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它們突然暴動起來。
我媽一合計,搬出了家裡最能下蛋的那只老母雞。
用每屍每天三個雞蛋,換取了它們成為了我們村的第一道防線。
我明顯從老母雞的眼神裡看出了力不從心。
緊接著,我又用招聘實習,保證蓋章的廣播,騙來......
哦不,是「請」來了一群大學生喪屍。
這些大學生喪屍在我的指揮之下,任勞任怨地開始對一片狼藉的村子進行整修。
它們啥活都肯幹,就是每天晚上都非要確認一眼我到底有沒有公章。
反正喪屍眼神差,我用蘿卜刻了個章。
也勉強糊弄過去了。
可是如何能讓消息更快的在喪屍群裡傳播呢?
我和我爸都沒辦法。
我媽嘿嘿一樂,在音響上接上了麥克風。
隨即在我和我爸一臉不解的表情下,壓低聲音對著麥克風道:「聽說了沒,那老張家的三小子和他小姨子的閨蜜的妹妹......」
她話才說一半,外面立刻湧來了一群喪屍。
Advertisement
渾濁的眼睛直不楞登地盯著我媽瞧,滿臉都是對獲取八卦的渴望。
這些嚼舌根喪屍,在我媽的領導之下。
很快就成為了喪屍群中的宣傳骨幹。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更多擁有意識的喪屍聚集到了我家門前。
我們從小作坊正式成立為喪屍勞務派遣公司。
可是很快我又開始發愁。
被廣場舞神曲招來的老年喪屍依舊站在院子裡。
只有在播放神曲時,這些喪屍才會做出反應。
我爸盯著這群老年喪屍良久,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自從天氣突變,氣溫已經升到了二十度。
正是播種的好天氣。
我爸的辦法,就是讓這些老年喪屍發揮餘熱,下地幹活。
在東北這片黑土地上,你就是變成喪屍也得會種地。
他把鋤頭鐵锹這些農具發給了老年喪屍。
這些老年喪屍雖然動作比其他喪屍慢點,但勝在保留了喪屍的體力和力氣。
完全不知疲倦。
而且或許是因為經歷過那個年代。
一個個紀律性極強,吃苦耐勞。
我媽把音響往田頭上一放。
又播放了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
老年喪屍灰蒙蒙的眼睛裡頓時燃起了對新生活的美好期望。
它們步伐統一,在音樂的節奏下揮舞鋤頭。
直到夜裡都不停歇。
效率十分驚人。
為了保持他們的積極性。
我媽蒸了一大鍋饅頭。
沾著豬血。
一只喪屍靠一個豬血饅頭,一天就是一畝地。
趙家孫女趁此機會,拍下了一張照片。
命名為「末世與希望」發給了攝影大賽的主辦方。
榮獲世界攝影大賽金獎。
聽說現在手裡掐著十幾個國內外知名藝術院校的offer。
只等喪屍危機結束就入學。
人稱廢墟裡走出的藝術新星。
村支書聞訊趕來,看到這熱火朝天的景象。
激動地老淚縱橫。
直誇我們老劉家是抗屍先鋒,末世之光。
沒多久,我們村的喪屍生產大隊就出名了。
不僅解決了自家的耕種問題,還開始承接外包業務。
可就在生活一片大好,喪屍和人類初步開始「和平」相處時。
屍王出現了。
屍王一經出現。
甭管是肌肉猛男型、大學生型、還是八卦長舌型。
甚至連田間地頭那些跟著音樂節奏種地的老年喪屍,全都齊刷刷地撂挑子不幹了。
鋤頭一扔,掃把一丟。
對屍王言聽計從。
之前被我們辛苦喚醒的那點意識,瞬間蕩然無存。
眼神比剛開始還要呆滯。
我和爸媽扒著窗戶縫往外看,面面相覷。
我爸嘆了口氣:「得,這回是真沒招了。」
或許是我們家之前利用喪屍搞得風生水起太顯眼。
那屍王領著它浩浩蕩蕩的喪屍大部隊,目的地明確。
直奔我家小院兒而來。
它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媽視若珍寶的廣場舞音響。
當著她的面,咣當一聲砸了個稀巴爛。
如今面對牆外數以千計的喪屍,我媽的手也握不住笤帚了。
徹底歇菜了。
喪屍們發出震耳欲聾的集體嘶吼。
摩拳擦掌,儼然是要把我們一家三口當做末世成功路上的第一盤開胃菜。
就在這時,電視機裡傳來了專家焦急的聲音。
「緊急通知!
「解藥已進入臨床試驗的最后階段!
「請廣大市民務必堅持撐住,活下去!」
撐?
你告訴我怎麼撐?
鐵門外的喪屍都已經開始撞門了!
眼看著就要散架。
它們跺跺腳,屋裡的我們都要抖三抖。
按當前這進度,不出五分鍾。
我們家就得全面淪陷!
我爸一把將我和我媽護在身后。
但我知道,他也害怕。
就連說話都帶著顫音:「你娘倆別怕,有我呢!」
我媽紅著眼圈摟著我:「閨女,雖然媽平時老罵你,但媽媽其實真的愛你......」
就在我們一家三口抱在一起,互訴衷腸。
準備慷慨赴S,上演末世悲情劇的最后一幕時——
那個一直被拴在門口,因為打碎我媽酸菜缸而被「收養」的大學生喪屍。
突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我媽一驚:「完了,這秋后算賬來了?
「我就輕輕打了他兩下!」
我和我爸一對視,都從對方眼神裡看出了無語。
那......那能叫輕輕打了兩下嗎?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我們全都傻眼了。
只見那大學生喪屍回過頭,用那雙依舊帶著點清澈愚蠢的眼睛。
復雜地看了我們一眼。
然后轉過身去,面向了那只氣勢洶洶的屍王。
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
剛剛還威風八面,恨不得踏平了我家的屍王。
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隨即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抱了個拳。
嘴裡發出了急促的嗬嗬聲。
我爸看愣了,下意識問:「它說啥呢?」
我脫口而出:「應該是......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龍王歸位?!」
屍王這一跪。
給我們全家都跪沉默了。
我爸扭頭瞪我:「你那個破西紅柿......」
「卸了卸了,早就卸了!」
等我們回過神來。
就見那大學生喪屍不知道和屍王交流了什麼。
屍王轉頭帶著喪屍大軍退到了村外。
奇怪的是,它們非但沒再禍害周邊村鎮。
反而整整齊齊地在村外圍了一圈。
把整個村子守得密不透風,愣是搞出了一道喪屍防線。
幾番確認院裡的這只大學生喪屍真的不會傷人。
我媽為了表示感謝。
特意清了清嗓子,溫柔對他開口:「那......那誰,你進屋坐會兒?」
可她剛往前一湊,那喪屍就嗖地縮到牆角。
還抱著腦袋直哼哼。
估計是被我媽一笤帚打的應激障礙了。
我和我爸連推帶勸,勸走了我媽。
而后我獨自上前,問他:「那你跟我進去不?」
他抬頭看了一眼我,灰蒙蒙的瞳孔閃了閃。
隨即嗬嗬了兩聲,跟著我進了屋。
我媽在一旁眯起眼睛吐槽:「這玩意還會看人下菜碟?」
它特意避開我媽走。
但奈何我媽是一生**方方的東北人,對誰都熱情。
她端了一盆水,故意放輕聲音:「來洗把臉,瞅你造的......」
我媽話還沒說完,它噌地竄到我身后,抓著我的衣角直哆嗦。
我偷偷問我媽:「真就打了那一回?」
我媽剜了我一眼,放下水盆嘟囔著:「......我咋越瞅這玩意兒越綠茶呢?」
我好說歹說,再三保證水裡真的沒下毒。
它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盆前。
等它把臉擦淨,我們都愣住了。
汙濁之下,竟然是這麼好看的一張臉。
即便皮膚依舊帶著喪屍特有的青灰色。
但他五官立體,眉清目秀。
是十分周正的帥氣。
砰!
砰砰!
五湖~是心動的聲音。
我戀愛了。
就在我捧著手機,偷偷搜索「人和喪屍能不能領證」的時候。
電視裡突然傳出了好消息。
解毒劑臨床試驗成功了!
當天下午,無數架無人機呼嘯著飛過村子上空。
精準地向下噴灑解藥。
我趕緊拉著喪屍小帥跑到院子裡,語氣迫不及待:「快,讓我看看你人類的樣子到底有多帥!」
解藥淅淅瀝瀝地落在他身上。
我緊張地直搓手。
電視上說,只需一分鍾即可讓喪屍回歸人類。
我心中默數倒計時。
在這一分鍾的時間裡。
我滿腦子都是他恢復正常后挽起我的手。
然后深情款款地對我說:「女人,你是我的救贖。」
但萬萬沒想到。
他睜開眼睛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即尖著嗓子衝我喊:
「姐妹!我毛孔是不是都變粗了!」
我:?
幻夢都破碎。
可是這一點都不OK。
我一轉頭,就見之前的屍王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前。
它和小帥對視一眼。
二人衝上前去,旁若無人地擁吻在了一起。
那屍王一身腱子肉,一把將小帥抱起來轉了三圈。
最后單膝跪地,大喊一聲:「公主請回家!」
合著我是他們倆play中的一環?
我轉過身去。
一腳踹碎了我媽的醬缸。
隨即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對著房間裡喊:「媽!他倆砸你醬缸!」
17
喪屍危機徹底解除后,村子裡一片欣欣向榮。
之前利用老年喪屍種下的稻田。
如今綠油油地連成了一片,看得人心曠神怡。
或許是開心過了頭。
無人在意如今才十二月,但卻早已像是步入了盛夏。
直到稻田枯黃,土地龜裂。
就連東北的氣溫都飆升到了五十五攝氏度。
大家伙這才意識到不對。
我媽搖著蒲扇打開了電視機。
新聞主播正在播報緊急通知:「因環境破壞嚴重,全球氣溫急劇異常。
「專家初步判定,我們正在面臨一場由極端溫室效應引發的高溫末世......」
我扭頭問我爸:「這回咋辦?」
我爸慢悠悠從炕上坐起來,從兜裡摸出根煙點上。
隨即看著窗外毒辣的陽光深吸了一口,道:「別急,等我上街抓個南方人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