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嫌棄地撇了撇嘴:「你倆一點深沉也沒有。」
他眯眼瞅著遠處逐漸逼近的喪屍黑影,忽然問:「咱家還有沒有豬血?」
我媽一愣,隨即答道:「有是有,可是這招不是早就不管用了嗎?」
我媽說的沒錯,如今的喪屍已經變聰明了。
它們壓根不舔鐵門!
「誰說要粘舌頭了。」
我爸把煙點上,悠悠吐出了一口:「這回咱們要訓喪屍!」
老李在廣播裡喊完話,就美滋滋地回家坐等收錢了。
他前幾年強佔了村裡的宅基地,蓋了一棟氣派的大別墅。
還特意修了高牆,把左鄰右舍都趕得遠遠的。
說是怕沾染了村民們的窮酸氣。
影響他發大財。
如今倒好,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我爸瞅準時機,讓我媽趕緊蒸了一鍋大饅頭。
個個都有拳頭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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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還沒散盡,他就把饅頭往豬血缸裡一蘸,染得通紅。
接著,他掏出了手機給老李打電話。
語氣十分誠懇:「老李啊,我想通了,還是命要緊!
「我要買煤,現錢,你出來拿一下吧?」
電話那頭的老李喜出望外:「哎呦老劉,還是你識時務!
「你在哪呢,我現在就出來迎接你!」
我爸操控著那架曾經被我和我媽瘋狂吐槽的,拼夕夕六十八塊八包郵的無人機。
懸停在了老李家院子上空。
他對著電話淡定回道:「我在哪兒?你往天上看。」
老李下意識一仰頭。
只見我爸手指一按,無人機底倉哗啦一聲打開。
十來個血糊糊的大饅頭,跟炸彈似的精準空投。
噼裡啪啦全砸進了老李家寬敞的院子。
那沾滿豬血的饅頭一落地,味道就散開了。
剛才還在村口徘徊的喪屍群猛地一靜。
隨即像是聞到了肉味的惡狼,嘶吼著調轉方向。
發瘋似的朝老李家別墅湧去。
「臥槽!」
老李爆出了一句國粹,緊接著就是慌亂的腳步聲。
透過無人機的實時錄像。
我看見他瘋狂砸門,可他家那扇氣派的大銅門卻紋絲不動。
反而從裡面傳來了他老婆帶著哭腔的喊聲:「李老四!這些年你是怎麼打我的,你都忘了?
「現在報應來了,你就自己受著吧!」
我媽冷哼一聲:「老李喝點酒就六親不認,把打老婆當做家常便飯,真是活該!」
我爸掛了電話,聽著遠處老李家穿來的悽厲慘叫。
看著一波又一波湧進李家大院的喪屍群。
他捻滅了煙頭,淡淡道:「他想趁著末世吃血饅頭發大財,那我就讓他好好嘗嘗......
「這沾了血的饅頭,到底是個什麼味兒。」
老李的事情告一段落后。
村支書轉頭就把我爸的抗屍事跡一層層報了上去。
沒承想,這一報,把我爸報火了。
新聞用了整整兩分鍾,隆重介紹了我爸的「冰雪抗屍法」。
電視裡,我爸面對鏡頭笑容僵硬。
和院子裡造型各異的冰凍喪屍一同成了經典畫面。
一時間,全國各地紛紛效仿。
尤其東北,憑借得天獨厚的冷空氣。
成了名副其實的抗屍模範區。
南方同胞們因為天氣暖和,應對喪屍格外艱難。
不少人開始拖家帶口的北遷求生。
我們濱城,如今是欽定的全國抗喪屍先進城市試點。
而我們村,順勢升級成了抗屍主題旅遊村。
電視臺記者扛著長槍短跑來採訪。
鏡頭對準我爸,記者問出了那個全國人民都好奇的問題:「劉先生,您的這些奇思妙想都是源自於哪裡呢?」
我爸一把將我摟過去,笑地見牙不見眼:「啥奇思妙想呀,都是我閨女!
「小時候我騙她欄杆是甜的,這不就想著給喪屍也試試。」
我:「......」
採訪一播,我們村火了。
趙大爺孫女的喪屍冰雕展一夜爆紅。
成了某書某音上的打卡聖地。
門口如今立著牌子:「我在喪屍身邊很想你。」
現在趙家孫女身價暴漲,大家都管它叫冰雕主理人。
而我爸那個拖布凍頭的經典造型,不僅被做成了表情包。
還申請下來了一個「便攜式喪屍群體控制裝置」的專利。
工廠投入生產后,我一不留神成了富二代。
村口最顯眼的位置,立著第一只被做成拖把的元老喪屍。
底下的牌子寫著首席喪屍清理工。
可就當村裡靠著喪屍經濟蒸蒸日上,大家快要忘記末世這回事時。
我早上推開窗,一滴水啪嗒落在了我的鼻尖上。
院內的冰雕,居然竟然在滴水。
牆上的溫度計,指針顫顫巍巍地指向了零上三度。
且還在繼續攀升。
我媽端著早飯出來,楞了一下:「這才十二月啊......咋還暖和了?」
我爸蹲在門口看著遠處有些躁動的喪屍群,眉頭擰成了疙瘩:「要壞菜!」
氣溫這一回升,算是掐住了我爸的命門。
他坐在炕沿上,對著化的淅淅瀝瀝的冰雕喪屍抽光了半盒煙。
最后耷拉著腦袋:「沒招了,這回是真沒招了。」
外面喪屍的嘶吼聲明顯比冬天裡更響亮了。
沒有了冰層的束縛,它們的速度明顯提升,
村裡人都躲在家裡,氣氛絕望地跟等S沒啥兩樣。
就在這節骨眼上,只聽見院裡咔嚓一聲巨響!
我媽視若命根子的那口祖傳酸菜缸,居然被一只潛進院子裡的喪屍打碎了。
我媽說這酸菜缸是從她太姥姥那輩傳下來的。
平日裡我和我爸靠近一點都不行。
是我家的一級保護文物。
我媽眼睛瞬間紅了。
她呼吸粗重,胸口起伏。
這是發火的前兆。
「媽!冷靜!衝動是魔鬼!」
我爸也撲過來抱住了她的腰:「缸沒了可以再買,命沒了可就啥都沒了!」
我媽一把掙開我們,眼神像是要S人。
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今天就算是閻王爺親自來,也得先給我把缸賠了!」
只見抄起牆角的笤帚,一腳踹開門就衝了出去。
舉起笤帚抡圓了胳膊,劈頭蓋臉地打在了喪屍臉上。
「啊啊啊......!」
喪屍發出了慣常的嘶吼。
我媽邊打邊罵,嗓門震天:「還喊?
「我查仨數,你給我消停立正!
「一!二......」
那喪屍被她打地蒙頭轉向。
「手咋那麼欠呢!
「好好的酸菜缸讓你給我嚯嚯碎了!」
她每罵一句,就狠抽一下。
我和我爸原本想要上去保護她。
但看這架勢,明顯是那只喪屍更無助。
我咽了咽口水:「爸,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爸紅了眼眶:「......習慣了。」
正當我們發愁要如何將我媽拖回來。
我卻突然一愣:「爸,你看那喪屍是不是不對勁?」
它不像其他喪屍那樣無腦撲咬,反而在我媽狂風暴雨的笤帚攻擊之下。
開始用胳膊護住了腦袋。
喉嚨裡發出的不像是嘶吼,倒像是委屈時的嗚咽。
甚至微微縮起了脖子。
我爸眯起眼睛,表情嚴肅:「它不是在反抗,它好像是在躲?」
喪屍有意識了?
我媽可不管那套。
笤帚抡得虎虎生風:「還知道躲?晚了!
「今天不給你這腦瓜子削清醒了,我跟你姓!」
那喪屍被她逼到了牆角,竟然抱著腦袋慢慢蹲了下去。
像極了小時候犯錯被我媽訓斥的我。
我和我爸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冒出了一個念頭。
晚上的電視新聞證實了我們的想法。
專家在鏡頭前嚴肅地解讀最新發現。
部分新進化的喪屍確實保留了極微弱的人類意識。
但這縷意識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成功喚醒。
我和我爸不約而同望向院子。
那只被我媽教育過的喪屍,此刻正拴在門口。
它臊眉耷眼地蹲著,偶爾偷偷瞄一眼在屋裡虎視眈眈的我媽。
隨即又是渾身一哆嗦。
「看來你媽那套物理喚醒法確實奏效。」
那只喪屍看起來年紀不大。
灰蒙蒙的眼睛裡甚至透出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這眼神——
我可太熟悉了!
我篤定對我爸道:「那是個大學生,包的。」
不然哪能三兩下就被我媽給制服了?
不過現在問題來了。
要怎麼從成千上萬的喪屍裡,找出這些可塑之才?
總不能真讓我媽拎著笤帚滿村晃悠。
見著喪屍就給它來一套大記憶恢復術吧?
太危險了。
也不現實。
我盯著門口那只喪屍看了半天,忽然靈光一閃。
衝進裡屋,從櫃子頂上一把拽下了我媽的第二件寶貝。
她那臺跳廣場舞專用的超大分貝音響。
我媽見狀,瞪著眼睛開口:「你要是敢把我音響整壞了,我就把你和外面那只栓一塊兒看家護院!」
我爸也懵了:「閨女,你這又是要唱哪出?」
我抱著沉甸甸的音響,朝他眨眨眼:「瞧好吧老劉!」
我麻利的插上電,把音響對準窗外。
手機藍牙滴的一聲連接成功。
我手指在我媽的歌單裡劃拉了半天,最后選中了最炫民族風這首家喻戶曉的神曲。
前奏一響,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在村裡漫無目的遊蕩的喪屍們,突然齊刷刷地頓住了腳步。
它們僵硬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光。
緊接著,它們邁著蹣跚的步伐。
深一腳淺一腳地朝我家院子聚攏過來。
它們跟著節奏笨拙地晃動著身體。
動作雖然不協調,但眼神確實瞧著清明了不少。
我激動地一蹦三尺高:「成功了!
「爸你瞧見沒,咱們能組建喪屍軍團啦!」
我原本的計劃就是利用神曲,將有殘存意識的喪屍聚集起來。
喪屍的身體素質遠遠大過於人類。
讓他們來抵抗無意識的喪屍無異於是最好的選擇。
我爸扒著窗沿看了半天,眉頭卻越來越緊。
他拉過興奮的我,指著窗外:「閨女啊,你再仔細瞅瞅,來的這都是些啥?」
我定睛一瞧,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聞聲而來的這些喪屍。
多半頭發花白,滿臉皺紋。
身上還穿著大紅大綠的老年樣式棉袄。
我傻眼了:「這怎麼都是老年喪屍?」
我趕緊關掉音樂,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可那些老年喪屍卻不肯走了。
一個個杵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著音響。
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好像在催促我繼續播放。
我爸嘴角抽搐,半天才吐出一句:「挺好,你給你媽整了個老年活動中心。」
我爸說我的方法沒錯。
只是人群定位太不精準了。
要細分受眾客戶,抓住目標群體,定位精準屍群。
我聽不懂:「爸,你嘰裡咕嚕的說啥呢?」
他衝我挑眉:「簡單來說就是釣啥魚就得用啥餌,這叫精準投放。」
說幹就幹。
我們急需體力好的喪屍當前鋒。
我爸讓我在音響裡循環播放健身房廣告。
「年卡一百八,還送蛋禁品。」
廣告一經播放,果真有一群身材壯碩的喪屍晃晃悠悠循聲而來。
這些被喚醒的喪屍可以進行簡單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