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叮咚——
【白色藥膏一天擦三回，要揉一下，淤血才會散。】
【過兩天還疼的話，建議去醫院。】
與此同時，班級裡彈出新消息：
「校外的人現在都這麼猖狂嗎？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堵人打人！？」
「程野沒事吧？我聽說他好像手被打斷了，他到底得罪誰了？」
同學眾說紛紜，這時我才知道，程野在回去的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通，左手骨折，現在還在醫院裡打石膏。
但程野最近能得罪誰？不就是我？
他們不敢提我，但偏偏有人頭鐵，非要艾特我一下。
喬星：「沈同學，你聯合校外的人欺負自己學校的同學，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沈明意」
「這件事情班長一定會追究到底的！」
一時，我勾唇冷笑了下。
不由在想，那個套麻袋怎麼也沒把喬星揍一頓？
我沒出聲，喬星就瘋狂地艾特我。
非要我給個說法，到最后是學委出來說了句：「你有證據證明是沈同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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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的話，沈同學是可以告你誹謗的。」
群裡瞬間陷入S寂。
6
參加數學競賽的名單下來后，喬星有些不可置信，她立馬跑去找了老師。
但老師只是皺了皺眉：
「之前我已經說過了，名額只有兩個，所以選的是數學單科前二，讓明意和陳黎去，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了！誰不知道這場競賽關乎清大保送？！」
「而且我明明總分比沈明意高——」喬星的情緒有些崩潰，原來會因為霸凌記過已經讓她心力交瘁了，現在連競賽名額都拿不到。
「都說了是單科。」老師不耐煩地又重復了一遍。
喬星根本聽不進去，她的眼睛SS地盯著我。
我抱著卷子，根本不在乎她，越過她就要走。她猛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后撲通一聲跪在我的面前。
辦公室裡的老師都震驚住了，連忙要把她拽起來，但她只是拼命地抓著我的衣角：
「沈同學，我求求你，你把名額讓給我好不好？」
「你那麼有錢，你根本不會在意的，為什麼非要和我搶呢？！」
「你可以參加高考，哪怕你高考失誤了，也有你家人幫你安排好一切，可是我沒有退路了。如果你還在生我的氣，我向你道歉。」
「我給你磕頭好不好？！」
她邊說邊哭，眼淚大滴大滴地掉。
這次不再是矯揉造作，而是真的有些走投無路的崩潰。
但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喬星是班裡的貧困生，成績很好，也曾經是我要趕超的對象，但數競的名額是我憑著自己不斷地刷題、補課請家教才換來的名額。
我為什麼要讓？
我的總分是比喬星低，可我也有自己理想的學校。
「如果你能把放在程野身上的心思放在卷子上，說不定今天跪下來磕頭求你的人，就是我的，喬星，沒本事拿到的東西，就別在這裡撒潑滾打了。」
「程野吃你這一套，我不吃。」
「我相信，老師們也不吃。」
說完，我跟老師打了聲招呼。
朝他們微微一笑后，轉身離開了。
喬星癱坐在原地，一動沒動，老師去扶她，被她直接甩開了。
跟著我走出來的人還有陳黎，他的存在感很低，直到他突然停下來說：「需要我幫你補課嗎？」
我一愣，然后回過頭看向陳黎。
四目相對之際那刻，他抿了抿唇，然后低下頭。
「我看過你的成績。」
「你穩定在年紀第十，不進不退，數學單科一直滿分，但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措辭，直到三十秒過去后，他才又用稍微委婉地說：「語文不太好。」
我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想幫我補語文？」
「嗯，我幫你，可以上一百三。」陳黎認真答。
一時，我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陳黎給的很誘惑，畢竟我的語文一直只是徘徊在及格邊緣。
但他為什麼幫我呢？
還有上次，為什麼要給我送藥呢？
每個人做事都有相對應的目的，所以陳黎想要什麼呢？
「那你想要什麼報酬？」
陳黎頓了一下，大抵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微微皺眉，然后搖了搖頭：「不需要。」
「我幫你，不需要任何報酬。」他重復道。
聞言，我心裡忍不住有些想調侃陳黎的心思，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真的……？」
陳黎站定在原地，沒退半步，直到我們之間只剩下半只手掌的距離時。
側身避開了，后背抵在白牆上。
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那種陽光曬過后的洗衣粉味，很好聞。
比程野身上散發的香水味好聞很多很多，容易讓人產生激動的荷爾蒙。
此時已經上課了，走廊裡安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樓梯的拐角處又恰好是監控的S角。
「沈同學……」
「沈明意，你在做什麼？！」
7
程野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后，他的左手還打著石膏，雙眼迸發著怒意，右手緊握成拳，快步走過來想要拽走我的手腕時。
卻被陳黎率先伸手攔住。
他平靜地抬眸看向程野：「這裡是學校。」
程野氣笑了：「你他媽還知道這裡是學校？！那你們剛剛準備做什麼？！」
「我要是沒有來，你們是不是就親上了？！」
聲音咬牙切齒，隨即他又看向我：「沈明意，我說你為什麼突然這麼跟我鬧呢，敢情是看上了陳黎吧？！」
「怎麼他是比我有錢還是長得比我帥？！」
程野還是這樣，永遠不反省自己，永遠錯的都是別人。
我嘲諷地笑了聲，薄唇翕動：
「他不需要有錢，我有就行了，還有他——」
「確實比你帥。」
陳黎雖然冷得要S，但他那張臉掛在中學榮譽榜上的時候，就已經讓不少女學生垂涎了，還有同學在貼吧搞了投票。
有次我本想去給程野投票。
不曾想手一滑，投給了陳黎，他的票直接飛出去了。
「沈明意，你別忘了你是我女朋友！」程野的臉一青一白的，太陽穴氣得突突直跳。
但我毫不在意，垂眸看了眼他左手打著的石膏，好心提醒道：
「看來你會被打真不是意外。」
「腦子蠢就算了，記憶力還不好，有時間讓鍾叔帶你去瞧瞧醫生，開點藥吧。」
與程野的糾纏容易身心疲憊。
說完后，我拉著陳黎要走。
程野本還想跟上來的，但陳黎似乎瞥了他一眼，他就止步在了原地，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復雜。
……
陳黎說要幫我補語文，是真的要幫我補。
晚自習下課，我拎起書包就要回家，陳黎已經在門口等了我好一會兒，程野從白天出現后，人影就消失了，喬星也是。
但還是有他幾個兄弟擱那兒嚼我舌根。
「這是準備給程野戴綠帽了？」
「程野也是慘，自己挨了打，老婆不關心就算了，還要跟人跑了。」
我深呼了口氣，試圖壓下暴怒的情緒。
在心裡默數了三二一后。
還是沒忍住。
擰開保溫杯裡的茶水，抬腳直接走到他們面前，哗啦一聲全潑了過去。
幾人臉上都是水珠，還掛著茶葉。
「沈明意，你他媽瘋了？！」
我慢條斯理地重新擰好蓋子，揚唇輕聲道：「我只是覺得你們嘴巴有點臭，幫你們洗一洗，你們不感謝我就算了，還罵我。」
「真是不識好人心。」
說罷，我佯裝失望地嘆了口氣，隨即在他們罵罵咧咧的聲音中離開了教室。
心情好多了。
陳黎跟在我的身后，腳步不緊不慢。
「你不用自己動手。」
我笑了下，沒答他。有些事情就該自己動手，如果什麼事情都等著別人來幫我處理。
萬一有一天，那個人不在了怎麼辦？
那個人背叛了我，又怎麼辦？
程野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但好在，我很清醒，知道及時止損，知道不該對短暫出現的人執念太深。
8
直至數競結束，喬星都沒有在學校出現過，她請了很長的假，連同程野。
如果不是程野的兄弟天天在我面前說，程野帶著喬星又是出海又是看星星，又是滑雪的，我還以為這兩個人被校外人員報復S掉了。
其實說起程野，其實我心裡還是有些小小小的遺憾的。
我們是屬於長輩指腹為婚的那種，自幼我就知道，長大后我要嫁給程野，程野也要娶我。
所以從小到大，程野很護著我，所有的零花錢都給了我。
給我攢了將近三千萬，說是我的小基金庫。
他說：「男人的愛在哪兒，錢就在哪兒。」
那時，我相信他是真心的。
只可惜，物是人非。
再見程野，是我剛和陳黎籤完清大協議的那天。
他站在學校門口，身上穿著套運動套裝，左手抱著束鮮花，石膏已經拆掉了。
走近我時，他笑呵呵地要替我拎書包。
但被我避開了，他的手也只是一頓，沒生氣：「這麼久不見，明意，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想我。」
「我跟你這個沒良心的不一樣，我快想你想瘋了。」
程野小聲嘟囔道。
我微微皺眉，臉上寫滿了不解。
我不知道程野又想做什麼，直到他又說：「走吧，沈叔說今晚到我家吃飯。」
「給你慶祝考上清華，順帶聊一聊畢業后我們的訂婚宴要怎麼辦。」
一時我怔住了。
我身后的陳黎身形也似乎一頓。
這些天忙著準備數競，我爸媽又常年在四處談生意，直接就給忘了這茬。
「你沒告訴你爸，我們已經分手了嗎？」我問。
程野佯裝沒聽見，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你在鬧脾氣，我怎麼會——」
「我不是在鬧脾氣。」我平靜地打斷道。
這次程野再也裝不下去了，他咬著唇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陳黎，然后才又看向我：
「因為陳黎？」
「沈明意，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是拜誰所賜的？！」
「你知不知道當初打我的那個人就是陳黎？！」
「你以為他接近你是真心的嗎？！不是的！他就是想攀高枝，就是想把我踢掉后，自己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
「沈明意，你那麼聰明，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說到最后，他控訴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陳黎抿唇不語，沒有任何辯駁，臉色淡淡的，仿佛程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而我只是有些意外。
情緒沒有太大的波瀾，甚至覺得好像本來就該是他。
但程野明顯受不了我是這個態度，他的雙眼有些猩紅：「沈明意，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在說什麼？他一個貧困生這麼攀著你，你不知道——」
「那喬星呢？」我輕聲反問。
突然，程野愣住了。
9
你看，他明明知道的。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攀上自己，可他就是縱容著喬星，甚至為了她不惜和我鬧翻，為什麼呢？
因為他享受喬星對他的追求，享受喬星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樣子。
享受著兩個女人為他爭來鬥去的模樣。
我不否認，陳黎或許也有目的。
但這個目的傷害到我了嗎？如果沒有，我又為什麼要去在意呢？
有目的的接近，沒關系，我有，我願意，給他就是了，那至少是我可以掌控的，最怕的是他什麼都不要。
「程野，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也該清醒一點了。」
「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鍾家培養你很辛苦，別讓鍾叔失望了。」
說完這話，我越過他想要離開。
但突然記起了一件事，又繼續開口：「嗯，對了，有些事情，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和喬星上了床，接了吻，現在還來找我。」
「我只覺得你又廉價又髒。」
這次，我沒再停留，離開了。
程野站定在原地，遲遲沒有回神，辯駁的話在喉間怎麼也吐不出來。
手中的鮮花頓時失去了生機。
落在地上后。
他突然有些茫然。
那次和沈明意不歡而散后，他一口氣堵在胸口，怎麼也出不去。
湊巧喬星又來找他，說她的數競名額被沈明意搶了，哭得梨花帶雨的。
他更煩了，可他又不想再和沈明意吵架。
所以直接帶著喬星去散心了。
喬星是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女孩, 對所有事物都很新奇。他承認, 一開始也是他默認喬星的接近, 她會依賴自己，會衝自己撒嬌。
和沈明意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人。
沈明意獨立又果斷，理智又清醒, 有時候他根本感受不到她的愛、她的依賴。
所以他開始在這段感情裡迷失。
甚至開始在想。
如果他和喬星在一起了，是不是會更合適？
可是, 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驗證出了一個答案。
不是的，他喜歡沈明意。
與喬星接吻, 他會想到沈明意偶爾害羞的樣子。
與喬星上床，他會想，如果躺在這裡的人是沈明意，她又會做出什麼姿態？會纏著自己嗎？
會學著喬星喊他一聲「哥哥」嗎？
應該不會的，但那又怎麼樣。
沈明意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是他曾經用命救出來的小姑娘。
是要給他當老婆、當妻子的。
在聽到沈明意獲獎的時候，他除了為她開心之外, 還有不知名的恐慌。他總覺得自己快要失去沈明意了，所以匆匆忙忙地從海島回來。
匆匆忙忙地讓他爸約沈叔來家⾥吃飯。
他想把沈明意攥緊點, 再攥緊點。
可他沒想到。
沈明意是真的不要他了。
⼀股冰冷的悔意從他心底漫了上來, 瞬間攫緊了四肢百骸，讓他動彈不得。
10
后⾯再聽到程野的消息, 是我爸和我說的。
拿到保送名額之后, 我就沒再去過學校了, ⽽是提前去了清大參觀，又偷偷溜進去聽了幾堂課。陳黎⾃始⾄終都陪著我。
那⽇程野的話, 我們都心照不宣地沒提。
但我心⾥早就知道答案了。
程野⾼考發揮失常，成績勉強只能夠得著二本院校。喬星原本在學校成績也不差的, 可偏偏在第二天考試前和她媽⼤吵了⼀架。
兩⼈推搡著, 喬星從樓上摔了下去, 流了很多⾎。
這時她媽才知道喬星和程野的事情。喬星流產，鬧到了鍾家。
要⾛了三百萬賠償。
否則要把這件事鬧得⼈盡皆知。
鍾叔氣得把程野抽了好幾頓, 又關了一周的禁閉。程野想找我, 卻怎麼也找不到。
喬家的人吃到了甜頭。
開始不斷地勒索程野，甚至逼程野娶了喬星。
程野⼀氣之下，直接拿⽔果刀捅進了喬母的肚子, 喬星嚇得當場瘋了。
鄰居聽到動靜, ⽴⻢報了警。
最后程野被判了九年。
十⼋歲, 本該是最意⽓⻛發的年紀，現在什麼都沒了。
他託鍾叔給我帶了⼀封信, 我沒看，直接扔進了垃圾桶，連帶這些年程野給我買的助聽器。
我和他的感情，就止步於此了。
二十五歲, 陳黎向我求婚了，我沒拒絕。
此時的他, 是清⼤最年輕的教授。
前途不可限量, 名聲、地位、⾦錢他都有了。
所以終於對我說出那句藏了許久的：「我喜歡你。」
我問過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笑了笑：「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我也不記得了。」
「可能是初中，看到你永遠數學單科第一的時候？」
「也可能是在你望向程野時，笑得明媚自信的樣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