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抱了抱我媽。
“媽,我做到了。”
她哭得說不出話。
陸景琛的成績是他自己告訴我的。
他打電話來,聲音在發抖。
“蘇念。”
“多少?”
“651。”
651。
全省排名,前800以內。
985穩了。北航、北理工,隨便挑。
“你做到了。”
“嗯。”他的聲音啞了,“從年級三百到高考651。蘇念,是你幫我做到的。”
“不是我。是你自己。”
“是你。”他說得很重,“沒有你,我這輩子可能就是一個紈绔廢物。”
Advertisement
我沒說話。
“蘇念。”
“嗯。”
“等錄取通知書下來,我帶你去吃那頓好的。”
“好。”
第27章
錄取通知書七月底到的。
我的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是校長親自送到我家的。
他帶了全套的獎學金材料和學校的表彰證書。
站在我家那個四十平的出租屋裡,校長環顧了一圈,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
“蘇念,你是市一中六十年來的最好成績。學校以你為榮。”
“謝謝校長。”
“學費全免,每年還有獎學金。你安心去讀書。”
“好。”
他走了。
我媽把錄取通知書反反復復看了十遍。
“清華大學。”她念著上面的字,手指一直在通知書的邊緣摩挲,“你爸……你爸一定特別高興。”
“嗯。”
陸景琛被北航錄取了。
航空航天工程專業。
他把錄取通知書拍了照發給我,配了一行字:
“同在北京,以后周末見面。”
我回了一句:“周末也要學習。”
他回了一個哭的表情包。
錄取結果出來的那天,陸維遠約了我。
這次沒有在學校,沒有在會議室。
在陸家的客廳。
我到的時候,宋雅芝、陸景琛都在。
還有陸維遠。
他坐在沙發主位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茶。
“蘇念,坐。”
我坐下了。
陸景琛坐在我旁邊。
宋雅芝坐在對面,表情輕松。
陸維遠看著我。
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開口了。
“省狀元。752分。數學滿分。”
“嗯。”
“國賽金牌。亞洲奧賽金牌。國際期刊論文。清華本博連讀。”
“嗯。”
他又沉默了幾秒。
“蘇念,去年我說過一句話。我說中學老師的女兒配不上陸家。”
客廳裡安靜了。
陸景琛的手握緊了。
宋雅芝看著陸維遠,眉頭微皺。
“那句話——”
陸維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句話是我這輩子說過的最蠢的一句話。”
我沒動。
“蘇念,不是你配不配得上陸家的問題。”他放下茶杯,看著我,“是我兒子,有沒有本事配得上你。”
陸景琛愣住了。
宋雅芝笑了。
陸維遠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
“蘇念,歡迎你。”
我站起來。
握住了他的手。
“叔叔,謝謝您。”
“不用謝我。謝你自己。”
他轉頭看了陸景琛一眼。
“你小子,有本事找了這麼好的女朋友,就給我用功讀書,別丟人。”
陸景琛站起來,胸膛挺得筆直。
“放心吧爸。”
那天晚上,陸家第一次全家一起吃飯。
沒有外人。
沒有林家。
就四個人。
宋雅芝做了一桌子菜。
陸維遠破天荒地開了一瓶紅酒。
“來,敬蘇念。”
“也敬景琛。”宋雅芝補充。
“好,也敬這個不爭氣但終於爭氣了一回的兒子。”
陸景琛端著果汁,被誇得不好意思。
我端著杯子,跟每個人碰了一下。
紅酒很好。
但我只喝了一小口。
我還未成年。
但這杯酒的分量,我記住了。
第28章
高考結束后的那個暑假,還有一件事。
林家。
林正邦的林氏地產,因為工程質量問題被住建局罰了八百萬。
緊接著是稅務稽查。
查出了三年的賬目問題。
補稅加罰款,一千二百萬。
然后是銀行抽貸。
多米諾骨牌倒了下來。
林氏地產的資金鏈斷了。
八月份,林正邦申請破產保護。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全城都在議論。
曾經的地產大亨,一年之間,家產縮水九成。
林思瑤呢?
她高考考了412分。
過了本科線。
但只夠上一個普通的二本。
沒有金牌,沒有論文,沒有任何能加分的東西。
她的成績就是她自己的真實水平。
75分數學、23分物理磨出來的底子,高三一年拼了命也只能拉到這個程度。
姜檸發消息告訴我的。
“林思瑤去了省城的一個二本院校。聽說她媽哭了一晚上。”
我看了一眼,沒回復。
不是冷漠。
是沒什麼可說的。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選的。
從一開始,她可以用時間去學習,她選擇了用錢去鋪路。
路塌了。
不是我推的。
是它本來就不結實。
姜檸又發了一條:“對了,徐芳之前給你那張三百萬的銀行卡呢?”
“當場還給她了。”
“你真沒要?”
“三百萬。”我回了一條,“我以后自己賺。”
“牛。”
我放下手機。
窗外是八月的陽光。
我的行李箱已經收拾好了。
九月一號,北京。
清華園。
我的新生活。
第29章
五年后。
清華大學數學系。
我提前一年完成了本科學業,直接進入博士階段。
導師是顧明遠教授。
我的博士課題方向是組合數學與圖論的交叉領域——就是我高中那篇論文的延伸。
那篇論文到現在已經被引用了一百多次。
在學術圈裡,“蘇念方法”成了一個專有名詞。
二十二歲,我發表了第三篇SCI論文。
二十三歲,我受邀去普林斯頓做了一場學術報告。
臺下坐著那位引用我論文的MIT教授。
報告結束后,他走過來跟我握手。
“Dr. Su, your work is remarkable.”
“Thank you, Professor.”
“Have you considered a postdoc position at MIT?”
“I'll think about it.”
我確實在考慮。
但那是以后的事。
陸景琛呢?
他在北航讀了四年,航空航天工程專業,以年級前十的成績畢業。
沒人敢信。
當年那個年級三百名的少爺,大學四年績點3.8。
畢業后他進了一家航天科技企業。
入職第一年就參與了一個國家級項目。
他的領導評價他:“底子扎實,肯幹,腦子也靈光。就是偶爾會走神看手機——看他女朋友發的消息。”
我們在北京。
同一個城市。
周末見面。
他請我吃了那頓好的。
不是學校食堂。
是一家法式餐廳。
他穿了一身西裝,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
跟高中那個頭發亂糟糟的少爺完全不同。
“蘇念,這頓飯我欠了你三年。”
“你確實欠了。”
“從今天開始不欠了。”
他端起紅酒杯。
“敬我們。”
我端起杯子。
“敬你終於不是廢物了。”
他差點把酒噴出來。
“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不能。”
他笑著搖頭。
然后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
鑽戒。
不大,但很亮。
“蘇念,嫁給我。”
我看著那枚戒指。
又看了看他。
“你用什麼買的?”
“我自己賺的。工作一年攢的。”
“多少錢?”
“不告訴你。”
“不貴吧?”
“夠我兩個月工資了。”
我笑了。
“好。”
“好?”
“好。我嫁給你。”
他愣了兩秒。
然后笑了。
那個笑,跟高中時一模一樣。
幹淨、明亮、沒有任何雜質。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第30章
十年后。
我二十七歲那年拿到了博士學位。
二十八歲去了MIT做博士后。
三十歲回國。
清華數學系,最年輕的副教授。
三十二歲,教授。
我的研究方向在組合數學領域開闢了一個新的分支。
國際數學聯合會給我頒了一個青年學者獎。
獲獎詞上寫著:“For her groundbreaking contributions to combinatorial construction theory.”
頒獎那天,我穿了一身黑色禮服站在臺上。
臺下坐著來自四十多個國家的數學家。
我用英文發表了獲獎感言。
“感謝所有支持我的人。感謝我的導師,感謝我的家人。但最感謝的人——”
我看向臺下第三排。
陸景琛坐在那裡,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正在錄像。
旁邊坐著宋雅芝。
再旁邊是我媽。
“最感謝的是那個在高中時被我逼著做了一千多套試卷的人。沒有他,我可能不會如此努力。因為我要證明——我值得。”
臺下掌聲如潮。
頒獎結束后,陸景琛在門口等我。
他現在是一家航天科技公司的技術總監。年薪七位數。
他手裡抱著一個三歲的小女孩。
“媽媽!”小女孩伸著手。
我接過她。
“爸爸表現怎麼樣?”
“爸爸一直在拍你。”小女孩撅著嘴,“都不理我。”
陸景琛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
“爸爸在記錄媽媽最厲害的時刻。”
“媽媽什麼時候都厲害。”小女孩理所當然地說。
我笑了。
宋雅芝走過來,接過孩子。
“念念,今天太棒了。”
“謝謝阿姨。”
“別叫阿姨!叫媽!”
“……媽。”
陸維遠也在。
他的頭發白了不少。
他走過來,沒有寒暄,只說了一句。
“蘇念,我以前看走了眼。”
“叔叔——”
“不是叔叔。叫爸。”
“……爸。”
他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但我看到他的背影有點發抖。
我媽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切,眼圈又紅了。
十年前,她一個人站在城中村的小區裡,送我上了去考場的公交車。
十年后,她坐在國際會議中心的觀眾席上,看她的女兒站在世界的舞臺上。
我走過去,挽住她的手。
“媽,我們回家。”
“回哪個家?”
“哪個都行。”
她笑了。
陸景琛從后面走過來,一手牽著女兒,一手搭在我的肩上。
“蘇念。”
“嗯。”
“你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是什麼?”
我想了想。
“選清華。”
“不是選我?”
“選你是第二正確的。”
“那第三呢?”
“逼你做題。”
他嘆了口氣。
“你永遠把做題排在我前面。”
“習慣了。”
他笑了。
我也笑了。
十年前,那個在辦公室裡對著陸景琛的媽媽說“我能帶他上清北”的女孩,沒有食言。
她不只帶他上了985。
她自己站上了更高的地方。
而他,自始至終,站在她身后。
有時候稍微落后一點。
但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