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房產月供我累計支出:100800
房產證上我的名字:無
他要我轉的手術費:86300(我全部存款)
我把這張表存進U盤。
又打印了一份紙質的。
鎖進我辦公桌的抽屜。
晚上趙磊又問。
“錢什麼時候轉?我媽那邊催了。”
“快了。理財還有兩天到賬。”
“行,最遲后天。”
“嗯。”
“你別嫌我催你,這不是小事。”他換了個語氣,有點軟,“畢竟是我媽。你放心,手術完了我慢慢還你。”
慢慢還。
五年了,生日禮物的99塊你都要當天要回去。
慢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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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說,“你說還就還。”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洗碗了。
AA的碗。
今天他做的飯,碗歸我洗。
他說這樣公平。
5.
第五天,我請了一天假。
上午,我去找了劉姐。
劉姐全名劉春華,我之前在培訓班的同學,現在做婚姻家事律師。
她聽完我說的這些,把茶杯放下了。
“你確定他工資一萬四千五?”
“公積金繳存基數查了,銀行存款回執也看了。”
“他名下存款三十八萬,要你把八萬六全給他媽做手術?”
“是。”
“房產證只有他的名字?”
“是。”
“你爸媽出了二十萬首付?”
“二十萬。有轉賬記錄。”
劉姐靠著椅背。
“周敏,你是出納吧?”
“嗯。”
“那我就直說了。你這婚,經濟上被吃得幹幹淨淨。”
我點頭。
“AA制本身不違法,但他隱瞞真實收入導致分擔比例嚴重失衡——你承擔了收入的63%作為共同支出,他只承擔了27%。”
“我算過。”
“房子的事更嚴重。你父母出了首付大頭,你也付了一半月供,但房產只在他名下。離婚的話——”
“我先不說離婚。”
“嗯?”
“我想先把所有證據固定。”
劉姐看了我幾秒。
“你想怎麼做?”
“我想把五年的賬全算清。每一筆都算。然后讓他自己看見。”
“然后呢?”
“然后他選——要麼他承認,把該給我的給我。要麼上法庭。”
劉姐笑了。
“行。你把資料都拿來,我幫你整理成法律認可的證據格式。”
“劉姐,我還想確認一件事。”
“說。”
“如果離婚,房子怎麼分?”
“你父母出的二十萬首付,如果有轉賬記錄證明是給你們夫妻雙方的購房款,可以主張份額。月供部分你付了一半也有據可查。即使房產證只有他的名字,你依法享有相應份額。”
“大概多少?”
“保守估計,至少四成。房子現在值多少?”
“買的時候一百五十萬,現在小區差不多一百八十萬。”
“四成就是七十多萬。”
她頓了一下。
“他還跟你要八萬六呢?”
我沒回答。
下午我回到家,把所有材料復印了一份。
U盤裡的表格更新到了最新版本。
銀行流水。
公積金查詢記錄。
不動產查詢單。
共享備忘錄裡一千六百多條AA記錄的截圖——我一頁一頁截的,花了三個小時。
趙磊每月給他爸轉3000的流水截圖。
所有的。
整理成一個文件夾。
藍色的,封面寫著“家庭財務匯總”。
像我平時在公司做賬一樣。
整整齊齊。
我把文件夾放進衣櫃最裡面。
然后做飯。
趙磊回來說:“明天錢能到吧?”
“明天。”
“行。”
他坐下來吃飯,夾了一筷子青菜。
“對了,我姐說周六過來。我媽的事一家人坐下來商量商量。”
“好。”
他看我一眼。
“你沒意見吧?”
“沒有。”
“那就這麼定了。”
我吃了一口飯。
周六。
正好。
6.
周三,我把打印好的材料拿給劉姐看。
她翻了二十分鍾。
“你這做得比我很多當事人都專業。”
“幹出納的。”
“有幾個點我提醒你。”
“你說。”
“第一,他隱瞞收入這件事本身不構成違法,但在離婚財產分割時,法院會考慮雙方真實收入情況來判斷AA制是否顯失公平。”
“嗯。”
“第二,每月給他父母轉3000,如果你不知情,這部分可以在離婚時主張為他個人擅自處分夫妻共同財產。”
“五年十八萬。”
“對。第三,房產問題——你父母的二十萬轉賬記錄一定要保存好,這是你主張房產份額最關鍵的證據。”
“在的,我媽當時從她工資卡轉的,銀行流水能查。”
“好。”劉姐合上文件夾,“周六你打算怎麼攤牌?”
“我不主動說離婚。”
“嗯?”
“我先把賬算給他們聽。讓他們自己看清楚。”
“然后?”
“如果他還覺得AA沒問題,我再拿出離婚協議書。”
劉姐想了想。
“你帶一份離婚協議書在身上。我幫你擬。萬一談崩了,當場給他。”
“好。”
“還有,你婆婆手術費的事——十五萬,他自己存款三十八萬,付得起。你一分錢都不需要出。”
“我知道。”
“那你之前為什麼沒拒絕?”
我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以為他真的沒錢。”
劉姐看著我。
“五年了,我真的以為他月薪八千五,我以為他跟我一樣攢不下多少錢。”
“所以他一開口你就準備轉?”
“對。”我說,“如果不是那天查了公積金,我已經轉了。”
劉姐嘆了口氣。
“周敏,我見過很多案子。有家暴的,有出軌的,有轉移財產的。像你老公這種——不打不罵不出軌,用‘公平’這兩個字把你吃得幹幹淨淨的——說實話,不多見。”
我沒接話。
“最難的就是你這種。因為你自己都覺得他好像沒做錯什麼。”
“我以前是這麼覺得的。”
“現在呢?”
“現在我會算賬了。”
周四和周五我沒什麼多餘的動作。
趙磊催了兩次錢。
我說“在辦”。
周五晚上我把藍色文件夾從衣櫃裡拿出來,放進手提包。
又把劉姐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打了兩份。
塞在文件夾最后一頁。
周六早上趙磊說:“我去接我媽和我姐,你在家準備準備。”
“買什麼菜?”
“你看著買,回頭AA。”
我說好。
他出了門。
我去菜市場買了菜。
花了九十四塊。
回到家摘菜、洗菜、切菜、炒菜。
四菜一湯。
擺好。
然后我把手提包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等他們來。
7.
趙磊的車十一點到的。
趙母先進門。
她臉色不太好——確實要做手術,這不是假的。
“媽,您坐。”我搬了椅子。
“敏敏啊,”趙母拉著我的手,“這回真是麻煩你了。”
“媽您先坐。”
趙琴跟在后面進來。
趙琴是趙磊的姐姐,比他大三歲,嫁在本市。
她進門掃了一圈。
“就做了四個菜?”
趙磊使了個眼色。
“夠吃了。”
“行吧。”趙琴坐下來,“媽的手術費湊得怎麼樣了?”
趙磊看我。
“敏敏說這兩天就轉。”
趙琴接過話:“那就趕緊的,拖什麼?手術等不起。”
我在廚房盛湯。
沒接話。
趙磊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別讓我在我姐面前不好看。”
我端著湯出來。
“先吃飯吧。”
吃飯的時候趙琴一直在說。
“媽這個年紀了,最怕手術。周敏你是兒媳婦,這時候就得頂上去。”
我夾菜。
“我們趙家的規矩,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趙磊嗯嗯附和。
趙母插了一句:“琴琴別說了,吃飯。”
“媽你別攔著我。”趙琴筷子一放,“我話說開了——周敏,你那八萬塊到底什麼時候轉?”
“八萬六。”趙磊糾正她。
“八萬六,行。明天能到嗎?”
我放下筷子。
“姐,”我看著趙琴,“你出多少?”
趙琴愣了。
“什麼?”
“手術費十五萬。我問你出多少。”
“我……我情況不一樣。我剛買了房子,手頭緊。”
“所以是零?”
“我說了手頭緊——”
“嗯。你手頭緊出零,我出全部存款。”
趙琴臉色變了。
“你什麼態度?”
趙磊趕緊說:“敏敏,咱們好好說——”
“我在好好說。”我看著他,“趙磊,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自己打算出多少?”
他頓了一下。
“我跟你說過了,我卡裡就兩萬多,全掏出來。”
“兩萬多。”
“對。”
“加上我的八萬六,也才十萬出頭,還差五萬呢。剩下的怎麼辦?”
“再想想辦法,借一點。”
“跟誰借?”
“你爸媽那——”
“你要讓我爸媽出錢?”
“先借,又不是不還。”
趙母這時候說話了。
“敏敏,我知道為難你了。但這是救命的事。媽不是那種賴賬的人,手術好了慢慢還你們。”
她眼圈紅了。
“我這把年紀了,不想給你們添麻煩。要不是沒辦法——”
趙琴立刻接上:“媽你別說了!該出的錢就得出!周敏你嫁到趙家五年,連這點情分都沒有?”
趙母的眼淚掉下來了。
趙磊遞紙巾。
趙琴拍桌子。
“就一句話,轉不轉!”
所有人看著我。
趙母在哭。趙琴在怒。趙磊在等。
我低頭看了一眼椅子旁邊的手提包。
然后我說——
“我轉。”
趙琴松了口氣。
趙磊也松了口氣。
“但是,”我說,“轉之前,我有一份東西想給你們看看。”
8.
我從手提包裡拿出藍色文件夾。
放在桌上。
趙磊看了一眼。
“什麼東西?”
“家庭財務匯總。”我翻開第一頁,“我是出納,做了五年賬。這次也做了一份。”
趙琴皺眉。
“看什麼賬?快點說。”
“不急。”
我翻到第一頁。
“第一項,工資收入。趙磊,你工資多少?”
他沒猶豫:“八千五。”
我把公積金繳存基數查詢單推到桌子中間。
“公積金繳存基數14500。你工資至少一萬四千五。”
安靜了兩秒。
趙磊的臉色變了。
“你查我公積金?”
“公積金管理中心網站,輸入身份證號就能查。公開信息。”
“你——”
“五年了,你跟我說你月薪八千五。差了六千。五年差了多少?”
沒人回答。
“三十六萬。”我說。
趙琴張了張嘴。
趙母停了哭。
“第二項。”我翻到下一頁,“存款。趙磊,你說你卡裡只有兩萬多?”
“是啊,我——”
“工商銀行定期存款三十八萬。存單回執我拍了照。”
我把手機遞過去。
照片上的數字清清楚楚。
380000.00
趙磊一把抓過手機。
“你翻我抽屜?!”
“我翻的。”
“你憑什麼翻!”
“你憑什麼騙我?”
他愣住了。
趙琴看著那個數字。
“三十八萬?”
“三十八萬。”
“趙磊你有三十八萬?”趙琴的聲音變了。
趙母也抬頭了。
“你說你沒錢,你有三十八萬?”
趙磊漲紅了臉。
“那是我自己攢的——”
“你自己攢的。”我點頭,“月薪一萬四千五,和我AA,你只出3900,剩下一萬多,攢了五年。”
我翻到第三頁。
表格。
“3900佔你月收入的27%。3900佔我月收入的63%。”
“你拿不到三成的工資AA。我拿六成多。”
“這就是你說的公平。”
趙磊沒說話。
“第三項。”我翻頁,“每月固定給你爸轉賬3000。五年。十八萬。”
趙母愣住了。
“你給你爸錢了?”
“媽——”
“你每個月給你爸三千?五年?”
趙磊不說話了。
趙琴的表情也不對了。
“你給爸十八萬?”她聲音提高了,“那你跟我說你沒錢?我上次問你借錢你說沒有!”
趙磊咬著牙。
“那是我爸媽——”
“你給你爸媽十八萬,”我接過來,“跟我AA到角。”
我把手機上的轉賬截圖劃給他們看。
一張一張。
2021年1月,3000。
2021年2月,3000。
一直到2025年12月,3000。
六十條記錄。
“一碗面三十三你跟我算十六塊五。一個月三千你悄悄轉。”
趙磊一拳捶在桌上。
“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把賬算清楚。”
“行!你算!你算完了呢?我媽手術就不做了?”
“你有三十八萬。”
“那是——”
他卡住了。
“那是什麼?”我問。
他咬著嘴唇,臉上的肌肉在動。
然后他吼了一句。
“那是我的錢!憑什麼給你!”
餐廳安靜了。
趙母看著趙磊。
趙琴看著趙磊。
我也看著趙磊。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說了什麼。
那是我的錢。
三十八萬是“我的錢”。
可我的八萬六不是“我的錢”。
我的八萬六——他開口就要。
趙母慢慢把紙巾放下了。
“磊磊。”
趙磊沒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