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歲那年,我被天尊撿了回來。他將我養在身邊八年,將我養得單純痴傻。竟然相信了他說的,我是千年難遇的靈體。


以后要與我一同飛升,永世相伴。


可我后來才得知,與他而言我只不過是煉成神器的好容器。


就這樣,我被敬仰愛慕的天尊親手送上煉魂臺。


我看著他,哭到絕望。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我的三魂七魄生生剝離。


可S了十年后,他找到即將消散的我。


說要替我重塑肉身,讓我回到他身邊。


1


大雪紛飛,荒村比往日更加S寂。


我棲身在一座破敗的祠堂裡,被供在角落的牌位上。


說是牌位,其實不過是一塊朽木,上面連名字都沒有。


不知是哪位心善的道士,路過我魂飛魄散的地方,拾了我一縷殘魂供在了這裡。


我已經不會冷了。


S的那年我十八歲,如今算來,應該二十八了。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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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鬼做了十年。


魂魄殘缺,無法投胎,無法修煉,甚至無法離開這塊朽木太遠。


每日能做的,就是在祠堂裡看蜘蛛結網,聽風吹瓦片。


偶爾有村民來上香,他們看不見我。


“聽說沈天尊要來咱們這窮鄉僻壤?”


“別瞎說了,那可是九天十地第一人,來咱們這做什麼?”


“也是……”


我聽著那個名字,沒有感覺了。


早年間剛S的時候,聽見他的名字我還會發狂,整個祠堂陰風陣陣,嚇得村民再不敢來。


后來漸漸的,連恨意都淡了。


鬼和人不一樣,人還有心可以恨,鬼連心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縷執念。


我的執念是什麼呢?


我也不記得了。


那天傍晚,祠堂的門被人推開了。


我以為是哪個村民,沒有在意,繼續窩在牌位裡打盹。


鬼不需要睡覺,但也沒有別的事可做。


然后我聽見了腳步聲。


腳步極輕極穩,是修行之人。


我在牌位裡抬起頭。


來人身著玄色長袍,眉目如畫,氣度矜貴。


十年不見,他比從前更好看了,也比從前更冷。


那雙曾經會對我笑的眼睛,如今像是萬年寒潭。


沈渡。


他身后還跟著十幾個修士,個個神情肅穆,像是來執行什麼任務。


我不明白。


這種窮鄉僻壤,有什麼值得堂堂天尊親自來的?


沈渡的目光掃過祠堂,落在那塊朽木牌位上。


他盯著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修士都開始疑惑。


“天尊?”


“都退下。”


他還是那樣,清冷寡淡,不容置疑。


修士們退了出去,祠堂裡只剩下我和他。


哦,他看不見我。


我只是一縷殘魂,沒有形體,沒有氣息,連鬼都算不上,只是殘存的執念。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塊牌位。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阿蘊。”


我渾身一震。


這個名字,十年沒人叫過了。


“阿蘊,我來接你了。”


他說著,朝那塊牌位走過來,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指尖修長……


從前這雙手握過我的手,撫過我的臉,最后親手將我推進了煉魂陣。


他拿起那塊朽木牌位,動作很輕很輕,像是萬分珍愛。


“我替你尋了一副肉身,靈骨天成,比你從前的還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你回來,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可笑。


可惜我只是一縷殘魂,連笑都笑不出來。


2


我叫沈蘊,沒有名字,沈渡給我取的。


“蘊,是積累的意思。”他第一次對我說這話時,嘴角帶著笑,“你是我最珍貴的積累。”


遇見他那年,我十歲,是個將S之人。


我天生靈根殘缺,被家族拋棄,流落街頭。


那年的冬天比今年還冷,我蜷縮在牆角等S的時候,他出現了。


他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跟我走,我能救你。”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想活著。


他帶我回了仙門,替我修復靈根,教我修煉法訣。


我天資愚鈍,他從不嫌棄,一遍遍教我,手把手帶我。


“阿蘊,你是我見過最好的靈體。”他總這樣說。


我不懂什麼是靈體,只知道他對我好,我便要報答他。


我拼命修煉,一年抵旁人十年。旁人說我天資卓絕,只有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讓他失望。


十五歲那年,他收我為徒。


十六歲那年,我愛上了他。


是我不對。


他是師父,是名震九天的仙尊,我一個撿來的弟子,憑什麼愛上他?


可感情這種事,從來不講道理。


十七歲生辰那晚,他喝了很多酒。


“阿蘊,等我們一同飛升,我就娶你。”


他抱著我,下巴抵在我頭頂。


我的心跳的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師父……”


“別叫我師父,叫我渡。”他抬起頭,眼睛裡倒映著我的影子。


那晚之后,我們的關系變了。


明面上還是師徒,私下裡他會偷偷牽我的手,會在沒人的時候親我的額頭。


他說等時機成熟,就昭告天下和我結為道侶。


我信了。


我什麼都信。


因為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唯一的。


3


變故來得毫無徵兆。


十八歲那年,仙門大會在即,我日夜苦練,想在大會上給他爭光。


那天夜裡我在后山練劍,忽然覺得身體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裂我。


我疼得跪在地上,渾身冷汗。


“阿蘊!”


沈渡趕來時,我已經疼得說不出話。


他查看我的靈脈,臉色越來越沉。


“你的靈根……在吞噬我的修為。”


我不懂。


他告訴我,我的靈體天生邪異,會不知不覺吞噬身邊人的修為。


這些年他一直在幫我壓制,但現在壓不住了。


“如果不除你,我會修為盡廢,甚至魂飛魄散。”他說這話時,沒有看我。


我愣在原地。


“師父,你是說……我會害S你?”


他沒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救我,求他不要S我,我願意自廢修為,願意離開仙門,再也不出現在他面前。


他還是沒有看我。


“沒有用的成,只要你還活著,靈根就會繼續吞噬。”


他終於轉過頭來,眼神裡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阿蘊,我別無選擇。”


我不懂。


什麼叫別無選擇?


可他沒有給我問的機會。


第二天,仙門上下都知道了,弟子沈蘊勾結魔族,殘害同門。


這是我聽過最荒謬的謊言。


我從未勾結魔族,更未殘害任何人。


可沒有人信我。


“難怪他修為漲得那麼快,原來是偷學魔功!”


“天尊對他那麼好,他竟然恩將仇報!”


“魔族的狗東西,S不足惜!”


煉魂臺上,我被鐵鏈鎖住,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憤怒的臉。


沈渡站在高處,一身白衣,面容冷峻。


“宗門弟子沈蘊,勾結魔族,殘害同門,罪不可恕。”


他的聲音傳遍四方。


“依宗法,當處以極刑,由本座親自行刑。”


煉魂極刑。


那是將人的三魂七魄,生生從體內剝離的酷刑。


魂魄剝離時,人會經歷世間最劇烈的痛苦,比凌遲更甚百倍。


魂魄一旦剝離,便再無投胎轉世的機會,


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抬頭看著他。


他站在高處,陽光刺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師父。”我喊他。


他沒有應。


“師父,你有沒有信過我?”


他還是沒有應。


陣法啟動的時候,我終於知道什麼叫煉魂之苦。


三魂七魄一根根被抽離,像是有人把手伸進你的身體裡,一根根折斷你的骨頭。


我疼得渾身痙攣,嘴裡咬出了血。


“師父……師父……”


我不停的喊他。


“渡……你看著我……”


他終於看向我。


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問他:“你有沒有……愛過我?”


他沒有回答。


陣法徹底催動的那一瞬間,我好像看見他的手在抖。


但我已經沒有力氣確認了。


魂魄四散。


意識消散。


沈蘊,S於十八歲。


4


我沒有S透。


或者說是S透了,但沒有徹底消散。


一縷殘魂不知為何留了下來,飄飄蕩蕩,無處可去。


我看過山川河流,看過人間煙火,看過日出日落。


但誰也看不見我。


我沒有形體,沒有聲音,甚至連風都吹不動。


我就這樣飄了十年。


最開始,我飄回了仙門。


我想看看他,想問他為什麼。


可我看到的,是他的修為大漲,一年內連破三境,成為九天十地第一人。


我聽到仙門中人議論。


“天尊真是天命所歸,自從那魔族奸細伏誅,天尊的修為一日千裡。”


“那個沈蘊,S得不冤。”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側臉。


他比從前更冷了,不愛說話,不愛笑,連身邊的弟子都怕他。


我想問他。


沈渡,你知道我S了嗎?


你知道我連投胎都不能了嗎?


你知道我現在就站在你面前嗎?


可我說不出話。


后來有一天,我看見他的桌上放著一壺酒,他一個人喝了很多。


他喝到半夜,忽然開口。


“阿蘊。”


我愣住。


他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聲音沙啞。


“阿蘊,對不起。”


他哭了。


他就那樣趴在桌上,一遍遍說著對不起,一遍遍叫著我的名字。


我站在他面前,想告訴他,我聽見了。


可我說不出話。


我只是一個連形體都沒有的殘魂。


那之后,我沒有再去看他。


我飄走了,飄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飄到一個荒村的祠堂裡,落在了一塊朽木牌位上。


就這樣吧。


我不想再看見他了。


5


可他還是找到了我。


他拿著那塊牌位,說要替我重塑肉身,還我一條命。


“阿蘊,我尋了一副肉身,靈骨天成,比你從前的還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你回來,好不好?”


我看著他。


十年不見,他老了。


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現在像是一潭S水。


可我沒有回答。


我回答不了。


他等了一會兒,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你……說不了話?”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沉默。


他開始施法,金色的光芒籠罩著那塊牌位。


我感覺到一股力量在拉扯我的殘魂,像是要把我拽出來。


我沒有抵抗。


也沒有能力抵抗。


光芒散去后,我從牌位裡被拽了出來。


只是一縷淡淡的影子,沒有五官,沒有手腳,只是一團灰蒙蒙的霧氣。


他看著我眼眶泛紅得厲害,甚至連嘴唇在抖。


“阿蘊……”


我飄在那裡,沒有動。


“你的魂魄……怎麼只剩這麼一點了?”


已解鎖本文【隱藏結局】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煉魂陣抽走了我的三魂七魄,能剩下一縷殘魂,已經是老天開恩了。


他自認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人算不過天……


他伸出手,想觸碰我。


他的手指穿過了我的身體。


我是魂體,他碰不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就那麼伸著,很久沒有收回去。


“阿蘊,我會治好你的。”他終於收回了手,聲音嘶啞,“我去尋回你的魂魄……”


我沒有反應。


他帶著我離開了那個荒村。


他給我找了個容器,一塊暖玉,可以讓我棲身。


他把玉掛在胸前,貼著他的心口。


“這樣你就不會冷了。”他說。


可我已經不會冷了。


S人是不會冷的。


6


他開始滿天下尋找我的魂魄。


煉魂陣將我的魂魄打散,散落在天地間。


十年過去,大部分已經消散,剩下的零星幾根,散落在各個角落。


他用最笨的辦法,一塊地方一塊地方地搜。


有人問他為什麼,他不回答。


有人勸他放棄,他不聽。


他就那樣找了一年,兩年,三年。


第一年,他找到了我的一縷命魂。


那縷魂飄在東海之濱,依附在一塊礁石上。他用玉瓶裝起它的時候,手在抖。


“阿蘊,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會把完整的你找到……好不好?”


他把玉瓶貼在胸口,聲音溫柔得不像他。


我飄在暖玉裡,看著他。


他已經瘦了很多,眼下有濃重的青黑,頭發也白了幾根。


他堂堂九天十地第一人,怎麼就成了這樣?


第二年,他又找到了一縷魂魄。


第三年,他找到了兩縷。


每一次找到,他都會很開心,像個孩子一樣捧著玉瓶給我看。


“阿蘊,你看,又多了一點。”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魂體的累。


三魂七魄只找回來四魄,還有一魂三魄已經徹底消散了。


就算找齊了,我也回不去了。


可他不懂。


他也不想懂。


第四年,他找到了一處戰場遺跡。


那是我的一縷殘魂,被封印在一塊石碑裡。


要想取出魂魄,必須解開封印,而解開封印需要獻祭修為。


他毫不猶豫,獻祭了三成修為。


他的境界跌落,從九天十地第一人,變成了普通仙尊。


仙門哗然。


“天尊瘋了!”


“為一個叛徒值得嗎?”


他充耳不聞。


第五年,他又找到了一縷。


那縷魂飄在冥界,被惡鬼纏住。


他闖進冥界,以一敵萬,S得渾身是血。


他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傷,但臉上的表情是笑著的。


“阿蘊,第六縷了。”


他的牙齒上都是血。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心痛。


可我明明沒有心了。


7


第七年,他終於找齊了七縷稀碎的殘魂。


還差三縷,怎麼也找不到。


他跪在天機鏡前,鏡中顯示出那三縷魂魄的位置,它們已經消散了。


徹底消散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跪在那裡,一動不動,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終於動了。


他站起來,走到放著暖玉的桌前,把暖玉捧在手心。


“阿蘊,七縷也夠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我可以幫你重塑肉身,雖然靈根不全,但至少可以活過來。”


他頓了頓。


“你活過來,就好。”


他開始重塑肉身。


他用了最好的材料,萬年溫玉為骨,千年寒鐵為筋,九天神水為血,再注入我僅剩的七縷魂魄。


他說要替我造一副完美的肉身。


可他忘了,再完美的肉身,魂魄不齊,也只是一個空殼。


肉身塑成的那天,他把我從暖玉中引出,注入那副肉身。


光芒散去后,我睜開了眼睛。


我有了身體,有了手,有了腳,有了呼吸,有心跳。


可我還是覺得空。


七縷魂魄,只夠維持基本的神志。


我的記憶缺失了大半,我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從前的事,甚至忘了他。


我看著面前的男人,覺得他很熟悉,但想不起他是誰。


“阿蘊?”


他看著我,眼睛裡滿是期待。


“你……是誰?”


他的表情一瞬間碎了。


碎得徹徹底底。


“你不記得我了?”


我搖搖頭。


“沒關系。”他的聲音在抖,“沒關系,我慢慢告訴你,我們有的是時間。”


可我還是覺得空。


魂魄缺失的感覺,我就像個木偶。


我笑不出來,哭不出來,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好像……不完整。”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漂亮的手,白淨修長,和他的一模一樣。


“阿蘊,對不起。”


他跪在我面前,像從前那樣仰頭看我。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樣對你,我不該不相信你,我不該……”


他的眼淚砸在地上。


“阿蘊,我求求你,你回來好不好?”


“回來好不好?”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很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也這樣求過我。


但我記不清了。


8


我還是走了。


不是因為恨他,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留下來。


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麼留在一個人身邊?


他追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走出了很遠。


“阿蘊!”


他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悽厲,絕望。


我沒有回頭。


不是不想回頭,是不敢。


我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可他追上來了。


他用法術攔住了我,站在我面前,眼睛通紅。


“阿蘊,你不能走。”


“你不記得我,沒關系。”


“你魂魄不全,沒關系。”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你打我罵我,S了我都行。”


“但是你不能走。”


他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在發抖。


“我找了你很久……我不能讓你再走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七縷魂魄支撐這具肉身,已經是極限。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東西開始重影。


“阿蘊?阿蘊!”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閉上眼睛。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他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眼睛紅紅的,像是一夜沒睡。


見我醒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阿蘊,你醒了。”


我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沈渡,你后悔嗎?”


他愣住了。


“你后悔S了我嗎?”


他的表情碎了。


“你后悔親手把我推進煉魂陣嗎?”


“你后悔親眼看著我被折磨S嗎?”


“你后悔了十年,可我已經S了十年。”


“沈渡,你告訴我,你的后悔,能換回我的命嗎?”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終於能笑了。


“沈渡,我不恨你了。”


“恨一個人太累了。”


“我現在連魂魄都不全,哪有力氣恨你。”


我頓了頓。


“但我也不能留在這裡。”


“現在的我,怎麼留在一個陌生人身邊?”


“陌生人。”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他的胸口。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痛苦。


“阿蘊,我不是陌生人。”


“你是我最愛的人。”


“你是我的命。”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悲哀。


“沈渡,你說我是你的命。”


“可你親手S了你的命。”


他徹底崩潰了。


他跪在我面前,抱著我的腿,哭得像個孩子。


“阿蘊,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求求你,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贖罪。”


“你要我做什麼都行,你讓我S也行。”


“只求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我低頭看著他。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九天十地第一人,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沈天尊,跪在我面前,哭得渾身發抖。


可我的心,沒有一絲波動。


七縷魂魄,連心痛都感覺不到。


“沈渡,你站起來。”


他沒有動。


“你是天尊,不該跪任何人。”


“我不是天尊。”他的聲音沙啞,“我只是一個做錯事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


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沈渡,我不會走。”


他猛地抬起頭。


“但我也不會留在你身邊。”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會去一個地方,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我會重新開始。”


“我會學著做一個完整的人。”


“沈渡,你也應該學著放下。”


“十年了,夠久了。”


他站起來,看著我,嘴唇在抖。


“阿蘊,你還會記得我嗎?”


我想了想,搖頭。


“我有時候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怎麼記得你?”


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9


我走了。


他沒有追。


或許他終於明白,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我去了南疆。


聽說那裡四季如春,花開不敗。


我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小鎮住了下來,學著做一個普通人。


我種了一院子的花,每天早上起來澆水。


我學會了做飯,雖然總是燒糊。


我養了一只貓,它總愛趴在我腿上睡覺。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


魂魄缺失的感覺還在,但已經沒有從前那麼強烈了。


我學著接受自己的不完整。


反正,這世上也沒有誰是真正完整的。


五年后的一天,我在街上看見一個人。


他站在街角,遠遠地看著我。


他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眼睛渾濁。


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不是因為我記得他,是因為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七縷魂魄的肉身,不該有心跳加速這種反應。


但偏偏就是有了。


他看著我,沒有走過來。


我看著他,也沒有走過去。


我們就那樣隔著一條街,對視了很久。


最后,他轉身離開了。


他的背影佝偻,腳步蹣跚。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我伸手摸了摸。


是熱的。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原來,七縷魂魄的肉身,也會流淚。


原來,我也沒有那麼不完整。


陽光很好,風吹過來,帶著花香。


我抬起頭,看向他消失的方向。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藍天,和幾朵白雲。


我擦了擦眼淚,轉身回了家。


貓還在院子裡等我。


花還在開。


日子還在繼續。


沈蘊,二十八年。


終於學會,和自己和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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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凌雪重生在渡仙劫前夕,識破師門眾人假借歷練騙走她的太乙琉璃甲與戮仙劍,連未婚夫燕洵也與小師妹聯手算計。她將計就計,待天雷降臨時引雷轟碎護山大陣,奪回法寶,更發現師尊與小師妹竟是九尾妖狐所化!面對妖族大軍,她以自身為引,引動九天雷劫橫掃群妖,最終斬殺背叛的愛人。一部充滿復仇快感與反轉的仙俠爽文。
網戀對象是天界大佬
武俠仙俠 已完結
飛升百年的小鏡仙瑤光,意外與高冷司法天神燼淵網戀。他日日透過鏡子勾引,她卻在仙界盛宴上被他當眾以「尊卑有別」拒婚,淪為笑柄。被迫另嫁天帝之子,又遭情敵陷害,被心愛之人親手打下思過崖,承受三百年雷刑,魂飛魄散。司法天神得知真相后痛不欲生,以仙根為代價逆轉時空,開啟一場跨越六百年的追妻火葬場與極致救贖。
變成孩童后我被死對頭撿到了
武俠仙俠 已完結
萬年青鳥大妖歷劫失敗,竟變身三歲幼崽!死對頭樹神趕來,卻將她誤認為「故人之子」。為恢復修為,她將計就計喊「爹爹」,上演一場荒謬又爆笑的認親戲碼。殊不知,他早已知曉她的真實身份,默默配合演出,百年前的那一夜誤會也隨之揭開……這是一場橫跨萬年的雙向暗戀,看歡喜冤家如何解開誤會,從相殺到相愛,共譜一段輕鬆爆笑的仙俠甜蜜戀曲。
成雷神后,我把天帝劈下去了
武俠仙俠 已完結
《雷神誤劈天帝下凡追夫》講述擺爛雷神宋離工作失誤,一道天雷將下凡歷劫的天帝陛下劈得失憶又失能!為保住飯碗與三界和平,她被迫下凡撈老闆,卻被司命亂點鴛鴦譜。從互相嫌棄的上下級,到契約道侶,再到吃醋追妻,一場爆笑又高甜的仙俠職場戀愛就此展開。
小師妹被剔仙骨後,仙尊大師姐殺瘋了
武俠仙俠 已完結
天生靈骨的小師妹為愛自廢修為,卻遭凡人丈夫賀雲天與合歡宗林瑤瑤虐殺。大師姐季無雙出關后,目睹師妹慘死,誓言復仇。她以無情道大師姐之威,施展仙法懲治惡人,並取自身靈骨修復師妹仙魂,最終讓小師妹重生歸來。這是一部融合仙俠、虐戀、復仇與姐妹情深的動人故事,結局暖心治愈。
今天的魔尊小姐也在被羞辱
武俠仙俠 已完結
魔尊姬無月被正道劍尊林淵逼著下廚炒飯、穿狐耳女僕裝,甚至學習雙修秘術實施美人計。殊不知這一切都是林淵的套路,兩人從對立到相愛,最終結婚生子,過上幸福生活。這是一部反套路的仙俠甜寵小說,融合輕鬆笑料與浪漫情節,結局圓滿。
為了一本武功心法,竹馬將我送人
武俠仙俠 已完結
她曾是青梅竹馬的籌碼,被當作物品送入天下第一莊。三年后,她以天下第一莊夫人之姿歸來,親手對負心人下毒,更揭開丈夫害死親子的真相。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復仇,融合武功心法、江湖權謀與致命毒術。且看她如何以天下為局,以人心為子,完成一場驚心動魄的復仇,從棋子躍升為執棋的武林至尊。
師尊,你的白月光該祭天
武俠仙俠 已完結
穿越成仙俠虐文惡毒女配祝時桉,拒絕為師尊墨臨淵的心上人擋劍,反手讓女主自食惡果。被罰思過崖時意外獲得淬靈訣與無相劍訣,三個月后以築基中期領悟劍意,奪得宗門小比魁首,當眾要求解除師徒關係。進入靈墟秘境后布局反殺,最終以無上劍意證道飛升,留下道基盡廢的師尊守著冰雕悔恨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