見到了作為甲方來談合同的餘恬。
餘恬剪了齊肩短發，那雙總是微笑的大眼睛閃著溫和的光，舉起酒杯時，纖細的手腕像瑩白的雪。
沈嘉許抑制住狂喜，湊上前去。
還沒開口，眼圈就先紅了。
"恬恬，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
有那麼一瞬間，沈嘉許內心升起一股渴求。
他希望餘恬能哭著抱住他，說分手后自己過得並不開心。
他希望餘恬能乞求他復合，再給彼此一次相處的機會。
他希望餘恬能親口說想他，放不下漫長的十年時光。
......
可是並沒有。
餘恬妝容精致的臉上幾乎沒有波瀾，笑容十分得體，看不出任何狼狽和傷痕。
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溫柔如昔。
"謝謝沈先生關心，我過得很好。"
【第6章】
從酒店出來后，我站在路邊等車，讓溫暖的夜風吹去身上的疲憊。
沈嘉許站在一旁，像是猶豫了許久，終於走近我身邊。
"恬恬......"
我禮貌地抬手制止了他。
"沈先生，我們不熟，請你不要叫得這麼親密。"
沈嘉許錯愕地盯著我。
良久后，臉上出現一絲落寞和自嘲。
"是啊，我們分手了。"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接起后，那邊傳來周夢竹清脆活潑的聲音。
"老公，我要吃城南那家蛋糕店的藍莓蛋糕，你記得幫我帶回來。"
沈嘉許皺起眉，下意識地反駁。
"那裡跟我這邊是反方向，我沒有時間過去......"
周夢竹嬌縱地打斷了他的話。
"不管，我今晚就要吃到！"
電話被對面"啪"一下掛斷。
沈嘉許拿著手機，臉上浮出尷尬的神色，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神態自若，並沒有多餘的表情。
畢竟，他已經和我沒關系了。
"餘恬，其實分手的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很想你。"
"剛開始我覺得很開心，但慢慢地我才發現，我已經習慣了有你的生活。"
沈嘉許仿佛下定決心，艱難地開口。
我靜靜地看著他的臉。
依舊是記憶裡那個少年。
卻不再是我的少年了。
我點點頭，聲音很輕。
"沒關系，以后你會逐漸習慣沒有我的生活。"
"和你分開后，我去看了心理醫生，一直在吃藥，現在情緒穩定了很多，不會再因為感情受挫而發瘋，也不會為難任何人。"
看著我臉上淡淡的笑容，沈嘉許有些著急地想解釋。
"恬恬，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伸手示意趕來的網約車，打斷了沈嘉許。
"沈先生，我現在過得很好，也祝福你和她生活開心，再見。"
說完，我利落地上車，沒有回頭。
回到家，我整理好工作記錄，洗澡睡覺。
半夜迷迷糊糊間，手機響了起來。
那邊傳來刺耳的叫聲，一個女人在瘋狂地嘶吼。
"餘恬，你還要不要臉！現在沈嘉許是我男朋友，你們都分手了，你為什麼還上趕著勾搭他？"
我的睡意瞬間被趕走，從混沌的夢境中清醒。
是周夢竹。
我冷靜地開口。
"我沒有勾搭他。"
周夢竹在電話裡癲狂地大笑。
"沈嘉許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書房，看著你的照片流眼淚。我讓他回房休息，他把我推開，讓我不要管他！"
"餘恬，你敢說你沒勾引沈嘉許？我問過他同事了，今晚你們參加了同一個酒局對吧？你信不信我鬧到你公司去！"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電話那邊傳來沈嘉許的怒吼。
"夠了！"
周夢竹不甘示弱地尖叫。
"不夠！沈嘉許，我等了你這麼多年！是你自己親口說要娶我，會一輩子安安穩穩地待在我身邊！你現在想和餘恬舊情復燃是嗎？我告訴你，做夢！你別這麼不要臉！"
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曾經，我也這麼歇斯底裡地指責沈嘉許，因為他愛上了周夢竹。
現在，我和周夢竹的身份徹底對調。
沈嘉許陰沉的聲音隔著電話傳來，帶著不真切的嘲諷和癲狂。
"你要臉？周夢竹，你別忘了自己是怎麼上位的！你和我在一起不就是圖我的錢嗎？我給你買房買車，送那麼多奢侈品，別告訴我你單純得只圖我這個人！"
"你知三當三就要臉了？把我們的床照發給餘恬挑釁她，你就要臉了？我告訴你，餘恬是我正兒八經告白追到的女朋友，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罵她？"
周夢竹似乎砸碎了什麼東西，哭叫著撲了上去。
一陣荒謬感幾乎將我擊倒。
電話那邊傳來不堪入耳的哭罵和扭打在一起的聲音。
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瘆人。
我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拉黑這個號碼，起身走到陽臺上。
窗外夜色如水，我睡意全無。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又收到一條消息。
[明天見一面。]
【第7章】
約我的人是周夢竹。
她坐在椅子上，寬松的衣裙下，腹部已經開始凸起。
看到我，周夢竹眼裡閃過一絲恨意。
我直視著她的臉。
"說吧，找我幹什麼？"
周夢竹嘴角邊有一塊淤青，咬牙切齒地說。
"餘恬，如果你還要臉的話，就別再找沈嘉許。"
"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婚期就在下個月。"
"你也不想破壞別人幸福的家庭吧。"
我腦中閃過昨晚在電話裡聽到的爭吵和打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