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說什麼反派不反派了。
就是我養的一條狗一只貓,平白無故被人欺負了那也不行!
見攔不住我,春芝和夏桃對視了一眼,還是跟著我往皇子所去。
長樂宮距離皇子所並不算太遠。
約莫一刻鍾時間就到了。
才至門口,就見原本躺在床榻上的趙恪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硬生生拖下床:「放肆,皇后娘娘面前,六皇子怎敢不行禮?!」
趙恪的腿才拆了木板,尚未痊愈。
此刻被迫被壓跪在地上,當即疼得小臉沒有半分血色。
我的心頭一疼,白日裡那一句「母妃」仍猶在耳。
「皇后娘娘!」
我陡然出聲,大步朝裡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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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早料到我會來,在看見我的那一刻,打扮雍容華貴的女人臉色並無意外的神色,只看向我的眼神冷漠:「瀾妃好端端跑來這裡做什麼?」
這話就是明知故問了。
這些日子,怕是滿后宮都傳遍了我與六皇子走得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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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閃不避,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她凝視著我,好一會兒沒有開口,但礙於我的身份,到底是不耐地揮手:「免禮。」
我依言站起身,先是掃了一眼那兩個嬤嬤。
對上我銳利的視線,兩個嬤嬤一頓,顯然是沒想到一向與世無爭的我會突然發難,摁著趙恪的手松了一松。
我怕趙恪的腿跪出問題,徑直上前,將他扶起,坐在椅子上。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衣袖一角似乎被人攥了攥。
這是害怕?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撫,卻沒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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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旁若無人地扶趙恪,皇后的臉色瞬間變了,戴著金色護甲的手指向我,厲聲道:「瀾妃,你好大的膽子!」
我回過頭,直視著皇后的眼睛:「娘娘息怒,臣妾這般做只是因為六皇子腿疾未愈,跪不得。」
聞言,皇后眼眸閃了閃,掠過幾分心虛,但很快惱怒起來:「你知道這孽障做了什麼嗎?!」
說著,她低頭看向六皇子,眼底迸濺出厭恨:「卑賤侍妾的兒子果真品行低劣,竟敢謀害本宮的二皇子!你有幾條命夠S的!還不跪下!」
趙恪垂眼坐在椅子上,無動於衷。
見狀,皇后更是怒不可遏,越過其他人過去,猛地抬手。
一巴掌正要落下,就被我攔住:「皇后娘娘可有證據?無故毆打皇嗣又是什麼道理?」
話音落下的瞬間,氣氛瞬間凝固。
皇后回頭,眼神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可怖了,用力將我一推:「賤人,誰給你的膽子敢攔本宮!」
她的力氣很大,我一時沒站穩,腳步踉跄著往后退了兩步。
后腰猛地撞上桌角,疼得皺眉。
身后,趙恪的神情一怔,眸光晦暗下來。
我沒注意到,盡全力壓下那尖銳的疼痛。
但還不等我回過神來,就聽見皇后寒冷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瀾妃,你這般袒護這個孽障,又私下認這個孽障為子,莫不是你教唆他用毒蛇謀害本宮的兒子!」
猝不及防聽見這話,我猛地抬眼:「皇后娘娘慎言!」
偏生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通傳聲:「陛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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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這麼久,我見皇帝的次數屈指可數。
皇帝忙於公務,不常進后宮。
伴隨著腳步聲,朱紅宮門外,一道明黃身影映入眼簾。
所有人屈膝行禮。
我晃了下神,緊跟著行禮:「臣妾見過陛下。」
繡著龍紋的靴子停在我跟前,停頓片刻,又走過去。
男人嗓音低沉:「起來吧。」
我的眼珠子轉了又轉,捋清思路后,這才起身,抬眼看去。
男人不到四十歲的年紀,相貌英俊,眉眼間帶著上位多年的威壓,氣質肅冷。
畢竟是能主宰生S的皇帝。
說一點也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我強自鎮定,站在原地。
倒是皇后起身后,目光如刀一般刺向我,轉而對皇帝道:「皇上,崔瀾音膽大包天,私下認皇子為兒子,還教唆他傷害臣妾的二皇子,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皇后說到后面,眼見著男人的臉色沉下來。
我的心髒抖了一抖,好在硬撐住了。
「皇后娘娘所言實在無稽之談,臣妾連二皇子的面都不曾見過幾面,又怎麼可能會故意謀害他?」
這話倒是事實。
進宮之后,除卻重大節日,我基本上沒見過其他幾位皇子。
「誰知你不是狼子野心?」皇后恨聲道。
我直視著她,唇角輕扯了下,幾乎都要覺得好笑了。
且不談趙恪是反派的事實,就現在他的處境。
宮裡是個人都知道他奪嫡無望。
我狼子野心?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也來了火,索性也把事情攤開來說:「皇后娘娘縱容二皇子帶著宮人欺辱打斷六皇子的腿,若非我看見,六皇子險些S了,又該如何論?!」
「你血口噴人!」
「夠了!」
帝王威嚴的聲音驀地響起。
屋內頓時一靜。
皇帝冷眼看著殿內亂象,語調冷沉:「一天天的,還嫌不夠鬧騰?」
皇后的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但皇帝儼然已經煩了,轉頭看向我,目光極深:「瀾妃,你私下認六皇子為子,可有此事?」
察覺出帝王眼裡的審視。
我的心頭一跳。
當時只是一時起意。
但……確有其事。
對上男人幽深的視線,我的冷汗霎時間就冒出來了。
【我去,妃嫔私下不能認皇子為子的吧?】
【皇帝一向多疑,而六皇子被認為是不祥的,女配還偏偏和六皇子接觸,定然會失寵。】
【失寵倒是小事,主要是她身后有相府,又在這個檔口認一個兒子,皇帝估計會很忌憚。】
看到最后一條字幕。
我的心髒收緊,就在我不知所措時,一直沒有開口的趙恪忽然出了聲:「父皇,是兒臣懷恨在心,怨恨二皇兄打斷兒臣的腿,故放蛇咬他,請父皇降罪!」
這話一出,我一下愣住。
為什麼?
明明不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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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我愣住了,就連彈幕也很震驚。
【不是吧?按照反派的性格來說,他應該把事情全部推到女配身上才對?】
【畢竟事情又不是他做的,他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樓上,反派現在到底還小,女配是唯一對他那麼好的人,他定然不想女配受他連累吧。】
倒是皇后反應過來,她愛子心切,也顧不上其他的了,忙看向皇帝:「皇上,六皇子都承認了!小小年紀就如此心思歹毒,皇上定不能輕饒了他!」
聽見趙恪的話,帝王視線冷冷地掃過他的臉,最后又落在我臉上,不知想到什麼,下令:「六皇子趙恪不敬兄長,手足相殘,但念在年紀尚幼,罰禁足三個月,無詔任何人不得見!」
「只是禁足?」
皇后明顯有些不滿。
皇帝瞥了她一眼:「二皇子攜宮人欺辱弟弟,也該罰,就抄經一百遍吧!就由皇后你親自盯著。」
這話落下,皇后的臉色白了青,青了又白,如打翻了調色盤,到最后,還是沒再開口。
我多看了皇帝一眼。
這心都偏到什麼地方去了?
皇帝沒再看我,越過眾人往外走。
伴隨著一聲「皇帝起駕」,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皇后剜了我一眼后,也跟著走了。
在侍衛過來封鎖宮門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仍跪在原地的趙恪,內心百感交集,到底是嘆了口氣,走過去將他扶起,借著這個動作,將一個荷包塞到他懷裡。
他的眸光微動了動:「娘娘……」
我按住了他的手:「別怕啊。」
趙恪:「……」
他抬眼,那雙帶著些紅色的眼睛就那麼看著我。
對上我擔憂的視線,他忽而別過頭去,眼角隱隱有淚光閃過,幾不可聞地應了聲:「嗯。」
有侍衛過來趕人了。
「瀾妃娘娘,請離開。」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睜睜看著寢殿門被關上。
「嘭」一聲。
門徹底關上,隔絕了我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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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的事等天亮便闔宮皆知。
我照例去長春宮給皇后請安時,眾妃嫔看向我的目光各異,有幸災樂禍的,也有看好戲的,還有暗含譏諷的。
在人前,皇后倒沒有為難我,只是看向我的眼神如淬了冰。
我恍若未覺,同其他人一樣行禮后便坐在位置上聽她說些場面話。
許是情緒實在不佳,這場晨會沒講多久就散了。
之后的幾日,皇后直接告病,不用去見了。
明眼人都看出皇后是不想見我。
但我渾然不在意。
春芝與我回宮時,四下張望了下,確定無人,這才低聲開口:「娘娘為了六皇子可是得罪了皇后娘娘,往后打算怎麼辦?」
我的眼睫輕顫了下,卻沒回答。
其實我在思考一個問題。
若趙恪是反派,那男主是誰?
總不可能是皇后嫡出的二皇子吧?
正走神間,肩膀突然一疼。
「啪嗒」一聲,一顆尖銳的石頭掉在地上。
「誰?」
春芝一驚,當即回頭,卻沒有看清人。
我的目光落在那宮牆拐角處,眸子微眯。
【二皇子記恨女配害他抄經,故意拿石頭想砸女配的頭。】
【他爹的,這亖小孩是真歹毒啊!】
【突然感覺反派想弄S他也挺合理的。】
彈幕在我眼前閃過,我的眼神一冷。
不遠處,見沒有砸中頭,隱隱傳來少年不滿的聲音:「再給本皇子拿一個過來!」
「殿下不可啊……」
有人在勸。
很快聲音就消失了。
大抵是身邊的太監強行將人拉走了。
春芝氣不過,要去追,卻被我攔住。
我垂眸看著地上尖銳的石頭,眼眸一轉,身子徑直軟倒下去!
春芝一驚,失聲尖叫:「娘娘!」
來往的宮人都嚇了一跳。
等我被送回寢宮后,太醫來了一波又一波。
就連皇帝下朝之后也特意來了長樂宮。
此事是在宮道上發生的,看見的人雖不多,但也不少,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皇子意圖謀S庶母……在以孝道為重的大胤朝,可謂是一項大罪名!
前朝瞬間炸開了鍋。
我睜眼的時候就對上帝王沉冷的眼神。
太醫冷汗涔涔地跪在一旁的地上。
「瀾妃感覺如何?」
皇帝坐在床側,垂眼看著我。
我未梳發髻,滿頭青絲隨意披在腦后,聽見這話,眼圈瞬間就紅了。
一滴淚倏地落下。
才開口,嗓音就哽咽了。
「皇上……臣妾好害怕……二皇子竟想S了臣妾……」
聞言,皇帝的臉色沉下來。
他伸出手,安撫性地握住我的手:「此事確實是祺兒做得不對,他孩子心性,朕會罰他。」
我的心頭一冷,卻沒有反駁,低下頭:「臣妾受點傷沒什麼,但臣妾是怕……皇后娘娘會不會也不肯放過六皇子,他到底是陛下的孩子,一個人被禁足,萬一被人下毒……」
「瀾妃。」
我的話忽然被打斷。
抬眼去看,對上帝王沉沉的視線,我像是才反應過來,掀開被子就要起身:「臣妾失言,不該妄議皇后娘娘……」
但還不等我起身,就被按住了。
「朕知你良善,但趙恪一出生就被欽天監斷定不祥,若是你想要孩子,朕常來長樂宮便是。」
我怔怔看他。
不是。
他誤會了!
該不會以為我是要爭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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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腦袋亂線。
但很快就捕捉到了一個關鍵。
那就是……我不是不能擁有皇子,也並非皇帝忌憚相府。
我爹和哥哥都忠心耿耿,皇帝也不是昏君,自然不會輕易疑心相府。
思及此,我松了口氣,抬眼看向皇帝,輕聲道:「臣妾自幼便有高人斷言,說臣妾福大命大,不怕這些的。」
見我仍執著於六皇子。
皇帝盯著我看了半晌:「愛妃是很喜愛那孩子?」
「嗯。」
我點頭,正欲再說點什麼,眉頭忽然一皺,輕嘶了一聲,側眸看向肩膀的位置。
皇帝:「……」
沉默片刻。
他終究是松了口:「六皇子年幼,又沒有生母照顧,能遇上你,也算是他的福氣,往后他便過繼到你名下好了。」
聞言,我的眼前一亮,得寸進尺:「那禁足……」
「不過是孩童間的玩鬧,你往后好好教導他。」
這番話他說得意味深長。
我明白他的意思。
六皇子是玩鬧。
那二皇子自然也是玩鬧。
我沒再多說什麼,低聲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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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送走皇帝后,我挺直的脊背松懈下來。
若非二皇子的把柄落在了我手裡,此事怕是不會這般簡單解決。
皇帝不喜六皇子是真的。
但皇后母家與相府在朝廷對立,若是二皇子的事鬧大了,必然會打破那微妙的平衡。
所以皇帝幾番考慮后還是會答應我任何不算太過分的要求。
但這談判過程實在令人心力交瘁。
「快,去把六皇子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