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念修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幾名消防員注意到他,走過來,“先生,這裡很危險,請離開。”
顧念修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我、我妻子……在裡面……”
消防員對視一眼,面露不忍,“先生,節哀。火勢太大,而且現場可能有易燃易爆物,裡面的人……沒有生還可能。”
顧念修跌跌撞撞地離開,回到了他們曾一起生活過的出租屋。
他顫抖著手去開門,鎖卻怎麼也打不開。
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一個醉醺醺的男人粗聲吼道,“你他媽誰啊?找誰?”
顧念修愣住,“這裡……是我家。”
男人嗤笑,“放屁!老子前幾天剛租下來!快滾,不然報警了!”
顧念修僵在原地,聲音幹澀,“之前的租客呢?”
“鬼知道!滾!”
門被狠狠摔上。
顧念修失魂落魄地回到車裡。
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識到,許鹿S了,連他們共同生活過的痕跡,也被徹底抹去了。
出租屋換了主人,裡面屬於“家”的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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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照片,沒有衣物,什麼都沒有留下。
仿佛那三年,從未存在過。
他點燃一支煙,手抖得厲害。
一滴滾燙的淚,猝不及防地砸在手背上。
手機突然響起,他心髒猛地一跳,幾乎是搶著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趙婉婉抱怨的聲音,“顧念修!你跑哪兒去了?說好下午陪我喝茶的!你竟然為了那個賤女人兇我?你什麼意思啊!”
顧念修只覺得頭痛欲裂,他猛地掛斷電話,轉而撥給助理,聲音冷得像冰,
“把放火的那幾個人,全部給我帶過來。”
一小時后,酒吧的包廂內。
那幾個男人鼻青臉腫,渾身是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顧少!饒命啊!是趙小姐吩咐的!她說只是嚇唬嚇唬那女人,關一會兒就放出來……我們也不知道火怎麼會突然變大,還爆炸了啊!”
顧念修閉上眼,額角青筋跳動。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駭人的寒意。
“把他們每個人的手腳,都給我打斷。”
處理完這些人,顧念修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在那片廢墟周圍,進行地毯式搜索。
“給我找!翻遍每一寸土!活要見人,S要見屍!”
然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
除了灰燼,什麼也沒有,連一絲一毫屬於許鹿的痕跡都找不到。
6
海市,頂級豪門沈家主宅門外。
雪地裡靜靜躺著一個身影。
清晨,出門倒垃圾的佣人被嚇了一跳,“天啊!這裡有個人!”
她大著膽子撥開那人被冰雪黏住的頭發,隨即驚呼,“還活著!快!快把人抬進去!”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溫暖明亮的房間裡。
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與檀香混合的氣味。
床邊站著一位衣著華貴的中年婦人,她正用一種極為復雜的眼神望著我。
那裡面有震驚,有探尋,更有難以抑制的心疼。
我聲音沙啞地開口,“請問……這是哪裡?你們是誰?”
她張了張嘴,話未出口,眼淚先滾落下來,“我們是……”
“我們是你的家人。”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
站在她身旁的年輕男子上前一步,目光緊鎖著我,“準確來說,我是你哥哥。”
我愣住了,“家人?哥哥?”
婦人忍住淚,指著我的心口,“孩子,你這裡……是不是掛著一塊殘缺的玉?”
我下意識摸向脖頸,那裡確實貼身戴著一塊半心形的玉。
“你們怎麼知道?”
年輕男子從自己衣領裡扯出一條項鏈,墜子是另一半玉石,嚴絲合縫地與我那塊原本是一體。
“爸媽在我們出生時親手戴上的。”他聲音有些發哽,“我們是雙胞胎,一人一半。”
我怔怔地看向他的臉,那眉眼,確實與自己驚人的相似。
我試探著叫出口,“哥……哥哥?”
他的眼圈瞬間紅了。
“我的女兒!”婦人再也忍不住,衝過來緊緊抱住我,泣不成聲,“我的囡囡……你受苦了!”
房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一陣寒氣。
一位氣勢威嚴的中年男人疾步闖入,目光觸及我的瞬間,熱淚盈眶,
“找到了?真的是我的囡囡回來了?”
“爸,媽,妹妹剛醒,需要休息。”哥哥出聲安撫,但聲音也難掩激動,“我們晚點再慢慢說。”
中年男人強忍淚光,重重地點頭,握住我的手,
“好,好!你安心休息,什麼都別怕。有爸爸媽媽在,有家在。”
他們退出房間后,我靠在柔軟溫暖的鵝絨枕上,被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圍,終於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我在這個陌生的“家”裡一點點適應。
母親流著淚告訴我,二十多年前,她帶我在公園玩耍,只是一個轉身,我便消失無蹤。
這些年,他們從未放棄尋找。
我像是他們失而復得的珍寶,讓他們恨不得將全世界都補償給我。
衣櫃裡掛滿了昂貴精美的衣裙,車庫裡停了讓我隨意取用的豪車。
最令我動容的是,他們請來了全球頂尖的醫療團隊,為我進行了手術。
那個跟隨我三年、帶來了無盡屈辱和不便的尿袋,就這樣被徹底摘除。
困擾我多年的陰霾,仿佛隨著海市的暖風一並消散。
我的身體迅速好轉,臉上也逐漸有了笑容。
生日宴上,我身著高定禮服,站在燈下接受眾人的祝福,一切美好得像夢。
第二天,我醒過來, 聽到樓下客廳裡一陣喧囂。
我疑惑地問佣人,“樓下是誰來了?”
7
佣人恭敬地回答,“小姐,是徐家的少爺前來拜訪。”
我換上衣服,走下樓。
客廳裡,一個英俊的男人正和我哥哥交談。
看見我時,他的目光投了過來,注視了我片刻,才緩緩移開視線。
哥哥提起,“徐子山說他建了座玻璃花房,種了不少稀奇品種,想去看看嗎?”
我來了興致,“去。”
我們一行人來到徐家,宅邸的規模與氣派不輸我家。
庭院中,一座透明的玻璃花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走進去,裡面竟全是我喜歡的珍稀花卉。
我看得入了神。
哥哥將我拉到一旁,低聲道,“還記得徐子山嗎?其實當年,爸有過讓你們聯姻的打算。小時候,你們還一起玩呢!”
我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沒什麼印象了。”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爸媽一直很欣賞他。不過……”
他正色道,“我們絕不會逼你做任何決定。”
我輕聲說,“哥,我還沒準備好開始新的感情。”
“明白。”哥哥眼神溫柔,“一切都隨你心意。”
這時,徐子山走了過來。
他看著我,語氣誠懇,“我沒有要求你立刻接受什麼。只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重新認識。”
他的直白讓我有些意外。
我點了點頭,“好。”
接下來的日子,徐子山時常來找我。
出乎意料的是,我們竟有那麼多共同的喜好。
我們一起郊遊、騎馬,鑽研那些稀有植物的習性,相處得自然而愉快。
一天,他邀請我參加他爺爺的壽宴。
我答應了。
我選了一條式樣簡單的裙子,化了淡妝,獨自前往宴會廳。
剛到門口,一只手卻突然伸過來,攔住了我。
“站住!這宴會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來了?!
8
我猛然抬頭,攔住我的竟然是趙婉婉。
她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聲音尖利,
“許鹿?你居然沒S?!好啊,還玩起假S這一套了?”
她說著就掏出手機要拍我,我抬手將她的手機打落在地。
她立刻尖叫起來,“大家快看!這個鄉巴佬摔壞我的手機!”
她指著地上的手機,聲音大到全場側目,“你別想走!賠錢!”
我皺了皺眉,“多少錢?賬號給我,我轉你。”
她聞言冷笑,語氣誇張,“你賠得起嗎?這可是定制鑲鑽款,20萬!當年你為了100萬差點把命都搭上,現在裝什麼闊?”
她SS拽住我的手腕不放。
我用力掙脫,她卻順勢跌倒在地。
我徹底無語。
趙婉婉坐在地上,憤恨指著我,“你等著!我這就告訴顧念修,你根本沒S!”
我怔了一下,隨即淡漠道,“顧念修是誰?不認識。”
這時,一個人走到她身邊,竟然是我當年的未婚夫封燃。
封燃看我的眼神裡,快速閃過一抹驚豔。
我只覺得一陣反胃。
當年我出事,他消失得最快。某種程度上,他和趙婉婉真是絕配。
幾名保安聞聲趕來,“趙小姐,怎麼回事?”
趙婉婉瞬間梨花帶雨,“她摔我手機,還推我!快把她趕出去!”
我平靜解釋,“是她先挑釁,我沒推她。”
封燃立刻指著我,對保安命令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沒教養的女人趕出去!”
保安上前,“小姐,請你離開。”
一道清朗的嗓音響起,“慢著。”
徐子山從容走來。他今天一身新中式,更顯得俊朗挺拔。
我一時有些恍神。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目光掃向眾人,“這位是我的貴客。我倒要看看,誰敢請她走。”
封燃臉色一變,立刻換上恭敬神色,“徐、徐少,誤會,這都是誤會!”
他拽著趙婉婉低聲催促,“快道歉!”
趙婉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是說你是徐少的表哥嗎?怕他幹什麼!”
封燃急得幾乎要捂她的嘴,“你給我閉嘴!”
徐子山聞言,輕笑一聲,
“表哥?我可不記得有這門親戚。你們是怎麼混進來的?”
“保安,請這兩位出去。”
封燃和趙婉婉在一片竊竊私語中被狼狽地架走。
徐子山轉向我,優雅地伸出手,眼裡含著笑意,“請進吧,我的小公主。”
我將手放入他掌心,任由他牽著走進宴會廳。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曾經讓我仰望、痛苦的那些人,原來不過如此。
宴會上,徐子山一直細心照顧我。
我多喝了幾杯,隱約感到一道目光從不遠處投來。
我沒有理會,繼續與旁人談笑。
與徐子山道別后,我剛要上車,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許鹿?!”
馬路邊,顧彥修站在那裡。
衣著看起來昂貴,卻掩不住滿臉的憔悴。
他猛地衝到了我面前。
“許鹿!你還活著!”他聲音都在發顫,“我就知道……”
我皺眉,后退一步,“你認錯人了。我是沈文琪,沈家的大小姐。”
他SS盯著我的臉,像是要找出破綻,“不可能……你和許鹿,長得一模一樣啊。”
我轉身欲走,“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他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發疼。
“不!你就是她!”他聲音篤定,手指向我脖子,“你脖子這顆胎記的位置,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動作一頓,停在車邊。
“所以呢?”
“我找了你很久……”他語速急切,“所有人都說你S了,燒成了灰,可我就是不信!”
“現在看到你活著,我真的……很高興。”
“高興?”我冷笑,“我沒S成,你很失望吧?“顧先生還想做什麼?再制造一場車禍,還是再放一把火?”
“不是!”他慌忙否認,目光卻落在我身后的賓利車上,滿是困惑,“可你怎麼會在……”
“顧念修,”我打斷他,“老天有眼,我沒S,還找到了親生父母。你為趙婉婉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他臉色瞬間蒼白,后退一步,“對不起……”
“對不起?”我攤開雙手,掌心上全是老繭,“這三年,我髒器破裂,掛著尿袋,在山上挑貨挑到流產。這些傷,這些疤,都是真的。”
“是你讓我明白,真心喂了狗,是什麼滋味。”
他表情痛苦,幾乎站不穩,“不是的,許鹿!我知道錯了……你出事后,我才發現我滿腦子都是你!我是愛你的!”
“愛?”我輕輕搖頭,“顧念修,你根本不配談這個字。”
“你現在說愛我?”我笑了笑,眼裡滿是冷意,“你的愛,就是算計我、毀了我、看著我像狗一樣掙扎,還讓我對你感恩戴德?”
他像是被重擊,晃了一下。
“我們之間,早就完了。”車門打開,“我不愛你了。現在看到你,只覺得惡心。”
見我要上車,他竟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跪在地上,聲音嘶啞,“三年……我們相愛三年,你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嗎?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我沒有回頭。
“開車。”我對司機說,“開快點。”
車子疾馳而去。
后視鏡裡,那個身影依舊跪在路邊,越來越小,終於消失在街角。
10
幾天后,一則新聞引爆全網。
趙婉婉與顧念修過往的曖昧短信和照片被徹底曝光,輿論哗然。
封燃第一時間宣布和趙婉婉離婚,與趙婉婉劃清界限。
顧氏集團受到巨大衝擊,旗下酒店差評如潮,股價連續暴跌。
知道這些消息的時候,我正和徐子山在喝下午茶。
我抬眼,“是你做的?”
他輕笑,“他們傷害了你,這只是小小的懲戒。沒想到他們自己就先亂了陣腳。”
他話鋒一轉,“不過,以趙婉婉的性格,恐怕不會輕易罷休,可能會來找你麻煩。”
我淡淡一笑,“那就讓她來。”
不久后,徐子山送了我一座商場作為禮物。
剪彩當天,幾道熟悉的人影突然衝過人群,哭喊著撲了過來。
“鹿鹿啊!爸媽可算找到你了!”
是我的養父母和弟弟。
他們眼神貪婪地掃過我身上的昂貴衣物與首飾,弟弟更是直接衝到我面前,
“姐姐!你攀上高枝,就不要我們了嗎?”
我冷下臉,“保安,我不認識這些人。”
養母立刻癱坐在地,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沒天理啊!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現在發達了就不認人了!大家快來看看這個白眼狼!”
“我們雖然窮,但有口吃的從來不會忘了這丫頭啊!”
圍觀人群指指點點,幾名記者像是早有準備,迅速將鏡頭對準了我。
趙婉婉突然出現,指著我對眾人說,“大家看清了,這就是沈家大小姐的真面目,忘恩負義!”
我面不改色,示意工作人員啟動現場大屏幕。
屏幕亮起,首先播放的是我弟弟在酒吧摟著陪酒女醉醺醺的畫面,
“那S丫頭居然命這麼好……等老子從她那兒訛到錢,就給你買包!”
弟弟的臉色瞬間慘白。
畫面緊接著切換,是我養父母與趙婉婉私下見面的視頻,
“趙小姐放心,我們一定按您說的,好好‘教訓’那丫頭。”
趙婉婉面容扭曲,“那個賤人!肯定是她!她害得我離婚,我要毀了她!”
現場一片哗然。
一群警察迅速穿過人群,將趙婉婉和我的養父母、弟弟當場控制。
“趙婉婉,許立國,孫秀蘭,許子豪,你們涉嫌參與故意傷害、縱火等案件,現在依法逮捕!”
養父母驚慌失措地大喊,“是顧念修!都是顧念修指使我們幹的!車禍也是他安排的!”
警察冷聲回應,“顧念修已經就策劃車禍、欺詐等罪行主動自首了!你們一個也逃不掉!”
至此,一切塵埃落定。
顧念修被判入獄一年。
趙婉婉、我的養父母和弟弟,也分別入獄。
半年后,我與徐子山結婚了。
婚后某天,徐子山帶來一個消息,“顧念修因為表現良好,提前出獄了。但聽說……他現在在當挑山工。”
我沉默片刻,望向遠處,“他大概,是想用這種方式贖罪吧。”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在手機上看到一則社會新聞播報,一名顧姓挑山工在作業時不慎墜落山崖,雙腿重傷,可能終身無法行走。
我平靜地關掉了頁面。
這些人與事,都和我無關了。
窗外的雪正在消融。
而我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也早已被現在的陽光和溫暖,一點點填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