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看向林婉兒的眼神,已經從同情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


“天哪,她威脅的竟然是宗主?”


“真是年度最大的笑話!拿宗門心法去舉報宗主,她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我聽著這些議論,只覺得無趣。


這場遊戲,該結束了。


我看著癱在地上,已經徹底失了魂的林婉兒,收起了那副懶洋洋的表情。


“墨塵,”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把她,帶去刑罰堂。”


6


將林婉兒交給刑罰堂后,


我便再沒看演武場一眼,徑直回了宗主殿。


殿內空無一人,卻有帶著一絲冷冽的魔氣。


我毫不意外地看到,


有人正大剌剌地斜倚在我那張用萬年暖玉制成的寶座上,一襲黑袍,姿態慵懶,手裡還把玩著我的鎮紙。


“堂堂凌雲宗主,竟被一個剛入門的小丫頭指著鼻子威脅,說出去,怕是要笑掉整個修仙界的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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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君離的聲音帶著他慣有的戲謔,鳳眼微挑,看著我。


我隨手將外袍扔在一旁,走到他對面的棋盤坐下,


“不過是解個悶兒,總好過某些人,只能偷偷摸摸地溜進我的大殿,連門都不敢走。”


他輕笑一聲,從寶座上起身,在我對面坐下,隨手拈起一枚白子:


“我若走正門,你那些長老怕不是要當場祭出護山大陣,到時候你這宗主殿還要不要了?”


我執起一枚黑子,幹脆利落地落在天元之位。


棋盤上黑白交錯,殿內一時只剩下棋子落下的清脆聲響。


“你這次下山,一待就是三月,收獲如何?”


他看似隨意地問,落下一子,截斷了我黑子的一條通路。


“不怎麼樣。”


我平靜地應著,另闢蹊徑,在棋盤一角布下陣勢,


“南境的‘鎮淵’,西域的‘浮屠’,北荒的‘囚龍’,三處封印,裂痕都比百年前更大了。”


夜君離執子的手頓了頓,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戲謔的眼眸裡,終於透出一絲凝重:


“看來,那些老東西快要睡醒了。”


“是啊,”


我落下一子,聲音很輕,


“所以,這場人間遊戲,也該結束了。”


林婉兒之事,不過是探查封印途中,一場無足輕重的插曲。


我偽裝成弟子,也並非全然為了好玩。


那些松動的封印,散逸出的氣息會潛移默化地影響人心,滋生貪婪、嫉妒與狂妄。


夜君離看著棋盤,又看看我,忽然笑了:


“我倒是覺得,你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封印松動的消息,怕是瞞不了多久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棋盤上的廝S。


他說的沒錯,一場鬧劇的結束,往往是另一場更大風暴的開端。


“說起來,”


他忽然將手中的白子丟回棋盒,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那雙妖異的眸子緊盯著我,


“東海那處最兇險的‘歸墟之眼’,你去看過了嗎?”


7


我沒有回答他最后的問題。


在他走后,


我捏碎一枚傳音玉簡:


“傳墨塵,帶人犯林婉兒,於刑罰殿見我。”


片刻后,刑罰殿。


我高坐於宗主之位,墨塵與一眾長老分列兩旁,神情肅穆。


林婉兒被兩名弟子押了上來,她臉色煞白,渾身顫抖,早已沒了演武場上的囂張氣焰。


她一見到我,便立刻跪倒在地,拼命磕頭。


“宗主饒命!弟子知錯了!弟子只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求宗主饒我這一次!”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平靜無波:


“你的錯,不在於一時糊塗,而在於心術不正。”


“以恩將仇報為手段,以要挾同門為階梯,視宗門規矩如無物。”


“你想要的,從來不是靠自己努力得來,而是靠踐踏別人得來。”


她哭得涕泗橫流,不住地辯解:


“不是的!我只是太想成為內門弟子了!我再也不敢了!”


“晚了。”


我淡淡吐出兩個字,


“凌雲宗,不留無德無心之人。”


我看向墨塵:


“廢其修為,逐出宗門,永世不得踏入凌*界半步。”


墨塵躬身領命:


“遵宗主法旨!”


林婉兒聽到判決,哭聲戛然而止,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怨毒。


在被拖下去的那一刻,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沈念清!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甚至懶得再看她一眼。


處理完她后,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傳蘇淺淺。”


很快,蘇淺淺走了進來。


她一進殿便緊張地跪下,頭都不敢抬:


“弟子蘇淺淺,拜見宗主、各位長老。”


“抬起頭來。”


她戰戰兢兢地抬頭看我。


我問她:


“當時人人都信林婉兒所言,為何你沒有?”


蘇淺淺緊張地攥著衣角,聲音很小,卻很堅定:


“弟子……弟子只是覺得,


肯在山下救助素不相識之人的大師姐,絕不會是那種為了一場比試勝利就去修煉禁術的人。”


很簡單,也很純粹的理由。


我點了點頭:


“很好。自今日起,你破格晉升為內門弟子,由我親自教導。”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蘇淺淺更是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由宗主親自教導,這是凌雲宗開宗立派以來從未有過的殊榮。


我沒理會眾人的震驚,一番雷霆手段之后,宗門風氣該清一清了。


賞罰分明,才是我凌雲宗的立宗之本。


就在我準備宣布散會時,


一道火光從殿外疾馳而來,穿透結界,直直懸停在我面前。


是最高等級的千裡加急傳音符。


我伸手接過,神識探入其中,原本慵懶的神色瞬間凝固。


玉簡上只有四個血紅大字:


歸墟,異動。


8


我捏著那枚已經失去溫度的玉簡,冷聲開口。


“墨塵。”


“宗主。”


大長老一步踏出。


“封山,開護宗大陣,最高戒備。”


“另外,以我的名義,向天衍宗、萬劍閣、百花谷……所有排得上號的宗門,發出仙門大會請柬。就說,天要塌了,請他們來凌雲宗商議一下,怎麼補。”


墨塵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深深一躬:


“遵法旨。”


命令發布得很快,但消息泄露得更快。


或者說,根本不需要泄露。


就在我發出請柬的第二天,凌雲宗上空的天色就變了。


一道肉眼可見的巨大裂縫,橫亙在東方天際,絲絲縷縷的黑色魔氣從中逸散而出,


即便隔著護宗大陣,那股不祥的氣息也讓所有弟子心神不寧。


歸墟封印,終究是藏不住了。


各大宗門的掌教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幾乎是不請自來。


凌雲殿內,我坐在主位,看著下方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名為商議對策,實則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精光。


天衍宗的老宗主玄機子捻著白須,率先開口:


“沈宗主,千年不見,風採依舊啊。只是不知這歸墟異動,凌雲宗可有應對之法?”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玄機子前輩說笑了。天塌下來,自然有高個子頂著。”


“我凌雲宗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不會讓它砸到諸位的頭上。”


一身火紅長袍的萬劍閣閣主“焚天劍主”冷哼一聲,他脾氣最是爆裂,說話也從不拐彎抹角:


“沈念清,少說這些場面話。聽說你前些日子還有闲心扮成弟子,陪小輩們玩過家家的遊戲?莫不是這千年安逸,已經磨平了你的劍鋒?”


這話一出,殿內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林婉兒那場鬧劇。


我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焚天,你萬劍閣的劍,還是這麼吵。”


我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我的劍鋒平不平,你可以親自來試試。不過我怕一不小心,你萬劍閣就要換閣主了。”


焚天劍主猛地站起,一股灼熱的劍意直衝我而來,


卻在離我三尺之外,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化解於無形。


“好了好了,”


百花谷谷主笑著打圓場,


“兩位何必動氣。沈宗主,我等今日前來,絕無他意,只是這封印事關天下蒼生,若凌雲宗有需要,我等定會傾力相助。”


她話說得好聽,但那雙眼睛卻不停地在墨塵和其他長老身上打轉。


真是群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狼。


我笑了笑,終於抬眼,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歸墟封印,是我凌雲宗第一代祖師設下的,千百年來也一直由我凌雲宗看守。”


“怎麼,現在出了點小問題,就有人覺得我凌雲宗看不住自家的門了?”


我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裡的分量,卻讓殿內大部分人都低下了頭。


可焚天劍主卻是個例外,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凌雲宗如今是不是外強中幹?


既然沈宗主如此自信,不如讓我們開開眼?”


他手指猛地指向蘇淺淺,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挑釁。


“就讓你這個新收的親傳弟子,接我萬劍閣弟子三劍。若是接得下,我萬劍閣二話不說,立刻下山!若是接不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仙門聯盟的盟主之位,恐怕就要換人來坐了!”


9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被焚天劍主那句話點燃,瞬間變得灼熱而凝滯。


蘇淺淺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朝我身后縮了縮。


我卻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焚天,”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第一次正視他,


“你想坐我的位置,我沒意見。但這天下,講究的是個實力。讓小輩出手算什麼本事?”


我往前走了一步,大殿內無形的威壓讓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不如這樣,你我過三招。三招之后,你若還站著,這盟主之位,我親手奉上。”


焚天劍主的呼吸陡然急促,眼中爆發出狂熱的戰意。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三百年。


玄機子和百花谷主等人臉色微變,似乎想要開口勸阻,但還沒等他們出聲——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宗門北方傳來,


整個凌雲殿都劇烈地搖晃起來,梁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殿外,護宗大陣的光芒瘋狂閃爍,


天邊那道漆黑的裂縫中,


無窮無盡的妖魔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悽厲的嘶吼聲隔著大陣都清晰可聞。


一名鎮守北境的長老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渾身是血,臉上寫滿了驚恐。


“宗主!不好了!歸墟封印……徹底碎了!魔潮……魔潮已經衝破了第一道防線!”


殿內瞬間一片S寂。


前一刻還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被一種名為末日的恐懼所取代。


“諸位,”


我轉過身,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人的心跳聲,


“敘舊的時間結束了。現在,該幹活了。”


說罷,我身形一閃,已然出現在大殿之外,朝著魔氣最洶湧的北方天際飛去。


墨塵等一眾凌雲宗長老沒有絲毫猶豫,化作數十道流光緊隨其后。


然而,我身后那群所謂的仙門盟友,卻無一人動身。


我懸停在半空,回頭冷冷地看著他們。


玄機子捻著胡須,一臉凝重:


“沈宗主莫急,此等大事,需從長計議。我等應先布下天羅地網大陣,方可萬無一失。”


百花谷主也附和道:


“玄機子前輩所言極是,魔潮勢大,保存實力方為上策。”


而焚天劍主,更是抱著雙臂,臉上帶著一絲看好戲的冷笑:


“沈宗主不是說凌雲宗能看好自家的門嗎?我們就不插手了,免得擾了沈宗主的威風。”


好一個從長計議,好一個保存實力。


他們只是在等。


等我凌雲宗拼光了家底,


等我和那些妖魔鬥得兩敗俱傷,他們再出來收拾殘局,順理成章地接管一切。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


然后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魔潮。


劍光如龍,靈力如海。


我和凌雲宗的長老們義無反顧地撞進了滔天巨浪之中。


妖魔無窮無盡,S之不絕,


很快,就有長老開始受傷,護山大陣在無數妖魔的衝擊下,也開始出現裂痕。


就在一頭堪比山嶽的魔龍撕開雲層,巨爪向我當頭拍下,


而我正被三位魔將牽制,分身乏術的危急時刻——


一道帶著三分慵懶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


“清清,幾千年不見,你怎麼還是這麼喜歡逞強?沒有我,你連家都快被偷了啊。”


話音未落,一道漆黑的裂縫在我身前憑空撕開。


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從裂縫中伸出,隨意地一彈。


那只足以拍碎山峰的魔龍巨爪,竟在瞬間化為齑粉。


夜君離一身黑袍,踏著虛空緩步走出,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氣息遠比眼前這些雜兵更為恐怖的魔界大軍。


他落在我的身邊,側頭看了我一眼:


“如何?我的出場,可還算及時?”


我一劍斬碎眼前的魔將,看都沒看他:


“你遲到了。”


“那可得好好補償你了。”


夜君離大笑一聲,反手抽出他的佩劍,指向前方無邊的魔潮,聲音傳遍九天十地:


“小的們,讓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魔!”


下一刻,道門至聖的劍光與魔界至尊的魔氣,在我與夜君離的身上同時衝天而起。


一黑一白兩股力量交織盤旋,


化作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風暴,朝著下方的仙門眾人和無盡妖魔,同時席卷而去。


10


風暴過處,萬籟俱寂。


無論是從歸墟裂縫中湧出的妖魔,


還是凌雲殿前那些作壁上觀的仙門修士,臉上都帶上了恐懼。


那力量超越了他們的認知,不屬於道,也不屬於魔,


而是凌駕於兩者之上的、名為“規則”的東西。


風暴散去,天朗氣清,仿佛方才那場末日般的魔潮從未出現過。


夜君離懶洋洋地收回他的劍,用劍尖點了點下方已經呆若木雞的焚天劍主。


“喂,那個拿紅劍的,剛剛不是挺囂張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焚天劍主身體一顫,握著劍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落在凌雲殿前的廣場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玄機子、百花谷主,以及其他各宗門主。


“從長計議?保存實力?”


我輕聲重復著他們方才的話,


“計議得如何了?實力保存得可還滿意?”


玄機子那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清清,你跟他們廢什麼話。”


夜君離飄到我身邊,隨手拋出一枚漆黑的玉簡,


“我魔宮的小探子說,你們這位焚天劍主,連瓜分凌雲宗地盤的慶功宴菜單都擬好了,還是全妖獸宴呢。”


“要不要我念給大家聽聽,看看頭盤是不是你凌雲宗的護山靈獸?”


這話一出,全場哗然。


那些尚不知情的宗門長老們,紛紛向焚天劍主投去難以置信的目光。


焚天劍主臉色由青轉白,最終“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將他的本命仙劍奉上。


“我……焚天劍宗……願尊凌雲宗為仙道魁首,聽憑沈宗主號令!”


有了他開頭,其餘心懷鬼胎的宗主們也都爭先恐后地跪了下來。


一場關乎修仙界存亡的危機,和一場醞釀已久的陰謀,


就這麼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滑稽地落下了帷幕。


事后,我站在凌雲宗最高的山巔,夜君離在我身旁坐下,遞給我一壺酒。


“說到底,這麼大陣仗,差點把整個修仙界掀個底朝天,”


他晃著酒壺,笑得不懷好意,


“起因竟是一個想走捷徑的外門弟子?清清,你這趟人間遊戲,玩得可真夠大的。”


我接過酒壺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


林婉兒……


一個已經快要被我遺忘的名字。


我看著腳下翻湧的雲海,忽然就笑了。


“遊戲結束了。”


他挑了挑眉:


“怎麼?不裝弟子了?”


“不裝了。”


我仰頭將壺中酒一飲而盡,隨手將酒壺拋入雲海,


“當弟子太累,要守太多規矩。”


我轉過身,迎著萬丈金光,俯瞰著臣服於腳下的萬裡河山。


“從今天起,我來定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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