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轉頭看我,語氣不善。
“楚蘅,你是不是瘋了?”
“兒子好好的在你面前,你竟將一個小乞丐當作親子撫養?”
“你對得起砚書嗎?”
我擋在裴煜身前。
“沈大人認錯了,這才是我兒子。”
沈砚書急了:“他才不是我!我才是你兒子!”
【親兒子急了,早知如何何必當初呢。】
裴煜忽然開口。
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這位大人,我娘說了,她只有一個兒子,就是我。”
“您帶這位小公子請回吧。”
沈昭遠被一個孩子噎住,臉漲成豬肝色。
“大膽!一個低賤乞丐,也敢頂撞朝廷命官?毫無教養!”
他竟抬起手,朝著裴煜的臉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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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我猛地抓住他揮下的手腕。
他狠狠甩開我。
我踉跄一下,被裴煜扶住。
沈昭遠臉色鐵青,對著身后侍衛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野種給我綁了!扔到山裡去!省得在這裡髒了我兒子的眼!”
“是!”
兩個侍衛衝上來就要抓裴煜。
裴煜緊緊抿著唇,不哭不叫。
只是那雙黑亮的眼睛瞬間蓄滿了淚,倔強地不肯落下。
“放開他!”我撲過去想擋住,被一個侍衛粗暴地推開,跌倒在地。
“娘!”裴煜終於喊出聲,掙扎著想過來。
彈幕一片尖叫:
【沈昭遠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綁的是誰!】
【都督呢!裴都督快出來!】
【急S我了!】
侍衛已經扭住了裴煜的胳膊,孩子疼得小臉煞白。
“住手!”
一聲厲喝。
錦衣衛都督裴昀騎在馬上,一身飛魚服,腰佩繡春刀。
他也是已故廢太子,曾經的堂弟。
沈昭遠一見是他,連忙收斂怒容,卻仍帶著不屑道:
“裴都督,您來得正好。不過是處置一個小乞丐,驚擾您了……”
裴昀卻根本看都沒看他。
他的目光,SS鎖在被侍衛扭住卻依然挺直脊背的裴煜臉上。
裴昀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裴煜面前。
他蹲下身,與裴煜平視,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裴煜也看著他。
忽然,裴煜輕聲說了一句。:
“叔……父?”
裴昀渾身一震。
他猛地跪下,聲音都在抖。
“末將參見皇長孫殿下!”
5.
“皇長孫殿下”四個字落在地上,像一記驚雷。
沈昭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膝蓋發軟,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著裴昀跪在那小乞丐面前,姿態恭敬到了骨子裡。
身后侍衛嚇得松開手,撲通跪了一地。
裴煜揉了揉被扭痛的肩膀,沒有哭,也沒有慌。
他只是靜靜看著跪在面前的裴昀,片刻后,微微側頭,看向我。
那眼神在問:娘,我該怎麼做?
我輕輕點了點頭。
他得了應允,才開口:“裴都督請起。”
聲音還帶著孩童的稚氣,語氣卻沉穩得不像十歲的孩子。
裴昀抬頭,眼眶泛紅,聲音沙啞:“殿下受苦了,末將來遲。”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方才動手的兩個侍衛,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方才誰動的手?”
兩個侍衛癱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回、回都督……是屬下……”
裴昀面無表情地抽出繡春刀。
寒光一閃,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兩根手指落在地上,鮮血濺開。
“以下犯上,按律當斬。念在不知者不罪,各斷一指,以儆效尤。”
裴昀收刀入鞘,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兩個侍衛捂著斷指,疼得滿地打滾,卻連叫都不敢大聲。
沈昭遠看著這一幕,終於撐不住了。
他雙腿一軟,竟直接跌坐在地,面色灰敗,眼神渙散。
“皇……皇長孫……”
他喃喃自語,忽然猛地轉頭看向我,眼中迸發出瘋狂的希冀。
“蘅娘!蘅娘你幫我說說話!我、我不知道他是……我以為他只是個小乞丐——”
他爬過來想抓我的裙擺。
我后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沈大人,你方才說他是‘低賤乞丐’,要把他扔到山裡喂狼。”
我聲音平靜。
“現在改口,是不是太晚了?”
沈昭遠臉色漲紅,又轉成青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沈砚書站在不遠處,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他不明白,為什麼那個他爹口中“頂替他的小乞丐”,突然就成了什麼皇長孫。
他怯生生開口:“爹……怎麼了?”
沒人理他。
裴昀走到我面前,拱手一禮,態度比方才對沈昭遠時恭敬了百倍。
“楚娘子,這一年多承您撫育殿下之恩,末將代先太子謝過。”
我搖頭:“阿寶是我兒子,沒有什麼恩不恩的。”
裴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更深地鞠了一躬。
“陛下已下旨迎皇長孫回京,請楚娘子與殿下收拾行裝,即刻啟程。”
我低頭看向裴煜。
他抬頭看我,小手伸過來,緊緊攥住我的手指。
“娘去,我就去。”
我蹲下身,替他整了整衣領,笑道:“好,娘跟你一起去。”
彈幕已經瘋了:
【啊啊啊啊啊這聲娘叫得我眼淚哗哗的】
【楚娘子太颯了,沈昭遠那個嘴臉真是惡心】
【裴都督好帥!斷指那段我看了一百遍!】
【親兒子站在那邊跟個局外人似的,嘖嘖,選錯隊了吧】
【只有我注意到裴煜先看楚蘅眼色才說話嗎?這母子情我哭S】
沈昭遠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我們收拾東西。
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爬起來,衝到我面前:
“蘅娘!那和離書不算!我、我是被清平逼的!我心裡一直有你......”
裴昀的繡春刀橫在他面前。
“沈大人,請自重。”
刀鋒離他喉嚨只差一寸,沈昭遠僵在原地,冷汗順著額角淌下來。
我最后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年餘的土屋,牽著裴煜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馬車。
身后傳來沈砚書的聲音:
“爹,他們要去哪兒?那個小乞丐憑什麼坐大馬車?”
沈昭遠沒有回答。
或者說,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馬車啟動時,裴煜靠在我懷裡,小手始終攥著我的手指。
“娘,”他忽然輕聲說,“以后我保護你。”
和一年多前在驢車上那句稚嫩的承諾一樣。
但這一次,我知道,他說到做到。
彈幕飄過最后一行字:
【命運的齒輪,從這一刻開始逆轉了。】
6.
馬車行駛在官道上,比來時快了數倍。
沿途有驛站更替馬匹,錦衣衛前后護衛,聲勢浩大。
裴煜靠在車廂裡,手裡捧著一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我知道他心思不在這上頭,也不點破,只是靜靜陪著他。
傍晚時分,車隊在一處驛站停下。
裴昀親自來請:“殿下,楚娘子,請下車歇息。”
用過飯食,裴昀敲門進來。
他換了一身常服,腰間仍佩著刀,眉宇間帶著幾分沉鬱。
“末將有些話,想單獨與殿下說。”
我看了一眼裴煜,他點點頭。
“娘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我摸摸他的頭,起身走到外間。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裴昀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低沉而克制。
“殿下可還記得先太子?”
沉默片刻,裴煜的聲音響起:“記得一些。”
“父王教我背過《論語》,教我騎小馬。他喜歡把我舉在肩上,在院子裡跑。”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裴昀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將當年之事一一道來。
五皇子刺S皇帝,廢太子護駕時下手重了,將五皇子打殘。
皇帝盛怒之下,斥其“不念手足之情”,廢黜太子位,圈禁府中。
“陛下事后便后悔了,只是帝王之尊,拉不下臉面。后來先太子鬱結於心,病逝於圈禁之所……”裴昀聲音哽咽,“臨終前,他還在等陛下一道赦令。”
屋裡安靜了很久。
裴煜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所以,皇祖父找我回去,是因為愧疚?”
裴昀一頓:“殿下......”
“我明白。”裴煜打斷他,“但我回去,不是為了他的愧疚。”
“父王教我讀書,教我做人,教我要對得起天下百姓。若我回去能讓百姓好過一些,那便回去吧。”
裴昀沉默良久,才啞聲道:“殿下仁德,先太子在天有靈,定會欣慰。”
彈幕飄過:
【嗚嗚嗚廢太子是真的慘,被自己親爹活活逼S】
【裴煜才十歲啊,這覺悟比多少大人強】
【所以說苦難使人早慧,這孩子太讓人心疼了】
裴昀從裡間出來時,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懂他的意思。
“裴都督有話直說。”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
“楚娘子,待殿下回京認祖歸宗,您與殿下的母子緣分……恐難再續。”
皇室血脈,不容混淆。
我早就想過這個可能,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知道。但我答應過他,無論發生什麼,我在他身邊。”
裴昀看著我,眼中多了幾分敬意。
“楚娘子高義,末將佩服。”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沒有回頭。
“清平郡主在京城已經得了消息,正在四處活動。沈昭遠……方才已經連夜趕回京城了。”
我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
這是要趕回去商量對策。
彈幕炸了:
【臥槽沈昭遠跑得比兔子還快】
【清平郡主現在肯定慌得一批,她可是派人來害過楚蘅的】
【等S吧這對狗男女】
【裴都督這是在提醒楚娘子小心啊,好人!】
夜裡,裴煜躺在我身邊,小手抓著我的衣角,像小時候那樣。
“娘,”他閉著眼睛,聲音迷迷糊糊,“叔父說的話,我都記得。”
“嗯。”
“但我記得最清楚的,是你說的那句。”
“哪句?”
“天亮了,跟娘走。”
他往我懷裡縮了縮,聲音越來越輕: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又要被賣了,沒想到……是真的有娘了。”
我眼眶一熱,摟緊他。
“傻孩子,娘還能騙你不成?”
他沒再說話,呼吸漸漸均勻,睡著了。
彈幕最后飄過一行:
【不管回京后怎麼樣,這對母子,誰也拆不散。】
7.
京城,皇宮。
朱紅色宮門在眼前緩緩打開,像一頭巨獸張開嘴。
裴煜站在我身側,小手握得很緊,面上卻看不出緊張。
裴昀在前面引路,一路穿過重重殿宇,太監宮女跪了一地。
“皇長孫殿下回宮——!”
尖細的嗓音一道接一道傳進去,像漣漪般擴散到整座皇宮。
養心殿外,太監總管李德全親自迎出來,眼眶通紅:
“殿下,陛下等您很久了。”
殿門推開,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龍榻上,老皇帝半靠著軟枕,形容枯槁,與一年前判若兩人。
他看見裴煜的那一刻,渾濁的眼裡驟然湧出淚水。
“煜兒……?”
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