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是我爸媽想讓我再成個家,快點從陰影中走出來,我怕他們為我著急,才假裝答應的……」
可誰能想到,看似愛我的父母,實則是一對魔鬼呢?
周羨在世的時候,為了幫我擺脫他們,就耗費了不少精力。
他S后,他們更是趁我精神錯亂,纏了上來。
我嘆了口氣。
跟著周羨回到家裡。
他默默地撿起我脫下的衣服,抱去了洗手間。
洗完衣服后,又到廚房做起菜。
房間又變得幹淨整潔起來。
我忍不住問:「你這次回來……是不走了嗎?」
他垂著眼:「沒有。」
「只是見不得家裡這麼髒。」
我哦了聲。
失望地低下頭。
那天晚上,我依舊是自己一個人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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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做了個夢。
有人抱住了我,親了親我的臉頰:「老婆。」
……
我見了道長一面。
我開門見山:「你是不是早就認識周羨?」
我記起來了。
他的主業是一個心理醫生,心理學博士。
道長怔了下,嘆了口氣:「沒錯,我和周總很早就認識了。」
「他S后先給我託了夢,給了我一套房子,拜託我多照顧你,有什麼問題就同他說。」
「所以,你什麼都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我和周羨,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我為什麼會失憶?」
道長沉默片刻:「因為,你是個瘋子。」
……
我爸媽是兩個瘋子。
他們每次對我施暴后,都會買一桌菜來慶祝。
所以我從小就覺得,暴力可以帶來快樂。
以前,我沒有可以施暴的對象。
我就欺負我自己。
暴力的我,無休止地凌虐弱小的我。
我冷笑著欣賞傷痕累累的肉體,仿佛那是一個勳章,宣告天下,沒人能再欺負我,除了我自己。
結婚后。
周羨發現了我身上新舊交替的疤痕。
他紅了眼眶,將我緊緊抱在了懷裡:「你生病了。」
他致力於給我找心理醫生。
但是我並不配合。
我砸了什麼昂貴的腦電波設備,倒掉一碗碗藥,甚至還動手攻擊了心理醫生——
那位醫生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條件反射一腳給我卷飛在地上,痛得我當場沒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周羨生氣。
他看著我肚子上的淤青,又看了看無辜得快要上吊的心理醫生,忍無可忍地閉上眼。
那天晚上,我們大吵一架。
我拿著菜刀又想砍自己,被他強硬地控制在懷裡。
我氣上了頭,一巴掌扇在他那張好看的臉上。
空氣凝固住了。
他垂了眼,面無表情:「繼續。」
「你拿我撒氣,總比傷害自己好。」
我舔了舔嘴唇。
再揚起的手,因為興奮而發抖。
從他疲憊的瞳孔裡。
我看見了一個因為找到新玩具,而過分愉悅的自己。
14
周羨是我的鎮定劑。
我太喜歡他。
所以害怕失去。
失去理智的時候,我做過很多瘋狂的事。
我囚禁過他。
逼他辭掉工作。
給他下過藥。
二十片安眠藥,足以S人。
ICU 外,周羨的父母姍姍來遲,哭到癱軟。
兩個暮年的老人顫巍巍地跪了下來,求我放過他們的兒子。
他們都是善良的人,心疼兒子,恨不得替他去S。
我失神地看著他們。
腦海中又浮現起我的父母。
他們正在某個角落,找機會要我替他們去S。
同根同源。
周羨的父母是好人,他也是好人,應該好好活著。
我的父母是禽獸,所以我也是禽獸。
我應該等待被宰割的命運,而不是拉上一個好人,卑劣地用他去續命。
何況這個人是周羨。
這麼多年,我好像也有點愛他。
15
病房裡。
我親手照顧周羨。
他作得很,不是要我喂吃水果,就是要我哄他睡覺。
我一一照做。
出院后,我遞過了離婚協議書,言簡意赅: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我們離婚,我淨身出戶。」
周羨臉上淡淡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撕掉了離婚協議書。
還用腳踩了幾下,抬眼冷冷地看我。
我平靜地想,沒關系。
離開他,也不只離婚這一個辦法。
我收拾了行李,打算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悄悄S掉。
但是,我低估了周羨的鈔能力。
他毫不費力地將我抓了回來。
我想喝農藥尋S。
結果他搶過來先喝了。
還好是假藥。
周羨只是洗了個胃
可那一瞬間,我真怕極了。
病房裡,我看著他虛弱的模樣,心如刀絞。
「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我哽咽,流淚,求他放過我。
周羨就這麼看我。
我越崩潰,他越平靜。
透露著一種近乎於逼迫的殘忍,笑著問我:「你舍得逼S我嗎?」
我哭著搖頭。
他嘆了口氣:「那你該怎麼辦呢?」
我抽泣:「去看心理醫生,去治病,只有我好了,你才會好。」
周羨靜靜地看著我,微紅的眼眶,仿佛在說:我終於等到今天了。
這一刻,我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他從來沒想過拯救我。
這麼多年,他做這麼多。
只是為了等我愛上他。
然后倒逼我去自救。
除了我自己,誰也傷害不了我。
同理。
除了我自己。
誰也救不了我。
16
我看遍了全國所有有名的心理醫生。
還讀了很多佛經,來修煉心性。
效果都很顯著。
尤其是一個姓鄭的道士,心理學博士畢業,最后選擇了修道。
我問他:「怎麼才能讓那個殘暴的人格不再出現?」
他看了我一眼,慢條斯理:「你體內那個殘暴的人格,正是兒時那個受欺凌的自己。」
「她已經很苦了,你哄哄她,不要再欺負她了。」
我開始正視自己。
渴望親情,就主動去找。
我頻繁地看望周家二老。
陪他們散步,做菜,下棋。
時不時拉上周羨,來場一家四口的旅行。
慢慢的,周家二老對我的態度也改觀了。
他們接納我,記得我的生日,去學我愛吃的菜,忙忙叨叨地,告訴我天涼了,要多穿衣服。
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都會陪那個暴力的小女孩聊天。
老己,這麼多年。
你受委屈了。
你今天有哪裡不開心嗎?
告訴我,我去給你出氣。
……
那一整年,我都沒有失控過。
我的心理醫生說,我或許可以不用再來了。
她微笑著說:「宋小姐,你很棒。」
「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樣,真正地接納一個生病的自己。」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
看了看摟著我身旁的男人,露出一點無奈的笑:「他們當中有一部分人,和你一樣堅強。」
「但他們遠沒有你這麼幸運。有一個堅定不移,不離不棄的家人。」
三十歲那年,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我過了有生以來最快樂的生日。
全家人給我慶生。
飯桌上,周母笑著看我們:「要是有個孩子,就更圓滿了。」
我聽進去了。
回到家裡,我問周羨:「你想生孩子嗎?」
他毫不猶豫地搖頭:「我舍不得讓你受苦。」
我想了想。
我的基因,也的確不適合生孩子。
想起周母期盼的眼神。
我有些鬱悶。
「要不還是離婚算了,」我嘆了口氣,「你去找個正常的女人結婚……」
周羨氣笑了。
他撲過來狠狠地咬了我一口,冷著臉走了。
「你就氣我吧,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我給周羨發短信,讓他開車慢一點。
他沒回。
估計是真生我氣了。
算啦。
我難得主動地做一回家務。
又讓周母遠程指導我,做了一桌他愛吃的菜。
雖然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但好歹也是我賠罪的心意。
雨一直下。
我耐心地等我的愛人回家。
17
道長說:「人在遭逢重大變故時,會選擇性遺忘痛苦的記憶。」
於是周羨S后,我偷偷摸摸地篡改了記憶。
只有仇人S了,我才不會難過。
於是,我恍恍惚惚,將爸媽置於正面的角色中。
相反。周羨成了那個折磨我的人。
我才是受害者。
是我害了他一生。
於是潛意識將我變成S害他的兇手。
我自欺欺人地活了三年。
直到,周羨回來。
道長輕松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他的S真的只是個意外。」
「他在人間留不了太久,你好好陪他。」
說完這些,他就走了。
留我站在冷風中發呆。
直到。
一輛面包車駛了過來。
兩個人走向來,粗暴地將我拖上了車。
我認出了這兩個人。
是我的父母。
他們要綁架我,勒索周羨。
我幾乎要笑了:「你們勒索一個鬼?」
我爸開著車,不耐煩地道:「什麼鬼?他根本就沒S。」
我媽也跟著道:「他一定是帶著大筆錢,假S跑路。」
她握住我的手,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女兒,只要你配合我們,讓他把錢吐出來,以后我們一家三口……」
我聽笑了。
「不好意思,我已經報警了。」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掐住我的脖子,面目猙獰:「報警?你要毀了你親爸親媽嗎?」
她揚起手,說要給我一個教訓。
我不甘示弱地回擊。
車子在盤山路上劇烈地顛簸。
最后衝出了防護欄,跌入湖水當中。
湖水冷得刺骨。
我打了個寒顫,放棄了掙扎。
直到有人抱住了我,拖著我的胳膊,一直遊到岸邊。
我驚呆了:「你是怎麼突然出現的……」
「我是鬼,來去自如。」
周羨朝眉眼間有些擔憂:「怎麼樣?沒嚇到吧?」
我哽咽,用力地抱住了他。
「對不起。」
「我都想起來了。」
「你生前,我對你很差很差,還利用了你……」
周羨原本緊張的神色,在我的抽泣聲中,漸漸放松下來,甚至還帶了一絲笑意:
「哦,就為這個啊。」
「你以為自己有多聰明,能把我玩得團團轉?」
他掐了掐我的臉:「我心甘情願的而已。」
我怔怔地看著他。
他笑著親了親我:「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了。」
「我要去投胎了,以后也不會再入夢找你了。」
「你好好的。」
「不要……」
眼淚湧了出來,我拼盡全力,想去捉他的衣袖。
最后卻抓了個空。
他搖了搖頭:「你既然愛我,就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否則,我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周羨看著我笑。
他說:「我相信你。」
18.(周羨視角)
周羨去世后。
他發現他的妻子在人間被欺負得很慘。
她本身就有心理疾病。
能正常地生活,已經很不容易。
愛人離世。
她像一棟從內破爛到外的大樓,無法遏制地崩爛,倒塌,潰敗。
周羨相信她有振作的能力。
如果她的父母沒有趁虛而入,再次將她控制的話。
他S后,道長一直關注著宋媛的狀態。
發現宋媛和那對伥鬼父母越走越近,甚至要和他們介紹的人結婚后。
他緊急去地府搖了下周羨:「你老婆又瘋了,把你當成壞人,反而把她爸媽當成好人了。」
「他們盯上你留給她的遺產了,你再不出手,她可要嫁給別人當后媽了。」
周羨回到陽間。
他配合宋媛的想象。
只要她開心,他可以去做這個壞人。
正如很多年前,他同她說過的。
「只要你幸福快樂,離開我也可以。」
……
周羨委託道長,瞞著宋媛,出面處理了當年的案件。
他的S的確不是意外。
真正的兇手是宋媛的父母。
他們想霸佔他的財產。
對他的剎車做了手腳,又竊取宋媛的指紋,想栽贓到她頭上。
如果不是他還陽,嚇到了這兩個混蛋,讓他們說出了真相。
最后背鍋的人,就是宋媛。
命運的安排,不多不少。
足夠他再保護她一次。
他當初走得太猝不及防。
這三天,他終於能好好地再陪陪她。
然后認真地告個別,告訴她。
不是她的錯。
往前走。
慢一點也沒不怕。
來世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