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低下頭繼續敲代碼,沒再多看我一眼。
因此我也沒機會告訴他。
這節課籤到失敗,學分不夠,我徹底失去了保研機會,只能選擇出國。
以后天南海北,再難相見。
離開前,我把與許凜相關的一切東西丟進了垃圾桶,包括我們定情的那枚戒指。
后來,聽他們說。
清大計算機系那個有潔癖的天才校草瘋了。
竟然為了一枚戒指,徒手在垃圾山翻找到凌晨。
1
「就因為我幫她籤到,沒幫你?」
大教室人都走空了。
許凜漫不經心抬眼,看著我的眼睛,眼裡幾乎沒有一丁點兒情緒。
我點頭。
「對。我們就到這裡吧。」
許凜的目光停留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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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有兩秒。
他低下頭,繼續敲筆記本上還未完成的項目,再也沒有再看我一眼。
「行。隨你。」
就連現在守在旁邊一臉無辜的學妹看向我的眼神都有點兒擔憂。
可許凜作為和我交往三年的男友。
還是沒有注意到,我高燒三天,面色紅到一種不正常的地步。
我自嘲地勾唇笑笑。
轉身要走,卻被林靈雨拉住:
「學長幫我籤到只是因為我和他一起熬了一周項目,他知道我只是去買早飯馬上就來才順手幫我籤到……
「他還讓我給你帶一份油條豆漿呢。
「真不是學姐你想的那樣。」
我本來就燒得暈暈乎乎,被毫無防備地一拉,踉跄一步直接摔在地上。
膝蓋被階梯教室的臺階擦出傷。
細密的疼在身體無力時格外尖銳,我眼圈瞬間紅了。
「學姐!」
林靈果急急忙忙來扶我。
眼睛不住焦急地望向許凜,試圖從他那裡獲得什麼反應。
可她實在不了解許凜此人。
聽到響動,許凜淡淡抬頭,眉頭微蹙:「林靈雨,你很闲嗎?」
正要解釋她並非故意的林靈雨愣在原地:「啊?」
「你要是很闲,就過來把你沒做完的部分完成。」
我對上許凜古井無波的眼睛。
終於接受。
他就是永遠不會為我而哗然的山,不論如何,也不可撼動半分。
2
「這樣也好,國內的培養體系除了我校也就只有浙城那所 985 適合你的研究方向。
「沒辦法保研的話。
「出國的確是更適合的選擇。」
掛斷導師的電話,我撐著病體開始準備申請材料。
就像老師說的。
我研究方向有些特殊。
如果我選擇國內讀研,能選擇的只有本校和浙城大學。
可換成國外培養體系,供選擇的高校卻忽然多了起來,一時間竟然舉棋不定到底去哪裡。
一念天地寬。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神仙打架的本校,卷生卷S卷保研究竟是為了什麼?
手機一亮。
跳出一條信息。
是我的特別關注,許凜的朋友圈。
許凜從來不發朋友圈,哪怕是答應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在朋友圈官宣。
我要求他發的時候。
他語氣淡漠又不耐煩:「我私人的事,為什麼要公之於眾。」
我說,可大家都是這樣的啊。
所有人和對象在一起都很開心,想要得到人們的祝福,不是很好嗎?
我說了很多很多。
可許凜最后連看都懶得看我:「沈葳,哲學系張教授秋季學期會開一門邏輯學,我建議你去選學。」
我閉上嘴。
這件事也不了了之。
到底什麼才值得許凜發一條朋友圈?
我點開微信。
【項目結束。一等獎。】
配圖是他們項目組在聚餐會場的合照。
許凜漫不經心地舉著手機,臉有點兒模糊。
可能是一直低頭看手機,忽然被人喊了一聲才抬頭看向鏡頭。
但還是掩不住他的帥。
硬帥。
所有人只要一看到照片,目光就一定會聚焦在他臉上那種帥。
也不怪他初高中的時候有韓國選秀公司找上他,許以重金要挖他去當愛豆。
目光稍稍偏移。
許凜那個新來項目組的小師妹林靈雨也在合照裡,也很打眼,所有人裡只有她沒看鏡頭。
她就坐在許凜旁邊,早就超出了正常社交距離。
眼睛近乎專注地看著許凜。
愛意好像衝破屏幕。
下面零星幾個評論,都在問許凜竟然交女朋友了?是不是在變相官宣?
許凜沒回復。
手機熒亮的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最后猝然熄滅。
我恍若驚醒,點開手機,把許凜的特別關注取消,拉進黑名單。
也想明白了剛剛問自己的那個問題。
為什麼卷生卷S也要卷本校的保研?
因為許凜。
當然是因為許凜,他輕輕松松就能拿到本校保研名額,我也想證明我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所以才這樣拼命。
就像當初。
我與其他女生一起前后腳向他告白,他不勝其擾,皺著眉頭臉色好像在說「又來一個,煩不煩」。
最后敷衍地看著我:「我不喜歡學習差的。
「你要是能考上我的學校,我考慮和你在一起。」
他少年天才,早就定下保送清大。
清大門檻之高,足以讓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露怯離開。
可我沒有。
我高二高三近乎玩命地學,學到我的父母甚至要勸我別太用功。
我忘不了清大入學那天。
我走到許凜面前:「我考上了,該你實現你的承諾了。」
他抬起眼睛看向我的表情。
難得的怔愣。
3
去學校打印了出國申請的資料,回到租的房子已經昏沉得厲害,索性倒頭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
許凜就坐在我身邊。
窗簾微風浮動,屋內光線昏黃。
好像是一場夢。
他伸手探我的額頭,桌上有吃了一顆的感冒藥和熱水:「發燒為什麼不告訴我?還難不難受了?」
果然是夢。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在一顆一顆往下掉。
許凜愣在原地。
很久,表情柔和了些。
連帶著聲音也有幾分錯覺般的溫柔:「哭什麼?」
我哭得更厲害,抽咽著叫許凜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許凜,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但我撐不住了,許凜,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好累啊許凜……」
在一起三年。
可從我喜歡上他,已經過去了五年。
五年來,我一步一步走到許凜身邊,到底有多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也有朋友為我而感到不值。
哪有女孩子這麼舔的?
可一說那是許凜,又都無可奈何了。
畢竟那可是許凜。
喜歡他的女孩子不勝其數,比我好看的、比我優秀的難道沒有嗎?我又算什麼呢?我在許凜身邊,算得上什麼呢?
可我就是沒辦法放下。
我的性格太犟了。
無論是父母、朋友還是老師,都評價過我,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夢中的許凜周身的氣場似乎有些沉。
但他還是傾身過來抱住我。
聲音從未有過的輕柔:「累了就好好睡一覺吧。沒關系的,好好休息。」
我在他的哄抱中迷迷糊糊睡過去。
睡前還在問:「許凜,你到底、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沒等到回答。
只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輕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觸感很涼。
語氣更涼。
「這是給笨蛋的懲罰。」
4
醒來,發現床頭竟然真的有一板開了封的感冒藥。
大概是昨晚燒得迷糊了。
自己半夜起來給自己拿來藥吞了下去。
這樣的事。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房子雖然說是我和許凜租的,但他經常做項目到深夜,而且一貫有潔癖覺得家裡太大不好打掃,於是還是常住宿舍。
我生病也只能自己照顧自己。
接了個電話,教務處催我快點把申請表交過去。
我選好要去的學校。
去交表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同系的學長,他好心幫我參謀。
「你如果對這個議題感興趣,我建議還是選歐洲這個大學,英美體系是最適合你的研究風格的。
「當然,如果你為更遠的未來事業考慮,也可以去美國這個大學。」
他對我展顏一笑:「畢竟我們沈學妹這麼優秀,未來不可限量。」
我有些怔愣地看著他。
優秀?我嗎?
「對啊。沈葳。提前這麼久選好課題、完成畢業論文的天才,我們學院誰不知道你。」
面前的季學長,唯一的印象是他與許凜同在排球社團,每次我去看比賽,都能看到他們兩個針鋒相對毫不退讓。
這樣近乎陌生的人。
對我的評價,比許凜,要高很多。
我釋懷地笑笑。
剛要感謝他。
就聽到一句:「學姐?」
轉過頭,林靈雨正和許凜站在一起,大約也是來交什麼材料。
她站得離許凜很近。
許凜目光沉沉落在我與季曜容身上,手上提著一套我這段時間在微信聊天框裡說了很多次喜歡的盲盒玩具。
「學姐,真的好巧,在這裡遇到你。
「聽說你生病了,現在好點沒有?」
許凜沒有說話。
只是目光並不偏移地看著我。
……
有那麼一瞬間。
我以為許凜吃醋了。
因為有一次,我去看他的排球比賽,這位季曜容學長也在。
他看見我,很熱情地打招呼喊我「沈學妹」,很熱情地接過我手裡的水喝了一口。
許凜當時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可那一場,幾乎所有的時速能S人的發球都打到了季曜容的身上。
許凜潔癖不喜歡流汗狼狽,所以運動只選了排球二傳,球風輕巧又陰險,經常溜得攔網團團轉。
那天晚上,給季曜容的團隊打得快動真格的發火。
他也目不斜視。
只是拍拍我的腦袋,接過我的水:「回家。」
我以為他並不在意。
可回到家,卻發現許凜格外。
兇。
好像恨不能把我折騰散架。
夜深的時候,我累得叫不出來,躺在床上細細喘氣,連手指尖都是酥麻的。
睜開眼,對上一雙黑暗裡也亮的眼睛。
還沒等我疑惑許凜盯著我幹什麼。
他已經俯身下來。
與我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
第二場就好像這個吻,悶緩磨人。
我昏過去之前終於有點反應過來:「許凜,你是不是不開心?」
沉默許久許久。
才有很輕的一聲:「嗯。」
5
我張張嘴,剛想喊許凜的名字。
就見許凜把自己手上那一套盲盒遞給了身旁的林靈雨。
她頓時滿臉通紅,驚訝地開口:「學長,這是給我的嗎?」
許凜「嗯」了一聲。
毫不猶豫地轉身走開,很快連背影都看不見。
沒能叫出口的名字被憋了回去。
我對季曜容勉強笑笑。
真傻。
差點又以為,許凜真的在乎我了。
我把準備好的申請表交到了教務處。
行政老師最后跟我確定一次:「沈葳同學,你確定不更改了?要想清楚,申請不可撤回反悔。」
我點點頭:「確定,不更改了。」
6
回到家的時候,我發現許凜竟然也在家。
他坐在房間曬不到陽光的沙發上,黑沉的眼睛定定地望著我:「……你今天去教務處做什麼?」
我有點驚訝。
真難得。
許凜竟然會沒話找話。
我隨口敷衍:「季學長要出國留學,我和他一起看看哪個學校適合他的研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