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點了常吃的老字號餃子外賣，二十只白菜豬肉餡。
送來的卻是八只好餃子，和十二只皮開肉綻的韭菜餃。
我對韭菜過敏，會休克。
電話那頭，老板的兒子趙磊冷笑：「用優惠券還挑三揀四？」
我反手一個五星「好評」引爆網絡。
下一秒，我的門鈴響了，門口放著一個巨大的花圈，上面寫著：祝你忌日快樂。
1
大年三十，萬家燈火。我縮在小小的出租屋裡，聽著窗外零星的鞭炮聲，心裡空落落的。
這是我獨自在異鄉過的第三個春節。
為了給自己一點過年的儀式感，我特意在平臺上，用攢了很久的滿減券，點了一份常吃的老字號「趙記餃子館」的外賣。
那是我來這座城市吃的第一家館子，老板娘很熱情，餃子味道有我媽做的感覺。
我點了二十只白菜豬肉餃，還特意備注：多加醋，謝謝。
半小時后，外賣到了。
打開餐盒的瞬間，我的好心情就跌到了谷底。
餐盒裡亂七八糟的躺著一堆餃子，湯汁灑的到處都是。仔細一數，完好無損的白菜豬肉餃只有八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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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全是破了皮、露著深綠色餡料的韭菜餃。
一股刺鼻的韭菜味衝進鼻腔，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對韭菜嚴重過敏，是能直接進搶救室的那種。
我壓著火，撥通了商家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年輕男人，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喂？幹嘛？」
「你好，我剛剛點了份外賣，訂單尾號 3477。餃子數量和品類都錯了，而且大部分都煮破了。」
對方「嘖」了一聲，語氣輕佻：「破了就破了唄，不影響吃。大過年的，誰家餃子下鍋不破幾個？」
我的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這不是破幾個的問題，我點的二十個白菜豬肉，只給了我八個，剩下全是韭菜的，我還對韭菜過敏！」
「過敏？」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你備注裡也沒寫啊。再說了，韭菜餃不比白菜豬肉貴？給你換了是看得起你。」
這叫什麼混賬邏輯？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冷靜：「我不需要你看得起，我只要求退款或者換一份正確的。」
「退款？換貨？」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嘲諷，「你不是用了那個八十減三十的平臺券嗎？算下來這頓飯你才花幾個錢？用優惠券的還在這兒挑三揀四？韭菜餃不要錢啊？大過年的沒人伺候你！」
說完，他「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我捏著手機，氣的渾身發抖。
2
胃裡因為那股韭菜味，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我看著那盒爛糟糟的餃子，一整晚的好心情被毀的一幹二淨。
行，沒人伺候我，是吧？
我點開外賣平臺，找到那家「趙記餃子館」，直接給了個五星。
然后，我冷靜的敲下一段文字：
「老字號名不虛傳，春節隱藏款盲盒餃子，驚喜連連！點的 20 只白菜豬肉，開盒喜提 8 只正品+12 只爆漿韭菜限定款。本人韭菜過敏，吃一口直接與 ICU 跨年，非常刺激！老板兒子親自接電話，服務態度堪比上帝，會用最惡毒的語言進行人身攻擊，讓你體驗極致的春節『溫暖』。想在新年第一天就體驗人生大起大落的朋友們，衝就完事了！」
我配上那盒餃子的慘狀照片，點擊了發送。
做完這一切，我把那份外賣原封不動的扔進了垃圾桶。
年夜飯是沒的吃了，我翻出一包泡面，燒了壺開水。
手機開始「嗡嗡」震動，不停有新的點贊和評論湧進來。
「臥槽，這家店我也吃過，上次給我少裝了半份鍋包肉！」
「這個老板兒子我熟，上次去店裡吃，親眼看他把客人罵出門，就因為客人說餃子鹹了。」
「笑S，隱藏款盲盒，姐妹你真是個文學家！」
「支持樓主！這種無良商家就該曝光！」
我的帖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發酵。短短一個小時，評論和點贊都過了千。
越來越多的人在評論區爆料，說這個老板兒子趙磊早有前科，惡意換餡、缺斤少兩、辱罵顧客是家常便飯。
原來，我不是第一個受害者。
很多人都因為看在老字號和老板娘人不錯的份上，忍了。
可我不想忍。
憑什麼顧客花了錢，還要受這種鳥氣？
泡面還沒泡好，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劃開接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喂？是洪小姐嗎？我是趙記餃子館的老板娘啊！」
3
老板娘的聲音聽起來無比憔悴和恐慌。
「洪小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我替他給您賠罪了！您大人有大量，把那個帖子刪了好不好？我們家就指著這個小店過活，您這麼一弄，我們家就全完了啊！」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聽的我有些於心不忍。
我想起之前去店裡吃飯，那個總是笑呵呵給我多加一勺辣油的阿姨。
「阿姨，不是我要針對您，是您兒子的態度實在太過分了。」
「是是是，他就是個混賬東西！我打S他！我這就讓他給您道歉！」電話那頭傳來「啪」的一聲脆響，似乎是耳光，接著是趙磊模糊的叫罵聲。
老板娘的哭聲更大了：「洪小姐，我求求您了，我現在就給您重新做一份，不，做兩份！我親自給您送過去，再把錢全退給您！您就把帖子刪了吧，求您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我動搖了。
或許，她也是個被不孝子拖累的可憐母親。
我嘆了口氣：「阿姨，您先把錢退給我吧，帖子我會考慮的。」
「好好好，我馬上退！」
掛了電話，沒過兩分鍾，退款就到賬了。
我看著那條評論，猶豫著要不要隱藏。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老板娘提前把餃子送來了，心裡還有些感嘆她的效率。
透過貓眼往外看，樓道的聲控燈沒亮，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我多了個心眼，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問了句：「誰啊？」
外面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再次湊到貓眼上。
光線穿透鏡片，照亮了門外的一角。
那不是餃子。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白色花圈，就那麼陰森森的立在我的家門口。
花圈正中間，用黑色的墨汁寫著四個大字——
「忌日快樂」。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4
我嚇的連連后退，后背重重的撞在牆上，冰冷的牆體讓我找回了一絲理智。
是趙磊。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這是恐嚇，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渾身發冷，手抖的幾乎握不住手機。我沒有刪帖，反而把花圈的照片拍了下來，直接更新在了原帖的評論區。
「最新更新：來自趙記餃子館老板兒子的『新年祝福』，很別致，我收下了。」
照片一發出去，評論區瞬間炸了。
「我操！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這是犯法了吧！」
「樓主快報警！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消費糾紛了！」
「太惡心了！這種人就該被抓起來！」
我聽從網友的建議，撥打了 110。
接線員的聲音很冷靜，詢問了情況后，告訴我：「女士，我們會派人過去看一下。但大過年的，警力緊張，可能只是年輕人的惡作劇，您先別激動。」
惡作劇？
誰家惡作劇會往別人家門口送花圈？
我失望的掛了電話，知道短時間內是指望不上他們了。
恐懼過后，是滔天的憤怒。
趙磊的行為徹底點燃了我心裡的火。
他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讓我刪帖？
做夢。
我看著手機上不斷滾動的評論，一個念頭在我腦中成型。
你們不是想看嗎？我就讓你們看個夠。
我打開直播軟件，用最快的速度注冊了一個賬號，標題就叫：「在線直播：我與趙記餃子的除夕夜恩怨」。
我把手機架在客廳的置物架上，對準門口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直播開始鍵。
鏡頭裡，我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堅定。
「大家好，我就是那個給趙記餃子館寫『五星好評』的洪漪。就在剛才，我收到了店主兒子趙磊先生送來的『新年大禮』。」
我把鏡頭轉向門口，讓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那個詭異的花圈。
直播間的人數開始飛速上漲，從幾十人到幾百人，再到上千人。
彈幕滾的飛快。
「臥槽！真的是花圈！」
「主播妹子別怕！我們都在！」
「我已經幫你@我們本地的幾個大 V 了！」
看著這些支持我的言論，我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把事情的經過，從點錯外賣，到趙磊的辱罵，再到這個花圈，全部復述了一遍。
5
就在這時，老板娘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我開了免提，讓所有直播間的觀眾都能聽到。
「洪小姐！餃子！餃子我讓外賣員給您送過去了！您收到了嗎？您快把帖子刪了吧！我給您跪下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似乎又哭過了。
我冷冷的問：「阿姨，你知道你兒子往我家門口送了什麼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是她驚慌失措的聲音：「什麼？那個畜生又做什麼了？」
看來她真的不知情。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說：「餃子我還沒收到。帖子，我是不會刪的。」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過多久，門鈴再次響起。
直播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主播別開門！」
「先看看是誰！」
我走到門口，通過貓眼，看到一個穿著外賣服的小哥，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保溫袋。
我打開一條門縫，接過了外賣。
外賣小哥欲言又止的看了我一眼，小聲說：「姐，這家店……以后還是別點了吧。」
說完，他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一樣，飛快的跑了。
我把那份「賠罪」的餃子拿到鏡頭前。
包裝的很好，是兩個大大的餐盒，還冒著熱氣。
「家人們，這就是老板娘承諾的『賠罪餃子』。她說給我做了兩份，我們一起來開個箱。」
我一邊說，一邊打開了其中一個餐盒。
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面而來，是白菜豬肉餡的，一個個白白胖胖，碼的整整齊齊，看起來就很有食欲。
彈幕裡一片祥和。
「看來老板娘還是明事理的。」
「兒子是混蛋，媽是好人。」
「吃了這頓餃子，氣就消了吧。」
我心裡也松了一口氣，或許，這件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準備放到嘴裡。
就在餃子即將入口的瞬間，一股極其刺鼻、極具攻擊性的味道，猛的鑽進了我的鼻腔。
不是餃子香，也不是醋香。
是辣椒油和芥末混合在一起的，那種能把人嗆出眼淚的嗆味。
我的動作頓住了。
6
我把餃子放在盤子裡，用筷子小心翼翼的戳開。
白色的面皮下，包裹著的根本不是正常的豬肉餡。
那是一團被鮮紅的辣椒油和黃綠色的芥末醬完全浸透的肉糜，紅的發亮，綠的詭異。
我愣住了。
直播間也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了。
「我草！這是人幹的事？這是想毒S主播嗎？」
「這他媽是生化武器吧！」
「太惡毒了！趙磊這個畜生！」
「報警！必須報警！這是故意傷害！」
我只覺的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賠罪，這是新一輪的報復。
趙磊趁著他媽媽做餃子的時候，偷偷在裡面加了料。
他知道我對韭菜過敏，但他不知道，我其實對辛辣也有些不耐受。這麼大量的辣椒油和芥末，吃下去，我的食道和胃都會被灼傷。
他想要我進醫院，想要我痛苦。
我把另一盒也打開了，毫無意外，也是同樣被汙染過的「特制餃子」。
我看著鏡頭，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趙記餃子館的『誠意』。」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老板娘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我就把手機對準了那盤「生化武器」餃子，冷聲問：「阿姨，這就是您親手給我做的賠罪餃子？」
電話那頭，老板娘的聲音充滿了困惑：「是啊，我剛包好就讓送過去了，怎麼了？」
「您自己看吧。」
我將直播間的鏈接，用短信發給了她。
幾秒鍾后，我聽到電話裡傳來她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然后是歇斯底裡的尖叫：「趙磊！你這個畜生！你給我滾出來！」
接著，電話裡傳來一陣混亂的打罵聲和摔東西的聲音。
最后，電話被掛斷了。
直播間的人數已經突破了五萬，我的遭遇迅速登上了同城熱搜。
平臺的官方客服也進入了直播間，在彈幕裡留言：「尊敬的用戶，您好！平臺已收到您的反饋，我們正在緊急核實處理，請您注意人身安全！」
7
事情鬧大了。
我把門口的花圈拖了進來，連同那兩盒「毒餃子」，一起作為證據擺在桌上。
我需要出門一趟，去藥店買點抗過敏的藥，以防萬一。
出門前，我對著直播鏡頭說：「我現在要出門買藥，我會一直開著直播，大家幫我做個見證。」
我把手機揣在口袋裡，只露出一個小小的攝像頭。
夜裡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小區裡靜悄悄的，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瞥見路燈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