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躺在床上,艱難地喘息著,將一個襁褓遞給旁邊的男人。
“.......好好,帶她,活下去.......”
那是安安的母親。
她在生下安安的時候,就難產S了。
畫面跳轉。
是一個高大卻沉默的男人,
背著一個小小的嬰孩,在廢土上艱難地跋涉。
他把找到的最好的食物,都小心翼翼喂給孩子。
他會在每一個冰冷的夜晚,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那是安安的父親。
再然后.......就是那場獸潮。
男人將小小的安安塞進一個狹窄的地窖裡,用盡全力堵住了門。
然后,門外傳來了異獸的嘶吼,和他自己痛苦的、被壓抑的慘叫。
以及.......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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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猛地睜開了眼!
他手裡的琉璃,滑落在地。
沒有我。
從頭到尾,那段記憶裡,根本就沒有我的身影!
安安,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兒!
他誤會了。
他徹徹底底地,誤會了!
他瘋了一樣從王座上衝下來,想要衝出門去找我!
可就在這時,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燼哥!不好了!”
阿誠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懼。
“獸潮!獸潮來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龐大!而且.......而且獸潮裡,好像.......好像出現了一個首領!”
“首領?”
陸燼衝向門口的腳步,猛地頓住。
6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什麼首領?”
“不知道!”阿誠的聲音都在發抖,
“先知大人的預言也送了過來,他說.......他說這次的獸潮,是‘王’的誕生!”
“他說我們唯一的生機,就是找到一個‘容器’!”
“一個.......天選之人,用她的靈魂進行獻祭,您.......您的力量才能徹底覺醒,才有可能.......戰勝那個王!”
天選之人?
容器?
獻祭?
陸燼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他想起了那段屬於安安的記憶。
在那場小規模的獸潮裡,除了安安的父親,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一個渾身散發著柔和白光,讓所有異獸都不敢靠近的身影。
那個身影,救下了藏在地窖裡的安安。
那個身影,就是我。
原來.......我就是那個所謂的天選之人。
原來,我覺醒了異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像一只冰冷的手,SS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不敢想象。
如果這個秘密被堡壘裡其他人知道,我會面臨怎樣的下場。
他們會像對待神明一樣,將我高高捧起。
然后,毫不猶豫地,將我送上祭壇。
“燼哥?”阿誠看著他慘白的臉,小心翼翼地問,
“先知說,那個‘容器’.......可能就在我們附近.......”
“閉嘴!”
陸燼猛地回頭,用一種近乎兇狠的眼神,SS地盯著他。
“沒有‘容器’!也沒有‘天選之人’!”
“傳我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決絕的、赴S般的悲壯。
“所有人,準備戰鬥!”
堡壘厚重的裝甲門,緩緩升起。
門外,是遮天蔽日的異獸,像黑色的潮水,發出震天的嘶吼。
陸燼站在所有人最前面,手心裡握著那塊黯淡的記憶琉璃。
他回頭,最后看了一眼我離開的方向。
他想起了剛剛,自己是怎樣用最惡毒的語言,
最冷酷的姿態,將我趕走。
現在想來,那竟然.......是最好的結局。
他笑了。
那笑容裡,再無半分陰鸷和怨恨,
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溫柔。
“蘇眠。”
“可以的話,等我回來。”
說完,他轉過身,一個人朝著那如山如海般的獸潮,決然地衝了過去。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廢土的S寂。
獸潮來了。
我抱著安安,躲在一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廢棄地穴裡。
這裡狹窄陰暗,卻能最大限度地隔絕人類的氣息。
這麼多年,沒有覺醒異能的我,
就是靠著這份深入骨髓的小心謹慎,才活到了今天。
安安很乖,不哭不鬧,
只是睜著一雙大眼睛,安靜地靠在我懷裡。
為了緩解她的緊張,也為了安撫我自己狂跳的心,
我開始絮絮叨叨地,跟她講陸燼的故事。
“你爸爸啊,他可厲害了。”
“他能把人最不開心的事情,從腦子裡拿出來,變成漂亮的石頭。”
“他還會.......用樹葉吹出很好聽的調子。”
“他.......”
“那.......”安安仰起小臉,打斷了我,“這次的怪物這麼厲害,爸爸.......能打贏嗎?”
我愣了一下。
隨即,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能。”
“一定能。”
“等.......等獸潮過去了,我們就去找爸爸,好不好?”
安安笑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就在這時!
我的后背,突然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7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的汗毛瞬間根根倒豎,
怎麼可能!
這個地穴,是我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才清理幹淨的,
入口被我用碎石和泥土偽裝得天衣無縫!
這裡怎麼可能會有第二個人!
是異獸!
一定是某種擬人形態的、高等級的異獸!
我嚇得渾身都在抖,連呼吸都忘了。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壓下喉嚨裡的尖叫。
我將安安往地穴更深處推了推,用口型對她說。
“快跑!”
“別回頭!”
安安嚇壞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卻還是聽話地一步一步后退去。
我慢慢地從腿上綁著的刀鞘裡,
抽出了那把陪了我十年的匕首。
就在我準備回身拼命的那一刻。
我的身后,傳來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聲嘆息蒼老且充滿了疲憊。
是人,不是異獸。
我猛地回頭。
身后站著的,是一個穿著破舊灰色長袍的老人。
他的身體.......竟然是半透明的,
周圍還泛著一層虛幻的光。
像個幽靈。
我握緊了手裡的匕首,試探性地問。
“你.......是人是鬼?”
老人看著我,笑了笑,
可隨即,他又嘆了一口氣,眼神裡充滿了悲憫。
我看他不像壞人,便稍微放下了戒備。
“您是.......?”
“來找我的?”
老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只是對著我們面前的空氣,隨手一揮。
下一秒,一幅立體的畫面,
就這麼憑空浮現在我們面前。
是陸燼!
畫面中,他正被一頭體型巨大如山的、從未見過的異獸SS壓制!
那異獸的王,通體漆黑,
長著猙獰的骨甲,每一次揮爪,
都在陸燼的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染紅了他黑色的作戰服。
和我預想中,他大S四方的畫面,完全不同。
他.......竟然完全落入了下風!
“陸燼!小心啊!”
“爸爸!”安安驚叫出聲,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爺爺!你快去救救爸爸啊!”
老人搖了搖頭,目光卻落在了我的身上。
“能救他的,只有你。”
他說著,又揮了揮手。
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我和安安隔絕開來。
安安焦急地拍打著屏障,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孩子,”老人看著我,眼神無比沉重,
“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麼在末世裡,你始終無法覺醒異能。”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因為.......”
“你的異能,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獻祭。”
“用你的靈魂和生命作為代價,將另一個人的異能,推向.......神的領域。”
我看著老人,
總算猜到了他的身份。
“先知”。
我終於明白了他出現在這裡的目的。
我的心,出奇地平靜。
沒有震驚,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悲傷。
或許,在末世掙扎了十年,
S亡對我來說,早已不是最可怕的事。
我回過頭,透過那層無形的屏障,深深地看著安安。
她還在焦急地拍打著,小臉上掛滿了淚水。
我收回目光,看向先知。
“你能.......幫我保護她嗎?”
這是我唯一的請求。
先知點了點頭,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忍。
“我看到了所有未來的可能性。”
“只有陸燼活下來,人類.......才有希望。”
“這個孩子,也會好好地長大。她的天賦很好,未來的異能會很強大。我會收她做關門弟子,親自教導。”
得到了他的承諾,我徹底放下了心。
我對著屏障,努力擠出一個最溫柔的笑容。
先知會意,撤掉了屏障。
我走上前,蹲下身,將安安緊緊地抱在懷裡。
“安安,”我擦去她臉上的淚,
“媽媽要去.......幫爸爸一起打大怪獸了。”
“你在這裡,跟著爺爺,好不好?”
“等我們打完怪獸,就和爸爸一起來接你。”
安安抽噎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媽媽要去幫爸爸嗎?”
“嗯。”
“那.......那安安會乖乖的,不亂跑。”
她伸出小手,替我擦了擦不知何時又流下來的眼淚。
“媽媽和爸爸,要早點回來哦。”
“好。”
我笑著,最后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
然后,我站起身,再也沒有回頭。
我跟著先知,走出了這個狹窄的地穴,
走向了我早已注定的,最終的宿命。
鮮血,從陸燼的嘴角不斷溢出。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被撕裂的劇痛。
那頭異獸的王,太強了。
強到讓他看不到任何一絲勝利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S在這裡了。
也好。
反正.......蘇眠也以為他S了。
反正.......她已經忘了他。
眼前,開始不受控制地,
浮現出那些被他珍藏了十年的畫面。
07號避難所,那棵他們一起種下的番茄,
終於結出了一個青澀的小果子。
他把它摘下來,獻寶似的遞給她,她卻笑他小氣。
廢棄的圖書館裡,他們依偎在一起,
借著微弱的燭光,看一本早已翻爛的詩集。
還有.......淪陷的那一夜。
他將她推出去時,她那張寫滿了驚恐和不舍的臉。
陸燼不由得苦笑一聲。
什麼狗屁的記憶編織者,什麼廢土之上人人敬畏的神。
到頭來,不過是個連自己最在乎的人,
差點都沒來得及見最后一面的.......可憐蟲。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時。
一道熟悉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面前的半空中。
是我。
我穿著那身早已破舊的作戰服,看起來有些狼狽。
“幻覺嗎.......”
陸燼喃喃自語。
可下一秒,那個“幻覺”,
卻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
我張開雙臂,像一只義無反顧的飛蛾,
撲向了他這團即將熄滅的火焰。
我的身體,穿過了他。
不,是融入。
“陸燼。”
我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裡響起。
“答應我,一定要贏。”
“安安.......還在等著你。”
陸燼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
SS地瞪著堡壘的方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先知——!”
“你怎麼敢!”
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身影在他的眼前,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的光點,徹底地融入了他的身體。
“不——!”
陸燼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滾燙的淚水,從他的眼眶裡洶湧而出。
一股從未有過的強大力量,
從他的四肢百骸,瘋狂地湧出!
金色的光芒,將他徹底包裹!
他抬起頭,那雙流著淚的眼睛,
看向對面那頭不可一世的異獸的王,眼神裡,只剩下了無盡的、要將這個世界都徹底毀滅的恨意。
堡壘的裝甲門,在一片歡呼聲中,緩緩升起。
陸燼回來了。
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異獸的。
那頭不可一世的“王”,連一塊完整的骨甲都沒能留下。
他贏了。
贏得了所有人的敬畏和崇拜。
可他那張被血汙覆蓋的臉上,
卻看不到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S寂的、空洞的哀傷。
他穿過狂熱的人群,徑直走到了先知的面前。
安安就躲在先知的身后,探出一個小腦袋,怯生生地看著他。
當看到他時,安安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從先知身后跑出來,張開小小的雙臂,衝向了他。
“爸爸!”
她歡呼著,聲音清脆響亮。
“爸爸打贏大怪獸啦!”
她跑到他腳邊,卻又停了下來,
仰著小臉,努力地往他身后看。
空空如也。
“爸爸.......”
安安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媽媽呢?”
“媽媽怎麼.......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豆大的淚珠,從她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滾落下來。
她開始哭,哭得那麼傷心,那麼無助。
“我要媽媽.......我要找媽媽.......”
那每一聲哭喊,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捅在陸燼的心上。
他緩緩地蹲下身,伸出雙手想要抱一抱她。
可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安安額頭的那一瞬間。
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入了他的大腦。
是我的聲音。
“你爸爸啊,他可厲害了。”
“他能把人最不開心的事情,從腦子裡拿出來,變成漂亮的石頭。”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淚水,再也無法抑制。
從他那雙S灰般的眼眶裡,決堤而出。
他一把將安安緊緊地抱在懷裡,
像是要將這個小小的、我留給他最后的一點念想,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故事的最后,
陸燼帶著安安,離開了那座人人將他奉若神明的堡壘。
他們走在茫茫的廢土之上,像兩個孤獨的旅人。
夕陽下,他們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
“爸爸,“安安前者他的手,仰起頭問,
“我們……真的能找到媽媽嗎?”
陸燼停下腳步。
他望著天邊那輪殘陽,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頭,對著安安,鄭重的點了點頭。
“會的。“
“一定會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