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正明坐在我的對面，似乎有些得意地問我需不需要喝杯咖啡。
這時，一聲汽車喇叭從窗外傳來。
我頓時靈光一閃。
這間診室在二樓，不算高，外面就是馬路，地處市中心，車流不少。
而我回到這裡，現在正是李正明最得意放松的時候。
於是我對他說，剛才我過來時，看到前臺不遠處有個自動販售機，我想去買瓶可樂。
李正明笑了笑。
「我幫你去買吧，方小姐，你在這裡稍等就可以。」
「那怎麼好意思，還是我……」
李正明不由分說將我按在椅子上，走出了診室。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他的腳步聲遠去，立即反鎖了房門。
然后，我衝到窗戶邊。
萬幸，窗戶能完全打開，我鑽出去不是問題。
窗戶下面，還有個放空調的設備平臺！
我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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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猶豫，我快速爬到平臺上。
然后，在我觸手可及的位置，有一條不知什麼管道。
我踩在管道的固定處，稍一借力，便下到一樓的窗沿。
最后，只要輕輕一跳……
我逃到了地面上，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竟如此順利。
不敢回頭，我徑直向馬路邊跑。
而且這時候，正好一輛出租車開過來。
我幾乎懷疑，是不是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在這一刻被用掉了。
但一個聲音瞬間把我拉回現實。
「方小姐，看來你的病，已經很嚴重了。」
我回頭，李正明在我身后不遠處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而我剛想跑，面前的出租車停下了，下車的是王經理和劉姐。
「方諾，你這樣，就讓我們失望了。」
王經理說完，不知從哪裡突然出來很多穿白大褂的人。
沒有任何懸念，我很快被他們制服並帶回了診所。
並且，更糟的情況是，他們對我徹底撕破臉了。
我被捆在認知校準室的一臺機器上，我的腦袋上戴了一個接滿電線的鐵帽子。
我的嘴被堵著，發不出聲音，也掙扎不動。
李正明站在我邊上，手裡拿著的一根針管。
「方小姐，別害怕，你很快就會變成正常人了。」
我拼命搖著頭，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一種絕望的感覺蔓延全身，眼淚終於從眼眶落下。
我要S了。
我告訴自己。
這時，突然，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11
「怎麼回事！」
我只聽到李正明的怒罵后，緊跟著他的一聲悶哼。
然后有一只手拽掉了我的鐵帽子，拔掉了我口中的布。
「不要說話，跟我走！」
一個壓得極低的陌生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接著我的手腳都被解開了。
外面的腳步聲快速響起來，顯得很混亂。
一只手拉著我，很快摸到牆邊。
我心裡緊張極了，什麼也不敢問，不敢說，只是拼命跟著那人。
反正，不可能有比之前更壞的情況了。
他讓我套上一件白大褂，戴上口罩，低下頭。
沒多久，室內的燈光重新亮起來。
我看到一大堆跟我們差不多打扮的人衝進來。
地上同樣躺著幾個白大褂，包括李正明。
但機器上的我不見了，他們又驚又怒，四處尋找。
我們在金屬門即將關閉前閃出了認知校準室。
走廊裡依舊一片混亂，人們快速穿梭著。
我從沒想過，一個診所裡，盡有這麼多人。
難怪之前李正明根本不怕我跑。
我用餘光打量身邊這人。
是個男人，戴著口罩我看不清他的臉，但總覺得似乎有些熟悉。
他手上拿著一張類似工作證的東西。
一旦有人靠近我們他就亮著證件：「快，有人跑了，封鎖通道。」
我跟著他鑽進一間治療室，從另一頭的門出去再拐到樓梯間。
眾多白大褂還沒來得及包圍這裡，我們沒命地往下跑。
腳步的回聲急促地隆隆作響，推開一道沉重的門后，是停車場！
「上車！」
我們快步跑到一輛黑色越野車旁，他鑽進駕駛室，發動了汽車。
而我在坐進去關上門的一剎那，心髒才仿佛稍稍回落到原本的位置。
車子駛離診所后沒幾秒，我從后視鏡看到有人匆匆跑來，似乎封鎖了出口。
但我們一個轉彎后，已經匯入了街上的車流。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更加給我安全感。
我終於長舒一口氣，轉頭對那人道謝。
還沒問出「你是誰」之前，他摘掉了口罩。
我更加確定曾經見過他，是在……公司裡！
「你是技術部的蔣興？」我終於想起。
「對。」他點頭，「我關注你有陣子了。」
我有點莫名其妙他說的關注什麼意思。
然后他繼續說，「其實我還有一個身份。」
一個猜測瞬間在我腦海成型。
「桃！」
我們異口同聲。
我在這一刻，百感交集。
最絕望的時候，我在這個世界裡最大的期待出現了。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問他，「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蔣興沉思一會，「無路可走了，要麼幹掉這個世界，要麼被這個世界幹掉。」
我一下子有點無法接受他的說法。
剛剛劫后餘生，怎麼又無路可走了？
蔣興一邊開車，一邊向我揭開他所知道的真相。
12
他比我早一點到這個世界，但具體早多少，他不記得了。
「像我們這樣的人，在這個世界裡，只有兩種結果：要麼被抹S，要麼被同化。」
雖然蔣興一直沒有被他們發現，但他十分確定，自己的記憶，正在慢慢消失。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之前是做什麼的，是怎麼進來的。
他感覺到自己很快就會忘記一切，徹底成為這個世界的人。
「那麼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個世界是混亂的，並且不完整。」
我又抓住一個重點，「不完整？什麼意思？」
蔣興組織了下措辭，「你看過，《楚門的世界》嗎？」
我點頭。
「這個世界看似同樣存在於地球上，但我連這座城市都走不出。
甚至，我懷疑這個世界裡，只有一家公司，以及我們生活會接觸到的部分。
剩餘的，便都只是背景板，只能看到、聽到，卻永遠無法觸及。」
我聽他說完，整個人就像傻了一樣。
過了很久才回過神。
我：「那你說，幹掉這個世界是什麼意思？」
蔣：「逃出去，回到我們自己的世界。」
我：「怎麼逃？」
蔣：「原本我也不清楚，直到我發現了他們對你的異常。」
我：「異常？」
我幾乎要笑出來，「你覺得他們一步步試探並威脅我，最后撕破臉把我抓住，像對精神病一樣，要把我變成一個白痴，按你的話說，應該就是抹S吧，這有什麼異常的？」
蔣興這時已經把車停到了一個角落，他坐在駕駛室，轉頭看向我。
「那你覺得，他們為什麼要給你這麼多機會？不能直接抹S嗎？」
我突然愣住了。
對，我似乎從沒在這個角度考慮過問題。
「所以，我猜測，他們受到某種約束，並不能對你怎樣。
甚至，這個世界都無法同化你。
他們試探你，誘騙你，到最后看似抓住你，也無法直接抹S你。
他們更大的可能是，把你永遠關在某個角落，讓你永遠無法脫身。」
蔣興一口氣說完，最后，緊盯著我。
「你很可能是某種特殊的存在，你身上有他們忌憚的東西，你有，我們逃出去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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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我明白了他為何會在最后時刻拼著暴露自己也要救下我。
同時我也無比興奮。
除了終於找到伙伴，我第一次，看到了回去的希望。
我們開始討論起我身上的那把「鑰匙」，到底是什麼。
它可能是某件物品，某個事件，或者某個地點。
但十有八九，它與我進到這個世界有關。
所以我們的方向變為，找到我是如何進入這個世界的。
按蔣興的說法，這個世界無法同化我，似乎確實如此。
我的記憶是完整的，從小到大，我能回憶起每件事。
這就給了我一個依據：
從我明確清楚到世界是正常的，到我發現世界不正常，這二者之間的時間窗口，就是我進入這個世界的事件範圍。
我苦思冥想，突然想起一件事。
「蔣興，公司上周一是不是體檢過？」
看他一臉茫然的表情我就知道猜對了。
我在上周一抽過血，如果那時我已經進來，肯定會第一時間暴露。
所以蔣興所在的世界裡，公司沒有體檢，而我是上周一之后才進來的。
急救培訓是上周四，所以我進入這個世界的時間窗口就是，上周一到上周四之間！
現在，連蔣興也激動起來，眼神灼熱地盯著我，等我回憶那幾天的具體事件。
可是，我卻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告訴他。
壞消息是，我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記不起周二與周三幹過什麼。
好消息是，這所有的異常都暗示著，「鑰匙」就藏在那兩天裡！
我們思索很久，決定冒險回公司取一樣東西，工作日志。
這是我們公司一個很奇葩的地方，讓我們把工作行程精確到小時。
我一直深感厭惡，可沒想到現在，它竟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當然我們也猜到，王經理他們，很可能正在公司等我們自投羅網。
但為了最后的希望，豁出去了。
凌晨 1 點，我跟蔣興，悄悄潛回了公司。
14
我們的行動出奇順利。
公司大樓只有兩個保安，我們從消防樓梯上去，輕易避開了他們。
接著蔣興用他的門卡，加一些技術手段，很快從機房通道進入了公司內部。
我們的工作日志需要每天上交，部門經理會統一交給行政歸檔，次日發還。
所以我的那本，不是在檔案室，就是在王經理辦公室。
我們先去了檔案室。
打著手電剛走入內，我就看到一個貼著卡通圖案的本子，靜靜躺在一堆藍色封面的筆記本上面。
正是我的工作日志。
一切太過順利了，順利到我很難相信沒有什麼等著我。
但我沒得選。
果然，我的手剛觸到本子，房間的燈亮起來。
「終於等到你了。」
走進房間的是王經理、劉姐，還有幾個我眼熟的同事。
他們臉上掛著不屑的笑，慢慢向我們靠近。
我把工作日志緊緊攥在手裡。
我已經想明白，就算S，我也要做個明白鬼。
況且，直到現在，我依舊隱隱覺得，我不一定會輸。
「跑！」
我的耳邊炸響一聲低吼。
接著，成排的櫃子倒向王經理他們。
我被往后推了一把，同時手裡被塞進了車鑰匙。
「從后門出去！老地方匯合！」
蔣興說完，衝上前擋住撥開櫃子圍上來的王經理他們。
我沒時間猶豫，一頭扎進后門的通道裡。
身后傳來混亂的聲音，我不知跑了多久，才發現自己似乎已經甩掉他們。
停車場裡，燈光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