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能肯定,他們發現我的小動作后,要對我有所行動了,早上就是警告。
並且他們,就在我的身邊。
晚上回家后,我發現了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我家有人進來過。
雖然他們非常小心地復原,但因為我是長期獨居的關系,習慣性對每個細節都記憶非常深刻。
而且,廢紙簍裡,我之前寫下問題的紙被打開過。
那團紙原本在垃圾的中間,現在刻意被壓到了最下面。
此刻我十分慶幸,沒有把最后思考的答案寫下來。
如果他們看到了會怎樣?會直接把我抓走嗎?
但現在他們又打算怎樣?算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
那麼,我該做什麼?
我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天快亮時,我做出了決定,逃。
08
給王經理發去請年假的信息后,我立即買了一張最早出發去雲南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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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不久,我已經整好行李箱拉著出了門。
早高峰還沒開始,我很快打到一輛網約車。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一路無話。
車子駛上機場高架后,我終於感覺到陣陣疲憊的困意。
靠著窗,我努力讓自己不要睡過去。
在腦袋不知碰了幾次車窗之后,我猛然驚醒。
這不是去機場的路!
「師傅,是不是走錯了?」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要顯得那麼驚恐。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導航這麼指的,可能修路改道了。」
我哦了一聲,眼睛偷偷瞟過去。
他的手機屏幕是黑的,導航根本沒開。
我的心已經幾乎提到嗓子眼,卻只能強迫自己裝著淡定。
我知道現在讓他停車絕對不可能,唯有智取。
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家咖啡店,於是我告訴他,到那先停一下,我買杯咖啡。
但司機沒有回答我,反而踩下了油門。
我心裡一墜,這是要,撕破臉了嗎?
摸出手機,沒有信號,而且車速還在加快。
這條公路再開不久,就會駛出城區,外面不遠,就是山路。
我不敢再往下想,緊緊抓著拉手腦袋飛速運轉,考慮在哪裡跟司機魚S網破。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前方路段似乎發生了事故而大堵車。
車速慢了下來,並且,有警察!
我絕境求生般拼命拍打車窗,甚至打算不顧一切地打開車門。
萬幸,警察看到了我。
一輛摩託車閃著警燈讓司機靠邊停下。
我在車子停下的一瞬間就打開車門衝了出去,語無倫次。
「警察,他,要綁架我,救命!」
司機依舊一言不發,直到被帶走,也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錯過了飛機,跟隨警察到警局做筆錄。
原原本本地說完早上的所有經過后,做筆錄的女警安慰我:
「小姐,你可能是驚嚇過度了,我們已經通知了你家人,他們很快就到。」
我一下子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家人?我父母在老家,怎麼會……
接待室的門開了,兩個人焦急地快步走進來。
一個是王經理,另一個是人力資源部的劉姐。
「小方!你沒事吧?」
王經理一臉關切,「嚇S我們了!接到警察電話,說你出事了……」
劉姐抱住我:「諾諾,不怕不怕,我們來了。」
我看著他們,假笑都笑不出來。
「王經理,劉姐,你們怎麼……」
「公司檔案裡,我們是你指定的緊急聯系人啊。」王經理說,「你剛入職時填的表,忘了嗎?」
我真的不記得。
不,我肯定不會把他們填成我的緊急聯系人。
一時間,我發現我之前對他們的判斷太幼稚了。
他們的背后,深不可測。
警察建議我回家休息,王經理開車送我。
一路上,他和劉姐不停地安慰我,快到我家的時候,他終於試探性地問我。
「最近看你狀態不好,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他說他認識一個很好的心理醫生,應該可以很快解決我的問題。
我忽然想起來,這是他第二次提到讓我看醫生的事。
而且,也是緊隨著意外之后。
「這位李醫生,真的很專業。」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后,王經理轉過頭,一臉真誠地看向我。
「有時候,我們看到的、相信的,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壓力太大了,產生了錯覺。醫生能幫你分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想象。」
他的話已經帶著非常明顯的意味。
好像有什麼突然在我腦海中被串了起來。
一切都是他們做的,當他們發現我的舉動之后。
兩次意外,不是我運氣好,每回都在千鈞一發之際險象環生。
而是,他們在警告我。
那麼,我還會有第三次機會嗎?
面對著王經理和劉姐關切的眼神,不知呆滯幾秒后,我點了點頭。
「那我去,試試吧。」
他們似乎都松了一口氣。
王經理遞給我一張名片,劉姐說不必顧忌休假的問題,她會都幫我安排好。
我謝過他們,拿著行李下了車。
車輛駛離后,我拿起手上的名片。
【李正明博士】
【認知與感知障礙治療中心】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在給我最后一次機會。
去看醫生,接受「治療」,承認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然后,我就能繼續做這個世界的「正常人」。
所以,我到底要去嗎?
09
我坐在家裡,認真分析了現在的局勢。
早上的事情說明,他們不僅能掌握我的行蹤,還可以控制許多我認為幾乎不可能的事。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
那麼,與其讓他們撕下最后的偽裝把我強行抓走,還不如我配合著繼續把戲演下去。
說不定,還能給自己爭取些回旋的餘地。
除此外,還有個最重要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總覺得,李正明那裡,會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賭一把!
想到這裡,我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跟李正明約了下午三點。
三點整,前臺護士把我帶進一間診室。
裡面有個看起來不到四十歲的男人,笑著伸出手。
「方小姐你好,我是李正明。」
接著我坐在一張沙發樣的躺椅上,就跟電視裡那種場景差不多。
李:「王經理說,這段時間,你似乎有一些困擾?」
我:「是,我最近遇到點事,有些害怕。」
李:「可以具體說說嗎?」
我把幾次意外與被跟蹤的情況大致講了下,又故意加點自己的猜測,讓它們聽起來更像是我想出來的被害妄想症。
李:「還有嗎?比如會不會有時覺得某些事物跟記憶中不一樣?」
他盯著我,我知道他指什麼,但是我搖搖頭。
我:「有時容易忘事,所以某些時候會有陌生感,但很快就好了,主要還是前面說的那些狀況。」
我沒敢說這個世界真正的異常之處,怕他們得知我的真實情況后,會連僅剩的虛偽都懶得裝。
果然,李正明又看了我幾秒,然后合上了記錄的本子。
李:「現代人壓力大,有時候大腦為了保護我們,會產生一些防御機制。比如,篡改記憶,或者創造一些不存在的威脅,來轉移我們對真實壓力的注意力。」
我:「所以,我的那些異常感覺,都是大腦編造的?」
李:「大概率是,學術上稱這種症狀為,妄想性認知障礙。」
我:「那我需要怎樣呢?」
李:「可以先做一些檢查,比如腦部掃描等,經過評估后,我們會給出具體的治療方案,但一般都很輕松,不必擔心。」
我抓住重點:「腦部掃描?是有機器的那種?」
李:「對,我們中心就有全套設備,我可以馬上幫你安排。」
我心裡咯噔一下,終於露出真實意圖了。
盡管我並不知道他說的設備到底怎樣,但很明顯,我一旦躺上去,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於是我推脫說今天只是先來看看,打算回家準備一下再來具體治療。
「沒關系的,方小姐,我們的設備很先進,檢查也很快,不會影響你的正常生活。」
李正明越解釋,我就越堅定之前的猜測。
我又找了幾個借口,可他非但沒有同意我離開,更隱隱表現出不耐煩與強硬。
我看氣氛不對,便靈機一動,說想先參觀一下。
李正明似乎松了口氣,立即答應下來。
很好,這也給我了更多了解這裡與準備的時間。
我隨李正明起身,進入一條走廊。
走廊兩側是各種治療室和辦公室,走廊盡頭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掛著門牌:
【認知校準室】
李正明刷卡后帶我進入,裡面是個寬敞的大廳,擺放著各種儀器。
有些像醫院的 CT 機,有些則更奇怪,像是科幻電影裡的設備。
「這是我們的核心評估區。」
李正明給我介紹了幾臺機器的名字,都有些拗口,聽起來很高科技的樣子。
但我最奇怪的是,這裡機器很多,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似乎也都在忙碌。
可是,我卻看不到一個病人。
而且,自從我走進來,我可以察覺到那些工作人員,都在偷偷打量我。
我看向門口,金屬門邊上的指示燈亮著紅色,需要刷卡才能出去。
有個保安模樣的人,從我進來便一直守在門邊。
到了現在,我自然不會再認為,他們能輕易放我回去。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考慮如何脫身。
這時一位工作人員走過來。
「李醫生,現在就開始檢查嗎?」
李正明看向我。
我急中生智,「應該先籤個合同什麼的吧?我考慮下費用,另外,我一個人總覺得怕怕的,要讓家人過來陪我。」
李正明笑了笑。
「放心,方小姐,王經理說費用會由公司全權承擔,至於家人……」
他頓了頓,「我覺得不太必要,你實在害怕的話,我可以讓王經理和劉姐過來陪你。」
他說的是,「劉姐」。
我抓住了這個細節。
所以,他也不知道劉姐叫什麼,而且他對劉姐的稱呼,跟我一致。
我腦子裡瞬間隱隱感覺觸到了什麼,但一下子說不上來。
不過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現在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10
我不動聲色,對李正明點了點頭。
「好,那就讓他們來吧,我可以在之前的會客室等他們嗎?」
我指著機器,裝作緊張,「呆在這裡,我總覺得有些害怕。」
李正明思考了下,點頭同意了。
走出認知校準室之后,我一直在觀察周邊情況。
從這條走廊回到李正明的診室,會路過通往前臺的岔路。
如果我在那時候強烈表示要離開,而李正明要強行留下我的話,那麼短的距離,我先發制人,逃脫的概率應該不會太小。
於是我深吸著氣,邁著小步子,繃緊全身的肌肉。
但是走到岔口的前一步,我看到了前臺的護士小姐。
她站在岔路口,好像等了我很久。
「方小姐。」她對我點頭微笑。
她的身邊,站著一位身材健壯的保安。
她那個非常職業的笑容,更像是在提醒我:別動歪心思,我們已經早有準備。
我只能對她點頭致意。
再看向李正明時,他嘴邊,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
那感覺,像極了之前小巷口撞我的人。
一切盡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這是他們現在傳遞給我的信號。
同時,現在我與他們之間,只隔著一張即將被捅破的窗戶紙。
而這層窗戶紙,就是我剩下的最后一次機會。
到這個時候,我有些意外自己竟出奇地鎮定。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最后的機會該用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