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上馬車前,看著她紅腫的眼,吩咐她身邊的丫鬟:「拿雞蛋給陳小姐滾滾眼睛,我看著都心疼。」
也許是我話說得不對,陳梨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
只是我不願多揣度她的想法,著急地上了馬車,一整顆心都是快點回家。
回到謝府,嫡姐和大夫人一早就等在門外。
姨娘站在他們身后,看見轎子忍不住抬起頭來偷偷看我。
上下看了我一圈,見我面色紅潤,又垂下了頭。
大夫人牽著我的手,親熱地招呼我往正廳走。
嫡姐和沈修被落在后面。
我自小聽力好。
我聽見沈修問嫡姐:「重來一世,我選了你妹妹,你可怨我?」
嫡姐沒有回答,他又急著說:「你性格強硬,容不下阿梨,但是蘭因她不一樣,我只是不願意重蹈覆轍。」
嫡姐這才開口:「說夠了嗎?」
最后是一聲清脆的「啪」。
我扭頭,嫡姐的手剛收回,沈修的頭偏在一旁,臉上紅腫一片。
大夫人著急地走過去:「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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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甩了甩手:「沈修,沒有嫁給你是我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你太虛偽了。」
說完,她袖子一甩,直接離開。
大夫人看著生氣的女兒,又看著面頰紅腫的沈修,不知所措。
謝老爺是當朝天子的老師,如今依舊陪在聖上身邊。
大夫人和謝老爺又對姐姐寵愛有加,因此謝家嫡女可以說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
我看著大夫人為難的模樣,心頭有幾分羨慕。
開口給她遞了臺階:「大夫人您先去看看姐姐,夫君這邊有我照顧。」
她留了身邊的丫鬟給我們,轉身直接離開。
我帶著沈修到前廳,拿著冰塊輕輕觸碰他的面頰。
「疼就告訴我一聲。」
他仰頭看我,一雙眼裡都是探究。
「你不好奇你姐姐為什麼會打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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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上的動作不停,對上他的眼,恭敬地回答:「夫君想說了自然會說,我不著急。」
他反而笑了起來,一只手撫上我的臉頰。
「我和你姐姐只不過之前有些誤會而已,你不要往心裡去。」
「蘭茵,你比我想的更加懂事,娶你真是娶對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手裡的冰塊化了不少,沈修臉上的紅腫消了下去。
只是依舊能看出印子。
大夫人依舊沒回來,我思考著要不要喊人去催一催大夫人時。
小虎突然闖了進來,他神色匆忙,沈修開口問起,他才說明了緣由。
「少爺,陳小姐留下一封信走了。」
「現在應該剛到渡口。」
沈修聽見他的話,直接起身,還不等他開口,我先說:「夫君去尋陳小姐吧,她一個女子在外,難免不安全。」
「我正巧要和姨娘說說話,等天黑了我自行回府。」
他聽見我的話,話都沒說上一句,轉身和小虎出了門。
我七扭八拐,回到了我從小住的院子。
院子換了新的門窗,晚上應當再也不會吱呀呀地輕聲響。
我喊:「姨娘。」
婦人從屋子裡出來,著急地催我:「怎麼來了我的院子,快回去,別讓人覺得你不懂禮數。」
我握著她的手,拉她進門:「沈修去追那什麼表姑娘了,大夫人去尋嫡姐了,他們顧不上我。」
我說完,她先紅了眼眶:「女兒,你過得不好。」
我趕在她眼淚落下前反駁她。
「娘,你為什麼會覺得我過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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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得很好啊,娘。」
還沒出門,馬車已經備在門口。
剛抬手,丫鬟就把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喊我一聲夫人,比起以前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我不知道舒服了多少。
「但是你夫君,他回門的日子丟下你,他······」
姨娘心太軟,當初謝老爺對她一見鍾情,她一個正經小姐來了謝府做了妾。
我打斷她:「娘,情愛是最無用的東西。」
大夫人賞識我,賬本已經送往了我的屋子。
這才是實實在在我要捏在手裡的東西。
她不明白,但是她明白她的女兒過得好,這就夠了。
她又破涕為笑,拉著我的手囑咐我萬事謹慎。
直到日頭西斜,我才出了門。
沈修走了,大夫人也無心做樣子,但是我沒想到,嫡姐會專門等在門口。
她見我孤身一人,嗤笑著說:「他去追他心上人了?」
「還是老招數,但是這輩子竟然提前了。」
我笑了笑沒出聲,她扯出一個笑:「你倒是脾氣好。」
她說完,又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從小你就是悶葫蘆,我也不指望你說些什麼。」
「我和沈修的恩怨清了,但是你好歹是我妹妹。」
「我怕你不是他那心上人的對手,往后覺得無處可去,可以傳信回來。」
我看著她嘴硬的模樣,突然就想起小時候夫子來講課。
我羨慕得不行,她嘴硬地說:「以后你負責喊我起床,負責給我整理筆墨。」
就這樣,我才學會了識字。
餘暉灑了她滿身,一如夫子講課結束后,夕陽灑在她身上的模樣。
我開口:「謝謝姐姐,蘭茵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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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侯府時天已經黑透,但是沈修依舊不見蹤影。
我陪著大夫人吃了晚飯,她應該是早早知道了一切,拍著我的手喊我:「好孩子,好孩子。」
沈修這一走,就是三天。
這三天裡,我日日去找大夫人說話,聽見她總是咳嗽,親手燉了梨湯端過去。
她看家裡的賬本時,總讓我也在一旁看著。
知道我識字后,甚至將兩個店鋪交給我打理。
沈修是第四天夜裡回來的,夜裡下了場大雨。
他冒雨騎馬帶著陳梨回來,驚動了整個侯府的人。
夜裡雨寒,我讓丫鬟找了件薄馬甲,又找來最大的油紙傘。
這才匆匆趕往前院。
陳梨全身都被雨水打湿,看見我來,哭得停不下來。
「都怪我,我心悅表哥許久,但是我不想表哥和嫂子之間因為我生了隔閡,這才想著一走了之。」
「我沒想到表哥會去追我,沒想到我們兩情相悅,如今表哥路上為了保護我受傷,又感染了風寒。」
「回來就昏迷不醒,如果表哥出了什麼事,我也不活了。」
她說得情深意切,最后又爬到我身邊。
「都怪我,嫂子都怪我。」
「但是阿梨求嫂子,從今往后,求嫂子能允許我陪在表哥身邊。」
大夫人看著她磕頭,伸手去攔住她。
「傻孩子,我們從來沒想過趕你走,你就算在侯府一輩子都行,我永遠把你當做女兒。」
當女兒?
名不正言不順的女兒?
我推了陳梨一把:「我不怪你,既然你和夫君兩情相悅,改天不如嫁入侯府,我們以姐姐妹妹相稱,我不會虧待你半分。」
陳梨沒想到我會主動提出為沈修納妾,一時震驚得愣在原地。
她還沒反應過來,大夫人先開口:「不可,梨兒養在我膝下,我把她當女兒對待。」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陳梨沒想到一向寵愛自己的姨母會反對,抬頭抖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我在心裡笑出了聲。
陳梨嫁不進來的原因從來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大夫人和沈修。
他們自詡名門正派,陳梨舍命救下沈修,是沈修的救命恩人,理應當好好對待。
所以這些年陳梨在侯府住下,為了保全侯府的名聲。
但是她一個姑娘家在村莊獨自住了半月。
她的名聲早就壞了。
沈修不可能娶她,大夫人也不會同意沈修娶她。
往常她一直把我視為眼中釘,今天正巧讓她看看清楚,到底是誰在阻攔。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大夫人揮手讓我回去。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一夜好眠。
9
府中傳起了要納妾的流言。
不少人都揣測是沈修要娶陳梨,連陳梨自己都這樣認為。
她期盼著沈修醒來能為她說上一句話,期盼著沈修醒來能告訴大夫人他沈修就是要娶了她陳梨。
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修醒了,但是要納她為妾這件事沒人肯推動半分。
許多次我去給大夫人請安時,都能看見大夫人拍著陳梨的手,輕聲說:「委屈你了,好姑娘。」
一如最開始對待我那樣。
納陳梨為妾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陳梨話少了許多,再見我也沒有突然就紅了眼眶。
日子一天天的過,直到我診斷出懷孕那天。
全侯府上下都喜氣洋洋,沈修激動地抱起了我,連大夫人都高興得連連誇贊。
我摸了摸肚子,這才是我今后的依靠。
與我們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陳梨。
她一言不發,只沉沉地看著我。
我有孕了,沈修無人照顧,大夫人又害怕我一個人沒有制衡,提出了要為沈修納妾。
我乖巧應下,她又去安慰陳梨。
「好姑娘,你與你表哥兩情相悅我是知道的,但現在實在不是娶你的好時候。」
「你表哥剛步入仕途,被人抓住把柄才是因小失大。」
「等他以后穩定了,一定娶你。」
我以為陳梨會鬧,但是沒有,她只是偏頭看了看窗外的那棵梨花樹。
春天快過去了,樹上只剩下零零碎碎的花。
半晌后她點頭:「阿梨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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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妾那日規模很大,嗩吶響了整日。
我懷孕后,越發犯困,被吵得一天無法安寧,等到晚上嗩吶聲一停就沉沉睡去。
所以第二天我才知道納妾納的還是大夫人的娘家人,陳梨的親妹妹,陳霜。
她和陳梨有八分像,恭恭敬敬地給我敬茶。
等她站起來,大夫人親熱地把她的手和陳梨的交疊在一起。
「我向來聽說你們兩姐妹關系最為親厚。」
「往后你們一起在侯府也算是相互有個照應。」
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