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媽媽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姐姐給媽媽看了我從六樓一躍而下的視頻。
我是那樣的瘦弱,雙臂張開好像就要被風吹走。
“醫院那邊說妹妹只是右手骨折而已,沒有什麼大問題。”
“只是骨折而已?”媽媽喃喃地重復,“她是差一點S掉!”
“是我親手把她鎖在家裡,是我差點親手害S她。”
“你兇我幹嘛?”姐姐哭得梨花帶雨,“不是你說的嗎,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如果她以前成績好一點,乖巧一點,你會這樣對她嗎?”
“是她活該。”
“啪”的一聲。
媽媽的巴掌落到了姐姐的臉上,她怔忡地看著自己的手,而后猛地把姐姐抱在懷裡。
“對不起,是媽媽太著急了。”
媽媽找了冰袋給姐姐敷臉,才開著車來醫院找我。
麻醉醒來的時候,我一眼就望見了媽媽紅腫的眼睛。
可我視而不見。
“安寧,我知道你高考考了五百七十八分。”媽媽邊說邊懊悔地抹眼淚,“你想要什麼補償,媽媽都可以給你。”
我指著姐姐手上的金镯子,“我只要那個,所以你會命令程安然還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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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所以你在這裡假惺惺地裝什麼?”
我涼涼地勾著唇瓣,“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我不小心弄掉了塊橡皮,摔碎了只碗就要被你說調皮,動輒打罵。而姐姐丟掉了爸爸留下的手镯你卻可以不計較。”
“瀕臨S亡的那瞬間,我終於想明白了。”
“是因為我從前沒能符合你的要求,沒能得到你的喜歡而已。”
“你心裡一直覺得我是個會逃課、會去網吧的壞孩子,可早在爸爸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沒去過。”
“爸爸留給我的東西,你憑什麼說我不配?”
我嗤笑地看著程安然護住镯子,“寫有別人名字的東西,戴著很爽是不是?”
媽媽沉默著,我知道她終於想起來爸爸買下兩個金镯子時說的話。
他說我雖然還總想著玩,心思不在讀書上,但也不是危害社會、家庭的混世魔王。
小時候皮實,長大了說不定就懂事了。
“安然,把镯子還給安寧,媽媽重新給你買新的,好嗎?”
我拿回了自己的東西,哪怕媽媽會給姐姐更好的補償,也沒辦法在我心中掀起波瀾。
我住院的這段時間,媽媽和姐姐幾乎沒離開過病房。
媽媽每天變著花樣想給我補身體,但日漸豐盈的卻是姐姐。
只是因為,在來醫院前,她早就享受了另一半的補湯。
媽媽自認為加倍地對我好,只不過是她對姐姐的常態而已。
出院后沒多久,姐姐確認被清北大學錄取。
在媽媽選擇帶姐姐提前去燕京租房子準備安家時,我也收拾好了行囊,獨自前往西北。
她們一去就是一個月。
媽媽回到家裡,原本以為能看見我歡呼雀躍的神情。
畢竟母女間哪有隔夜的仇。
可她卻沒想到,家裡不僅沒有人,連餐桌上都蒙上了薄薄的一層灰。
她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去房間找我。
我的衣服,我們一家人的合照都還在。
“高考憋了這麼久,應該是去哪裡玩了,等到半夜應該就會回來了。”
媽媽一邊搞著家裡的衛生,一邊嘟囔。
“好歹也搞一下衛生,這樣住著不難受嗎?”
“要是安然一個人……”
她意識到,她根本不會留下姐姐一個人在家。
到了半夜、第二天,媽媽一直沒有等到我回家。
她給我打電話,卻發現我的手機變成了空號。
她讓姐姐給我打也是一樣的結果。
姐姐皺著眉,“高考完的那天,媽媽你不是說要讓妹妹學乖,學會尊重,所以注銷了她的卡號,還凍結了她的零花錢嗎?”
媽媽渾身血液逆流,忽然想到她說要給我解凍賬戶的事情還沒有做。
那這段時間我是靠什麼生活的。
多方打聽之下,她終於找到了我兼職的奶茶店。
店長越是誇我勤快能幹,媽媽就越是沒辦法呼吸。
在她帶著姐姐在冰島遊玩時,我卻獨自賺生活費。
姐姐不太明白是媽媽親自造成這樣的局面,為什麼能哭得那麼傷心。
但是她還是勸說媽媽。
“妹妹的志願填報的不都是本市的大學嗎,雖然我們現在聯系不上她,但等開學了,她總會回來的。”
“而且那些學校的學費很貴,她肯定忍不住會問媽媽要錢的。”
“我們先把家搬去燕京,等著妹妹主動聯系我們就好了。”
媽媽認為我就像生了翅膀的燕子,遠飛卻始終要歸巢。
可一直到了十月,我始終沒有消息。
姐姐的學業很忙,媽媽偷偷跑回家。
找不到我,她通過姐姐的老師要到了我班主任電話。
班主任本來不想搭理她,可沒想到媽媽跑去了學校鬧。
“我有權利知道我女兒的去向。”
“我已經三個月沒有見過她了!”
“以她的分數,肯定會被我填報的第一所大專錄取的,可我去學校查過,她根本沒有去。”
班主任把媽媽帶去辦公室,止不住地嘆氣。
“所以程安寧消失了三個月你才想起來找她?”
“各大高校開學都有一個月了,你才想到去學校?”
“而程安寧本來有上一本的能力,你就情願看著她上大專?”
“我聽說你和程安然一起去了燕京。安然媽媽,人是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后果的。”
老師抵擋不住壓力,還是把我前往西北地區211大學的事告知了媽媽。
同時她也把我的意思傳達給媽媽,“程安寧不希望你去打擾她現在的生活。”
從我來到西北后,一直跟班主任保持聯系。
不一定要說話。
有時是兼職下班時的一輪月亮,有時是特別甜的瓜果……
早在媽媽第一次給班主任打電話時,她就通知了我。
我的分數填報211大學本來就沒有優勢,被錄取的專業更是冷門。
所以我的目標很明確,要以優異的成績轉專業,之后再準備保研或者考研到更好的學校。
我的生活只容納得下學習和打工兩件事。
我每天在圖書館待到閉館,沒想到會在深夜看見媽媽的身影。
“我不敢打擾你學習,所以聯系了你的輔導員,又聯系了你的同學才知道你現在在圖書館裡。”
“對不起,是媽媽忽視了你。”
她手上拿著一張銀行卡,“這裡面有給你準備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沒收,只是站在臺階上冷冷看著她。
“你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回家吧。”她驟然繃緊的臉蛋仿佛在說“我都這樣低三下四給你臺階了還不趕緊下”。
“就像你始終帶有偏見的看我一樣,我也帶有偏見地認為,你永遠沒辦法改變偏愛程安然的事實。”
我拿出手機,播放當初程安然發給我的那段錄音。
“媽,燕京好遠,我一個人去上學會很害怕。”
“那媽媽陪你一起去,反正你爸去世時留下的賠償款還沒動,我們可以在學校附近租個小房間,這樣你沒課的時候還能回來吃媽做的飯。”
程安然高興地撒嬌,“那妹妹怎麼辦,媽你不是打算幫她全填報本市的學校,說方便照顧她嗎?”
媽媽不以為意,“反正她自己回家方便,市內她也熟悉,她皮實慣了,哪裡用得著精細的照顧,寒暑假有地方回就行了。”
每聽見一句話,媽媽的臉就白一寸。
我平靜地掐滅手機,與她擦肩而過。
“在你拒絕幫我買感冒藥時,我就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我只能靠自己。”
“我學會了賺錢,因此再也不需要你了。”
“你的小女兒,早在S在了那場火裡,S在跳下樓的那一刻。”
“別再來裝愛我。”
“畢竟你在燕京住的挺好的不是嗎?”
那天以后,她沒再來找我。
日子一天天過去,期末考我考了專業第一。
為了賺第二課堂分,我還報名了回校宣講。
回到熟悉的城市,竟也沒有特別的心情。
我約了班主任吃飯,她看我現在這樣明媚沒有受到家庭影響的樣子,也特別感動。
“還好你自己也爭氣。”
“還好當初及時發現了更改志願的事情。要是再晚一天,我都不敢想。”
我舉起茶杯和她碰杯。
“那也多虧了老師你,畢竟幫人參考填志願可是吃力不討好,指不定還要挨罵的事。”
“謝謝你當初答應幫我,不然我現在也未必會被211錄取。”
吃完飯以后,我們在江岸邊走了很久。
老師沒忍住發了條朋友圈。
【有出息的好學生。】
她發的照片裡露出了我手腕的一角,恰好將镯子上的字母拍進去。
媽媽瘋狂地給班主任打電話。
班主任訕笑著摸頭:“我忘記屏蔽你媽媽了。”
“沒事,該來的總會來的。”
媽媽從照片裡判斷出我們在江邊,沒過半小時就到了。
“我從燕京搬回來了。”
“你不讓我去學校找你,可你現在都回市裡了,就不回家看看嗎?”
“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我S了以后家裡的一切不都是給你繼承的嗎?”
我和程安然在高中的交集不多,但是頂著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明晃晃地告訴人家我們是雙胞胎。
因此不乏同時認識我們倆的人。
據我同在清北大學的同學所說,程安然跟媽媽總是爆發爭吵。
之前沒課的時候,程安然總是往出租屋裡跑,晚上索性也住外面。
可前段時間程安然突然住校了,嘴裡還總抱怨媽媽管的多,思想不夠進步。
媽媽模稜兩可地說著她從燕京搬回來的話,是想讓我對號入座,認為她是為了我搬回來的。
我說,“如果你覺得程安然不絕情的話,為什麼不繼續在燕京待著?”
“被程安然傷到才能說出給我繼承這種話,當你原諒她以后呢?”
“我自願放棄繼承家裡的一切,所以,等你和她和好以后,告訴她拿著你的一切好好給你養老,因為程安寧是一個根本靠不住的人。”
在江邊不歡而散,我沒有在市裡停留,乘上了飛往西北的飛機。
沒過幾天,清北的同學就告訴我,媽媽重新去了燕京。
這次不一樣的是,她賣掉了家裡的房子。
我成功轉到了本校的王牌專業。
也拿到了國家獎學金。
在老師的介紹下,接了一些項目,比以前更忙。
遠方偶爾會傳來程安然和媽媽之間的消息。
媽媽拿賣房的錢和爸爸留下的賠償款給程安然在燕京買了二手房。
媽媽因為不小心提起了我,而被程安然改了密碼鎖的密碼關在門外。
媽媽因為沒讓她喝到熱騰騰的雞湯,程安然就把保溫盒倒在了媽媽的身上。
偏愛是在對比中產生的。
從前我們住在一起,程安然能清晰地感受到。
可沒了我,一切顯得那樣平平無奇,於是她開始挑刺。
但都跟我無關了。
三年后,我成功保研到某985名校,不可避免地來到燕京。
彼時,程安然談了個高知家庭的男朋友,看不上我媽。
媽媽從姐姐口中得知我將會參加創業比賽,於是便去會場外等我。
她沒有工作人員的牌子,只能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我。
我在賽場上侃侃而談,評委當場打下高分,最后還取得了第一名,為項目落地贏得了第一筆投資。
她好像第一次認識我,不敢喊我。
但我卻能**方方地走到她面前,“有什麼事情找我?”
“你妹妹談了個男朋友,要跟她同居,但嫌棄我會打擾他們,所以……”
我幫她補充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口的話。
“所以她把你趕出來了,讓你來找我?”
在項目組裡我習慣了領導式作風,說話一針見血。
“首先房子是你給她買的,她沒有把你趕出來的**。”
“其次,如果你要是寧願順著她,犧牲自己來讓她幸福,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最后,迫使你面臨現在難堪處境的人其實是你自己,找我並不能解決問題。”
“你當初賣掉房子斷掉自己最后一條退路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如果你非要找我幫忙的話,我會選擇帶著你一起S到程安然家裡,讓他們看清楚自己到底吃誰的用誰的住誰的。”
“除此之外的忙我幫不上。”
她願意為程安然犧牲是她的事,不應該讓我來買單。
看清楚我的態度,她沒再說話。
后來,她回到家裡,和姐姐大吵了一架。
她認為既然姐姐的男朋友看不上她這個媽媽,就幹脆別談了。
男朋友因此和姐姐分手。
但媽媽這次堅持,房子是她的,要走他們走。
姐姐后來又斷斷續續談了幾次戀愛,都不如意。
而她的工資也不足夠支撐她在燕京擁有屬於自己的家。
她上門向媽媽認錯,話說到最后,目的都是要錢。
媽媽看清了姐姐吸血的面目。
最終守著空蕩蕩的房子,獨自過了一天又一天。
而我,從北方來到了南方。
這裡有最適合項目發展的基地。
我也成立了屬於自己的公司。
從他們都不看好的人,成為了商界新貴,資產超過千萬。
雁南飛終不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