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目的,是讓祁寒留下來。
我誠實道:“我沒有找到我媽媽,但是——”
頓了頓,我伸手指向冒充我媽媽的女人:“我可以證明,她是假的。”
我想,如果我能證明這個女人是假媽媽,那麼祁寒就會相信我,幫我尋找真媽媽吧?
“如果你能證明,你讓我怎麼幫你,我就怎麼幫你。”
“可如果你證明不了,你就聽我的話,乖乖再去醫院檢查一下,不要再反悔了好不好?”
祁寒溫柔的聲音讓我不再那麼著急,那麼害怕了。
我點了點頭,目光堅定。
我可以證明的!
而隨著我說出下一句話,原本松懈的祁寒渾身一下子繃緊。
那些準備離開的警察,也都全部停下了腳步,神色凝重又驚恐。
而我說的那句話是:
“我媽媽給了我一根手指,就在我身上。”
6.
“手指?什麼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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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緊緊抓著我的手臂:“是你媽媽身上的手指嗎,你能不能拿給我看看?”
我正要拿出來,冒充我媽媽的女人像是瘋了一樣撲過來,趁祁寒不注意把我奪了過去。
她的瞳孔瞪大,臉色白得像紙,伸出雙手顫抖地解釋:“我十根手指都在,分明好好的啊!”
“算我求你了警察同志,你別再陪著瑤瑤胡鬧了好嗎?她的病情會加重的,你想毀了她一輩子嗎?”
祁寒神色冰冷地站起來:“李素娥,如果瑤瑤真的有病,我會給她找最好的醫生。”
“再說我只是想看一眼瑤瑤說的手指而已,不差這這一會兒吧?你這麼慌幹什麼?”
女人呼吸都變得吃力:“我......我沒有慌,我是擔心。”
我爸爸緊接著喊道:“你們是不是太過分了?素娥作為母親,不該擔心自己的女兒嗎?倒是你們因為孩子的幾句胡話,在這兒疑神疑鬼,簡直荒唐!”
“我女兒如果病情加重,你們付得起責任嗎?”
隨著我爸爸話音落下,不止是祁寒,其他警察也都察覺到了不對勁了,紛紛又圍了過來。
祁寒慢步向我走來,聲音帶著質問:“陳志強,你不是絲毫不在乎你女兒,把她當成賠錢貨嗎?現在怎麼也緊張起來了?”
我爸爸慌得結巴起來:“我.......我是被你們整煩了,我不想伺候了!”
可他們反常心虛的表現,只會加重祁寒的懷疑。
祁寒強行把我奪了過來,保護起來,讓我拿出我所說的手指。
我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來一個髒兮兮的小布包,打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臭味兒。
手指是媽媽三年前給我的,如今已經沒有血肉了,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我像寶貝一樣捧在心口,說:“這是媽媽給我的生日禮物,也是她睡著后,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片刻的S寂過后,一個警察說:“這........的確是人類的手指。”
祁寒深深咽了咽口水:“瑤瑤,你確定這是你媽媽的手指嗎?她為什麼要給你一根手指?”
不等我回答,冒充我媽媽的女人就嘶吼了出來:“你們不要聽她胡說八道啊!這手指一定是她被拐賣的時候撿的,和我沒有關系。”
“你們已經查過了我的身份,查過了我的DNA檢測,難道你們不信證據,要信一個瘋女孩兒的鬼話嗎?”
沒有人回應她,甚至沒有人看她一眼,都在緊張地等我回答。
我陷入回憶,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媽媽說,這根手指是鑰匙。”
“媽媽讓我藏好了,說有一天,我能用這個鑰匙打開寶藏.........”
7.
5歲生日那一天,爸爸和媽媽又吵架了。
吵著吵著,就打了起來。
媽媽挨打的時候,一般是不喊的,怕我擔心。
可太疼的時候,她會忍不住。
那晚媽媽喊了好久好久,她來我房間哄我睡覺的時候,鼻青臉腫,渾身是血。
左手的食指都快斷了,只剩下一點皮,連著血肉。
她就把那根食指直接拽了下來,遞給了我,用溫柔的聲音說:
“瑤瑤,一定要藏好了。”
“這是媽媽給你的生日禮物,很貴重,有一天你撐不下去,就可以用這把鑰匙打開一個寶箱,裡面有好多好多寶藏........”
我哭著問媽媽寶藏在哪兒,她搖了搖頭,說現在還不能告訴我。
只抱著我,不停地重復,今晚的對話不要告訴人。
我哭著哭著,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過來,我想起媽媽的話,不論去哪兒都會帶著這根手指,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可現在,我又食言了。
我告訴了警察。
我不后悔,只要能證明冒充我媽媽的那個女人是假的,只要能找到我媽媽,我可以不要寶藏。
我什麼都不在乎。
“警察姨姨,現在你能相信我了嗎?”
“我媽媽的食指沒有了,可是冒充我媽媽的女人食指還在,她是假的。”
“你可以幫我找媽媽了嗎?”
我渴望又哀求地看著祁寒,她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而是看向了其他同事。
一個警察說:“太怪了,手指怎麼可能是打開寶箱的鑰匙?”
“但是........這根手指看上去的確有年頭了,你怎麼解釋手指的事情?”
“我有一個想法,瑤瑤這孩子過得太慘了,把一些事情........童話性地美化了。而且不管怎麼說,現在出現了人類手指,我們作為警察,必須把一切查清楚!”
祁寒很快做出了決定:“那就查!”
她深呼一口氣,又看著我問道:“瑤瑤,你還記不記得你媽媽跟你說過的其他話?最好是跟手指、或者是跟寶藏相關的。”
我閉上眼,想起了我被人販子拐賣的那個晚上。
我爸爸沒有撒謊,我的確是自己跑出來,在山上撞見了人販子。
那晚我爸爸打牌輸了錢,喝醉酒后又打我了。
等他打完睡著,我擦幹眼淚,去院子裡找媽媽說話。
媽媽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慌亂:“瑤瑤,快走,你爸爸也知道寶藏的事情了。”
“等他想到我的手指,就會找,就會發現你身上的鑰匙,到時候你就走不了了。”
媽媽不會騙我,也不會害我。
她讓我走,就說明我真的有危險。
可是我不肯:“那你呢媽媽?我能帶你走嗎?我走之后,還能見到你嗎?”
媽媽沉默了好久才說道:“你先走,將來媽媽會去找你。如果你不走,你不聽媽媽的話,媽媽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這才松了口氣。
我不喜歡這個家,只要媽媽能陪著我,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我問媽媽:“那我要往哪兒跑?”
媽媽說:“先去山上!還記得我帶你採蘑菇那個地方嗎?那裡有一條小路,你沿著小路一直走,會看見一個長滿了漿果的小土丘,媽媽給你的寶藏就在小土丘下面。”
“你把寶藏取出來之后,再自己找一個地方藏起來,然后求好心的叔叔阿姨帶你去縣城。”
“縣城有一家福利院,我跟裡面的姨姨打好招呼了,你去了他們就會收下你,保護你,不會讓你爸爸找到你........”
我SS記住了媽媽的話,然后連夜離開了家,前往山上尋找小土丘。
可是我還沒有走到媽媽說的地方,就被人販子發現,綁上了面包車。
此后,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媽媽了。
8.
說完,我看見冒充我媽媽的女人已經癱在了地上,捂著心口喘不過氣的樣子。
我爸爸急得臉色漲紅,想衝過來阻止我,被警察攔了下來。
祁寒發現了他們異樣的反應,吐出了一個字:“找!”
叫小唐的警察撓了撓頭:“找什麼?真的去找寶藏嗎?”
“祁隊,如果陳夢瑤說得是真的,說明她媽媽早就被害了。一個被害的人告訴她,自己藏了一筆寶藏,手指頭是鑰匙.........”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我能感覺到,除了祁寒之外,所有警察似乎都不信我的話。
甚至祁寒也不信。
她正要說些什麼,我爸爸嘶啞地喊了出來:“是啊,不能找啊!”
“你們是警察,怎麼能相信這麼荒唐的話?如果傳出去,誰還相信你們警察?你們就不怕被戳脊梁骨嗎?”
可是我爸爸的這些話,反而讓祁寒變得堅定:“出發吧,有什麼后果我負責!”
“再說這根手指,你們有其他調查方向嗎?”
小唐沒有再拒絕,點了點頭。
其他警察也都同意了,準備上山。
出發前,冒充我媽媽的女人和我爸爸就像是瘋了一樣,又是謾罵,又是磕頭哀求,讓我們不要上山。
他們在怕什麼?
我很快就知道了。
我想,我馬上就能找到媽媽,再見到她了。
關於和媽媽的所有記憶,我都沒有忘。
我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就帶警察趕到了我和媽媽採蘑菇的地方。
如果沒有我,誰也不知道附近藏著的那條小路。
如今那條路已經長滿了荊棘和野草,但還能走,只是延緩了我們的速度。
“找到了!”
看見媽媽說的那個小土丘,我立刻激動地撲了過去。
只要挖出媽媽說的寶箱,用鑰匙打開,警察就會完全相信我的話了。
“瑤瑤,你確定是這兒?”
我已經沒有心思回應了,連忙躲過鐵锹,吃力又笨拙地開挖。
祁寒沒有阻攔我,也抓起一把鐵锹,幫我一起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感覺累得四肢麻木,幾乎喘不過氣的時候,鐵锹碰到了一個鸚鵡,發出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一聲驚詫的喊聲響起:
“竟然真的有東西?”
“快抬出來!”
是一個B險箱,祁寒檢查了一下,滿目驚駭,聲音微微顫抖:
“竟然還是先進的電子鎖,用指紋才能開啟——”
她瞬間想到了那根手指:“瑤瑤,快把手指拿出來!”
我連忙把媽媽的手指遞過去。
片刻,祁寒搖了搖頭:“不行,時間太久,指紋已經辨認不出來的。”
“但我可以確定,陳志強和那個李素娥有古怪。”
“小唐,你找專業人員開箱。”
“其他人,立即回去控制住陳志強一家人,帶到最近的派出所展開審訊........”
安排好一切,祁寒輕輕抱住我說。
“瑤瑤,我相信你了。”
“我陪著你,幫你找媽媽。”
9.
可是我忽然發現,我聽不見媽媽的聲音。
再次回到家,我讓所有人都別說話,仔細地聽,可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我慌了,分明剛才出門的時候,我還能隱隱辨別出媽媽聲音的方向。
她為什麼不理我了呢?
見我急得直哭,祁寒連忙安慰我:“不怕不怕,我們人多,我們現在就幫你找!”
這時候,祁寒已經調了警犬過來。
警犬聞到哪兒,他們就挖到哪兒,砸哪兒的牆。
可是到處都沒有媽媽的身影。
天黑了。
天又亮了。
祁寒拿著面包和牛奶給我吃,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她接通,那邊響起了一個激動的聲音:“箱子開了,裡面都是價值連城的珠寶,以及保存完整的古董!”
“陳家不正常,審訊已經有了初步結果,可以確定他們從事過盜墓行動........”
后面的話我沒有聽。
我不在乎寶藏,不在乎我爸爸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只想找到我媽媽。
祁寒掛了電話,接著幫我找。
到了中午,家裡已經被掘地三尺,可是一無所有。
她又接了一通電話,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對我說:“瑤瑤,我們找到你媽媽的下落了。”
祁寒開車,帶我來到了一座水庫。
可我只看到了一把骨頭。
我將媽媽的手指拿出來,放在骨頭的手掌處,拼湊出了完整的一只手。
我喘不過氣了。
“這是我媽媽嗎?”
“她為什麼不理我,為什麼不和我說話?”
祁寒嘆了口氣,沒有回答我,只緊緊地將我抱住。
我愣愣地坐在她身邊,悲傷又茫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媽媽不是在牆裡嗎,怎麼跑到河裡了?
很快,我知道了答案。
小唐匆匆趕了過來,向祁寒匯報道:“祁隊,查清了,陳志強的確是盜墓賊,而陳夢瑤的媽媽..........或者說她認知中的媽媽,也就是S者,是陳志強的同伙。”
“但事實上,S者根本不是陳夢瑤的媽媽,兩個人沒有血緣關系。”
“陳夢瑤真正的媽媽是李素娥,但是李素娥生下她之后,就帶著一筆古董跑了。S者也想跑,沒有跑成,被陳志強控制住留了下來,用李素娥的身份領了結婚證。”
“后來陳志強把自己分到的那份古董敗完了,就打起了S者的主意。”
“而S者把古董藏了起來,寧S也不肯拿出來。陳志強一氣之下,失手S了S者,將S者砌進了牆裡。”
“再后來陳夢瑤丟了,而逃跑的李素娥花光了錢,又回來找陳志強了。兩個人都盯上了S者留下的寶藏,合計了一下,覺得陳夢瑤可能知道寶藏的下落。”
“於是李素娥為了寶藏,借錢整容成S者的樣子,開始四處尋找陳夢瑤。”
“過程中S者的屍體發臭,陳志強就把屍體挖出來沉河了,重新砌了一堵牆.........”
祁寒聽完匯報,沉默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
“也就說,S者雖然不是陳夢瑤的親生母親,但是把她當成了親生女兒。”
“她寧願S,也要保住這筆財產,留給陳夢瑤。”
“一切都對得上了。”
“唯一的疑點是,S者早在3年前就已經S了,一個S人,怎麼和陳夢瑤進行對話呢?”
沒有答案。
祁寒他們猜不出原因。
我也不知道。
幾年后,我長大了,我爸爸早已經被槍斃,李素娥也在監獄中病S。
我懂事了,明白了睡著和S亡的區別。
再回想起那段過往,大概只是一場幻覺,一場大夢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