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是陳梨呢,沒有任何身份,只有沈修給的寵愛,現在下人還名不正言不順的喊她表小姐。
他們兩個怎麼互相照應。
只是這是她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罷了。
我喝了那口茶,賞了一套頭面,又回到自己的院子裡睡覺。
因為我肚子裡是沈修第一個孩子,他對我愈加上心,但是陳霜又年輕,新鮮感還在,所以這些日子他一半日子在我這,一半日子在陳霜那邊。
直到這天晚上,我剛躺下,有人敲響了我房間的門。
是陳梨身邊那個丫鬟,她進來后看見只有我明顯一愣,我開口后她才稟報。
「夫人,我家小姐起了風寒,府裡醫生看過了,就是沒有退燒。」
「小姐讓奴婢找少爺,求他去找一找太醫。」
我起身,丫鬟利落地為我穿了衣服,我對她說:「少爺今夜沒在我的院子,明日還要去上朝,先別驚擾他了。」
「我身邊為我安胎的也是宮中的老太醫,我帶他去看看你家小姐,如果無用,再去求他。」
我帶著醫生幾個丫鬟護衛浩浩湯湯的去了陳梨的院子。
她躺在床上,聽見門口有動靜,聲音沙啞:「是表哥來了嗎?」
我直接回答了他:「你的丫鬟找錯了地方,少爺今夜沒在我的房間,我來看看你。」
她聽后,又沉默了下來。太醫診斷結果很快出來了:「是以前的舊疾,姑娘,需要慢慢調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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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你用的藥一定要停了,應當先滋補。」
陳梨察覺到不對,開始追問:「以前用的藥有什麼問題嗎?」
醫師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有任何表示,這才接著說,語重心長:「姑娘是一直在服用紅參,紅參是好東西,但是你身體虧空,實際上是消耗你的氣血來維持恢復的假象的,內裡早就空了。」
「長期服用下去,命不久矣。」
陳梨愣了一下,一言不發,醫師退出了門。
我看著她開口:「后悔嗎,為了一個男人這樣。」
她也不裝那副柔弱模樣了,撐著手臂坐起來看向我:「后悔?自己做的事為什麼要后悔。」
「只是我沒想到,唯一關心我的人會是你。」
「怎麼,你不怕我養好身體重新和你搶表哥嗎?」
我笑出了聲:「就一個虛偽的男人,你要搶隨你搶。」
她看向我的肚子:「哦,我忘了,你有孩子傍身,你怕什麼?」
我故作落寞:「孩子算什麼,照你妹妹這個受寵程度,遲早也會有孩子的。」
說完后,我站起了身,不願多說似的告辭離開。
話已經帶到了,至於這句話什麼時候生根發芽就要看時間了。
11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天氣也熱了起來。
大夫人原本是不想我看賬本,但是近些日子也許是天氣原因,她竟然比我還要嗜睡。
她不得不把賬本交給我,最后全侯府大半鋪子都在我的手上。
天氣多變,猝不及防地又突然下了一場雨。
院子裡的梨花樹枝幹亂飛,大夫人身邊的嬤嬤突然冒雨前來:「夫人,大夫人那邊有事要您去正廳。」
我到正廳時,陳梨渾身湿透被按在地上。
大夫人坐在她正前方,指著她一句接一句:「陳梨,我捫心自問對待你像是對待親生女兒,你呢?」
「你利用藥性相衝,竟然在我的吃食中下毒。」
「若不是霜兒堅持要我找太醫,我恐怕命不久矣。」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陳梨!」
我繞過陳梨坐在大夫人身旁,從她這幾句話裡已經明白了。
我適時為大夫人倒上一杯水,看向陳梨:「好大膽子,這樣謀害侯府主母!」
只是任憑我們怎麼說,她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沒有抬頭看我們一眼。
直到沈修帶著陳霜姍姍來遲。
陳霜看見自己的姐姐被人按在地上,哭著就跪在她身邊,為她求情:「姐姐一定不是有意的,她也是一時糊塗。」
沈修沒想到陳梨會害自己母親,聽見這話更加生氣:「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就能傷害別人,好歹毒的心腸。」
今天的雨和沈修追回陳梨回府那天的雨一樣大。
只是物是人非,那天陳梨雖然渾身湿透,但是眼裡有光,耀武揚威地炫耀自己在沈修心裡有位置。
但是此時的陳梨像個喪家之犬,誰都能踩上兩腳。
陳梨聽見沈修的話才有了反應。
「歹毒?你說我歹毒?那你們呢,你們誰不比我歹毒?」
她直直看向沈修:「表哥,我為了救你,泡在江水裡兩個時辰,拼命把你往岸上拉,又害怕你身染重病,讓你先回京城,結果呢,你半個月后才來接我。」
「不過五日的距離,你半月后才來接我!」
「但是表哥,你說你有苦衷,我不怪你的。」
說到這,她落了兩滴淚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她真情實意地掉眼淚是沒有聲音的。
「但是你說你心悅我,我把所有一切都給了你,S皮賴臉地跟在你身邊,表哥你和姨母承諾了多少遍一定會娶我,你們還記得嗎?」
「你們一直說她謝蘭茵嫌棄我,不願意表哥娶我,實際上是你們嫌棄我,是吧?在村莊那半個月,你們都認為我早就不清白了,是吧?但是你們又不想背上背信棄義的名聲,所以千方百計把我留在侯府,是吧?」
她語氣越來越激烈,沈修站了出來:「但是這都不是你要害我母親的原因!」
陳梨哈哈大笑起來:「但是是表哥你想要我的命在先的啊。」
「紅參,你還記得嗎?是你賞賜給我的啊,甚至我喝的茶水都是紅參。」
「是表哥你想要我的命。」
沈修突然沉默了下來,陳梨掙脫起來,目眦盡裂:「被我說中了是吧,表哥,我沒想到要我命的人會是你。」
她說完,掙脫了下人的束縛,站了起來。
一個個指著屋子裡的人:「姨母,臨S前拖著你,我也不算虧。」
她說完換個角度,又指向陳霜:「陳霜,在陳家我把你當親妹妹,結果呢,你是怎麼對我的,和我搶我的夫君,納妾那日新娘本應該是我,是你主動給姨母寫的信吧。」
「你不是一直想有孩子和她謝蘭茵比一比嗎,但是你算計落空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陳霜表情一滯,隨后質問:「你什麼意思?」
她沒有回答,最后看向沈修:「表哥,我是真的心悅你,我不會讓你S的。」
「但是我給你下了絕子藥,表哥,你不會再有自己的孩子啦。」
「表哥,我要你記住我一輩子,恨也好。」
她說完,大夫人捂著胸口:「快,杖斃······杖斃!」
大夫人剛說完,下人還沒有動作,陳梨笑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衝向一旁的柱子。
S不瞑目。
大夫人捂著胸口說不出一句話,最后是我處理的后續。
我看著下人把陳梨的眼睛合上,抬了出去。
突然就想起了帶著醫師去看她的那天,她坐起身后一直看向窗外,視線落在沈修院子的位置。
那裡有顆巨大的梨花樹,也許在回憶沈修為她栽種的模樣。
但是傻姑娘,要是真的是為了你栽種,為什麼不種在你的院子裡呢?
12
大夫人一病不起,侯府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我來打點。
陳梨並不精通醫術,她一個人拿不到那麼多藥材,查來查去最后查到了一名姓張的醫師身上。
陳梨典當了首飾才請來的醫師,又花了重金向他要絕子湯。
沈修只能將怨氣撒在他身上,將人折磨得不成人形。
每每我都在一旁跟著,垂眼等沈修發泄,三日后我適時提醒一句:「夠了,給他個痛快吧。」
當天晚上,丫鬟深夜回來向我稟報:「夫人,都處理穩妥了,張醫師全家老小改名換姓去了邊關。」
我點頭,拿起剪刀剪了剪燭芯,火光頓時照亮整個寢室。
憑陳梨的智商,怎麼敢謀害大夫人,怎麼敢給沈修下絕子藥。
那醫師是我的人。
是我讓醫師一步步引導的。
大夫人沒了,我管家,沈修喝了絕子湯,只有我肚子裡有她的種。
轉來轉去,我才是獲利最大的那個。
只不過他們當局者迷罷了。
如今張醫師也被沈修折磨致S,就算武安侯歸京,怎麼查都查不到我頭上。
就算他覺得蹊蹺,怎麼也要因為我肚子裡的孩子再三考慮。
侯府發生這麼大的事,武安侯應該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
只是大夫人撐不下去了,我日日夜夜在她跟前照顧。
也許是回光返照,她突然明白了一切,顫顫巍巍地指著我:「是你!原來是你。」
她想喊人,我順手拿過手中的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母親,您放心,侯府的一切我都會安排妥當,您安心去吧。」
等她漸漸沒了聲息,我才移開手。
走到門外,立刻哭得梨花帶雨。
陳梨和陳霜會哭,我也是會的,只不過我流下的每一滴眼淚都要流在有用的地方。
武安侯趕上了大夫人的殯禮,一下子仿佛老了十歲。
我去問他相關事宜該怎麼處理,他擺了擺手:「你看著辦吧。」
就這樣,我順理成章地管了家。
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日子還是要過。
也許是傷心過度,沈修愈加沉迷女色。
他不顧母親剛走,寵陳霜寵到不行,金銀財寶流水似的往那屋裡送,在他派下人又一次要支取庫房裡的銀子時,我攔了下來。
沈修自知理虧,不敢來找我爭辯。
次日陳霜倒是來了,她開口就帶著哽咽:「夫人不能因為······」
我擺了擺手,丫鬟立刻上前。
一掌一掌地打了下去,這下她哭得倒是情真意切了幾分。
打完之后,她問我:「你憑什麼打我?」
我坐在椅子上,眼睛都不抬。
「往冠冕堂皇了說,你蠱惑少爺沉迷女色,該打。」
她頓了一下,連忙辯解:「不是我······」
我打斷她:「往實話上說,你太吵了,我就是想打。」
她不說話了,跪了半晌自己出了門。
晚上沈修提了這件事,我也懶得爭辯,直接塞了兩個更年輕貌美的侍女給他,左右環繞著給他布菜添茶,他立刻就把陳霜忘在九霄雲外。
日子越過越好,嫡姐成親那日給我遞了帖子。
我肚子大著,但是總要去看看的。
我安排了最好的軟轎,又帶了許多下人和我一起回了謝府。
她見我大著肚子,伸手來扶我。
「沈修怎麼放心你一個人?他沒來?」
「你是怎麼忍受夫妻過這種日子的?」
只是我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吩咐下人遞上賀禮。
姐夫是奪了今年探花的窮書生,一雙眼睛一直落在姐姐身上,提起姐姐會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她不明白為什麼我會覺得我現在的日子過得極好,我也不明白她往后餘生一直看著一個人會不會膩。
反正我是看沈修看膩了。
等孩子生下來,我要給自己也找上幾個稱心如意的小廝。
姐姐來門口接我這段時間,姐夫一直黏在她身后。
我看著姐姐害羞的表情,回答她的話:「可能是我們性格不同吧。」
她不能忍受沒有愛的日子,但是我覺得愛是最無用的東西。
我不要沈修的愛,我只想把利益牢牢攥在手心。
就像她陪著沈修,過了五十年,一直耿耿於懷的竟然是那顆梨花樹。
如果換做是我,我耿耿於懷的一定是沒有掙夠銀錢,沒有享樂夠。
都是性格不同罷了,她想要毫無瑕疵的愛。
而我接受真假摻半,權衡利弊。
恰巧,我最擅長的就是真假摻半,權衡利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