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上周羨黑沉的眸子。
我訕訕地擠出一絲笑意:「老公……有什麼指示?」
他冷聲道:「去屋裡。」
原本凌亂的小床,已經被人收拾得整潔。
我躺上去了,卻不敢睡覺。
萬一他要是趁我睡著,把我掐S怎麼辦?
我盡力往裡縮,留出一點空間,對周羨擠出一個笑:「老公,你陪我睡吧。」
「我都好久沒抱著你睡覺了。」
他垂眼看我。
良久,不鹹不淡地道:「你覺得我有病嗎?」
「誰會抱著自己的S人兇手睡覺?」
08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
迷迷糊糊的總感覺有人在注視我。
可我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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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又空無一人。
周羨不知道去哪了。
桌子上只有一盤還冒著熱氣的三明治。
我沒心思吃。
看著未婚夫打來的未接來電。
才想起來,今天兩家人約著一起吃飯。
包廂裡。
我握著筷子,心不在焉。
爸媽對著未婚夫的父母陪笑:「我們家女兒很乖的,也很喜歡小孩子……」
「她和前夫結婚沒幾年,感情一般,還沒來得及生孩子,一定會對朵朵視若己出。」
「媛媛太單純了,上一個丈夫哪哪都不好,心冷,也不孝順,哪能跟你家孩子比……」
我有一瞬的恍惚。
他們之前分明不是這麼說的:
「咱女兒就是厲害,竟然能釣到這麼大的金龜婿。」
「周羨這麼優秀,你可千萬把他抓牢了。」
「離婚?不準離婚,離開他,誰還能這麼慣著你?」
……
算了。
爸爸媽媽也不能害我。
我麻木地垂下眼,繼續吃飯。
餘光裡,未婚夫的爸媽一邊聽著對周羨的詆毀,一邊看自己兒子。
他們神色滿意,居高臨下:「既然這樣,我們家孩子會對媛媛好的……」
話音未盡。
包廂的門被人推開。
周羨抱著胳膊靠在門上,笑得肆無忌憚:
「爸,媽,你們怎麼一直在說我壞話呀?」
8.
完了。
我S定了。
一片S寂。
未婚夫站了起來,沉著臉:「你是誰?」
我嗫嚅著,正不知道怎麼解釋。
周羨淡淡地道:「我是她的丈夫。」
親眼看著下葬的人。
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我媽當場嚇暈了過去。
我爸臉色慘白:「你、你沒S?」
「我在人間的錢還沒花完呢,哪舍得S呀?」
周羨微笑。
眾目睽睽之下,他站到了太陽底下。
挺拔高瘦的人,沒有一寸影子。
「鬼啊——」
未婚夫第一個站了起來,抱著女兒跑了。
甚至都沒看我一眼。
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
周羨眼底劃過一絲輕蔑,看向我:
「你眼光真差。」
所有人都跑走了。
只剩下已經動彈不得的我爸。
我手腳冰涼地擋在他身前,哀求:
「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對不住你,你來索我的命吧。」
「我求求你,放過我父母,好不好?」
周羨的視線落在我的膝蓋上。
他蹙眉,把我從冰涼的地板上拉了起來,輕嗤。
「你有什麼資格求我?」
「……騙子。」
09
我又被周羨關在了家裡。
他低頭翻看我和道長的聊天記錄。
神色越來越涼。
最后將手機丟到了馬桶,忍無可忍地冷笑:「你害S我,敗光我的錢,還想讓我魂飛魄散?」
「小沒良心的,淨拿我當日本人整。」
我眼眶紅了:「還不是你非要我把捆在身邊?」
「你這個變態!毀了我一輩子。」
「我恨S你了,再也不要見到你。」
我抬起手,狠狠地打向他。
手腕還在半空就被按住,他上前一步將我反扣住,強勢地俯身堵住我的嘴。
我無力地推拒,步步后退,后背抵上了冰涼的牆壁。
大腦因極度的缺氧而變得模糊。
窒息的前一刻。
周羨猛的松開了我。
他攬住我的后背,慢慢地拍著。
我掛在他臂彎當中,劇烈地喘息。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握住了玻璃杯,朝他的后頸砸了過去。
我不知道鬼有沒有痛覺。
但這幾天的接觸,我發現他也只是凡人的身體,並沒那麼強大。
周羨踉跄幾步,扶助了額頭。
我跌跌撞撞地推開門。
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地跑。
直到撞上了人。
是警察。
懸著的心落到地上。
終於徹底安全了。
我松了口氣。
直到。
銀色的手銬銬在了我的手上。
「宋小姐,」警察說,「我們是來逮捕你的。」
10
我沒想到。
時隔三年,周羨的S亡案會被人再翻出來。
警局裡。
警察問我:「周先生S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我鎮定地道:「在家裡做家務。」
警察:「他出門前,你有感覺到他有哪裡不對勁嗎?」
我搖頭反問:「到底怎麼了?」
警察道:「這棟S亡案之所以重啟,是因為技術人員發現,車子的剎車是被人為破壞的。」
我眼眶紅了:「你們懷疑,我蓄意害S我的丈夫嗎?」
「證據呢?」
警察頓了下。
「我們找到了你以前的老師和同學,他們說,你從小就有暴力傾向。」
他掏出一張照片,是高中組織研學時拍的。
照片中一只被撞S的小貓躺在路中央,所有人都面露不忍,只有我,面無表情,看不出一絲難過。
還有一張照片,主角並不是我。
但我孤零零地坐在操場上,無意中入了鏡。
我的校服上沾著褐色的汙漬。
頭發凌亂,像是剛被人揍過一頓。
很醜很髒。
但偏偏有人跪在我身邊,不顧泥濘的面,小心翼翼地低頭為我上藥。
少年背對著鏡頭。
但我知道他是誰。
警察輕咳了一聲。
「宋小姐,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您的童年,似乎並不想描述的那般幸福。」
我靜靜地看著那連張照片。
腦海深處,似乎有一根弦,輕輕地撥動了下。
洶湧的記憶湧了進來。
我是個騙子。
不只騙別人,也騙自己。
回憶裡瘋子一樣的周羨。
是我的自我映射。
我和周羨的人生恰恰相反。
他出生在一個幸福的家庭。
成績優渥,家境優越。
而父母是賭徒的人,其實是我。
他們用賭來的錢去供我上學,給我最好的吃穿,對我關心備至。
童年時,我短暫地享受過父母的愛。
直到他們將賭贏來的錢,輸了個精光。
疼愛我的爸爸媽媽突然間變了個面孔。
他們對我拳腳相向,讓我每日都帶著新的一身血腥味去上學。
同學紛紛捂起鼻子,退避三舍。
只有周羨。
他會親手為我上藥。
仰著臉看我,神情認真:「這是藥,你抹在傷口上,可以止痛。」
「我是班長,理應幫你。」
11
自那天起。
我總是有意無意地,將最可憐又堅韌的模樣展現給周羨。
效果很顯著。
他會偷偷將進口的零食塞進我的書桌。
動用父母的資源,為我申請助學金和學校的住宿。
這份關心,早就超出了班長對同學的程度。
他並不自知。
我也就不主動點破。
周羨資助了我三年。
高考結束后,保護我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他在報志願時,放棄了三十分,只為了和我填一個學校
戀愛,結婚。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我語氣平淡地講完這段往事。
警察眯起眼:「聽起來,你一直在利用S者。」
我沒有否認,避重就輕地道:「這並不影響我愛他。」
話音落下,耳后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冷笑。
幽幽的,帶著些許譏诮。
我猛地回頭。
身后卻空無一人。
回過神,我調整了下呼吸,繼續道:
「就算我的原生家庭很糟糕,但我和我家先生的感情一直很好,我沒有S他的理由。」
「我很感激我家先生,如果沒有他,也沒有我的今日。」
「所以,我怎麼可能害他呢?」
話音落下。
審訊室內一片寂靜。
良久,警察緩緩開口:
「我們剛好發現了一段視頻,是有關你和宋先生的。」
「視頻顯示,你對周先生存在長期的控制,N待與施暴行為。」
我怔住了。
警察繼續說:「宋小姐,你有充分謀SS者的理由。」
「第一,你們夫妻感情並不和睦,有人目擊過,你當街掌摑S者。」
「第二,你的父母都是賭徒,欠下了高額的債務。只有周先生S了,你才會獲得足以替父母還債的遺產。」
「第三……」
警察說:「你有近三十年的精神病史,很容易過激S人。」
「比如,易躁症。
「再比如,偏執和幻想症。」
「怎麼可能?」
我下意識反駁。
真正有精神問題的人明明是周羨。
他將我囚禁,還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
我只是想自保——才不得不動手S了他。
可緊接著。
警察掏出了很多診斷證明。
以及我詳細的治病過程。
每一張,都在證明一個事實。
周羨是無辜的。
而我失手S了他。
農夫與蛇的故事裡,我才是那條蛇。
12
盤問結束時,天色已黑。
就算我有再多的動機。
沒有直接證據,警察也不能強行繼續拘留我。
我茫然地走出警察局的大門。
面對著車水馬龍的路口,不知所去。
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忙著回家。
但是周羨S后,我好像就沒有家了。
我慢慢地蹲了下來,將自己縮成一團。
仿佛這樣,就不會被命運找到。
冷風拂動。
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件外套。
我抬頭。
對上一雙晦暗的雙眸。
他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回家。」
眼淚霎那間湧了出來。
我拽住了他的衣角,愧疚得聲音都在發顫:「對不起。」
周羨將我身上的衣服拉緊,沒有多餘的表情:「想起來了?」
我哽咽:「如果真的是我害S了你,我一定會給你償命的。」
周羨低頭看我。
暗淡的天光裡,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聽見他語氣淡淡:
「宋媛,償命有用的話,這個世界就沒有地獄了。」
我毫不猶豫:「那我就下地獄。」
「只要能補償你,我哪怕一輩子在地獄煎熬,都可以。」
「是嗎?」
周羨似乎短暫地笑了下:
「地獄一共十八層,你謀害親夫,首先下的就是冰山地獄。」
「那裡你要不停地爬冰山,全身赤裸……那種感受就像掉進了覆蓋冰層的大海,萬針刺骨,痛徹心扉。」
「如果你是自S的話,那便永世不得超生,永遠留在地獄。」
他輕描淡寫,卻真實得仿佛親身經歷過一般。
我最怕冷了。
周羨知道。
他不再看我,神色冷淡:「你千萬別到地府找我。」
「我看見你,就煩得很。」
也是。
誰會願意和毀了自己的人共處呢?
我默了半響:「那你回到人間,是還有放不下的人嗎?」
「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照顧他。」
周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半晌,他問我:「你以什麼身份幫我照顧?」
「高中同學?」
「前妻?」
「還是心懷愧疚的S人犯?」
語氣中的譏诮呼之欲出。
我無話可說。
只能又默默地埋下了頭。
手機卻突然響了。
尖銳的鈴聲劃破寂靜。
我手忙腳亂地接通。
未婚夫倨傲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了出來。
「宋媛,你前夫裝神弄鬼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
「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和我領證。」
「你年紀也大了,又沒有孩子,原生家庭還差……錯過了我,你再找只能選那種離過好幾次婚的老頭了。」
我有些無語地扶額。
剛想掛斷電話。
手機卻被人搶走。
我從來沒見過周羨的語氣這麼惡劣的時候:
「你沒事多照照鏡子吧,禿頭大肚,年近四十了還得靠父母幫襯才能娶得起媳婦的人哪來的自信。」
「就你,也配得上我老婆?」
13
周羨一生氣,就不愛說話。
無論我怎麼去戳他。
他只是推開我的手,冷冷地來一句:
「宋媛,我給你留那麼多遺產,是為了讓你給二婚男當保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