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你看，都是你喜歡的亮晶晶！」
我緊緊抱住她，哭成淚人。
喬木卻小大人一般，努力伸胳膊，安撫地拍拍我的后背。
「媽媽不哭，喬木不是找到你了嘛！」
「媽媽下次出門一定要帶上我，這樣就不會迷路了！」
【等會兒，這怎麼跟我想得不太一樣？】
【小喪屍王發現自己被拋棄了，不是應該惱羞成怒大開S戒嗎？】
【壞了，這喪屍王好像是個媽寶……】
【但是我有點理解女配了，這麼懂事又可愛的女兒，真的很難狠心拋棄啊……】
「媽媽保證，再也不會一個人出來了。」
我緊握住女兒的手，一邊給她擦淚痕，一邊哽咽著問：
「昨晚外面那麼黑，你怎麼敢跑出來的？」
我都不敢想，她要怎樣鼓足勇氣，又哭了多少次。
喬木驕傲地揚起下巴：「我是很怕黑呀，但是一想到媽媽在等我，我就不怕了！」
「要是我不出來，媽媽萬一遇到危險該怎麼辦呢？」
Advertisement
喬木緊緊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臉頰上「吧唧」一下。
「幸好，我一下子就找到媽媽了！」
9
我帶著喬木回了基地。
經此一事，彈幕對喬木的敵意少了很多。
但他們還是提醒我。
隨著小喪屍王年齡增長，她的天性和能力會越來越難以抑制。
所以為了其他人的安全考慮，我打算搬出基地。
喬木聽了我的打算，很是高興。
「媽媽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我們一起去冒險，還能見到好多好多風景呢！」
這些年，我經常給她讀繪本，上面有各式各樣的風景畫。
喬木總說想去看看大海和高山。
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然而就在我帶喬木離開前，基地上層找了過來。
他們聽說我每次都能帶回來很多晶核，認為我很有實力。
希望我能幫忙去做一項秘密任務。
我本來是不願意的。
但他們說，事成之后會送我一輛加固改裝過的房車。
我心動了。
出發前，我叮囑喬木，千萬別在人前顯露自己的實力。
否則會很危險。
喬木認真地點頭答應。
但沒想到，和我們一起出任務的竟然是三年不見的老熟人。
顧明銳和沈安然站在基地門口，手裡牽著一個打扮精致的小男孩。
這三年，他們過得也不錯。
全副武裝，不僅身上沒有一點傷痕，甚至皮膚狀態都比幾年前要好。
【這就是男女主和他們的兒子吧？】
【他們的兒子可是未來的救世主，擁有治愈能力！最后會和喪屍王殊S搏鬥，用生命守護全人類。】
【沒想到救世主和滅世大反派這麼早就會晤了。】
看到我的瞬間，沈安然愣了一下。
「沈嬌？真的是你？」
顯然，在見面之前，他們還以為我只是個同名同姓的人。
顧明銳也愣了愣，隨即看到我身邊的喬木，眉頭緊皺起來。
「這個小怪胎還沒S？」
10
本想著相安無事的我，聽到這話瞬間冷了臉。
彈幕也炸了鍋：
【？男主在狗叫什麼？】
【我的天，快捂住女兒的耳朵！什麼怪胎怪胎的，我看他才怪胎！】
【救世主的養父就這個鬼樣子？這素質還能當男主？】
旁邊的基地高層臉色也難看起來。
「顧隊長，沈小姐和她女兒是我們花了很大力氣請來的，你說話放尊重些。」
沈安然忙笑著打圓場：「其實不怪明銳。」
她的眼神在我和喬木身上打量，笑容有些微妙。
「畢竟……當初她女兒那個模樣，誰見了，都會以為她一定活不下去的。」
我冷笑一聲：「是嗎？那你們嘴這麼臭，今早一定是拿屎刷的牙咯？」
沈安然臉色一變。
就在這時，喬木輕輕扯了扯我的手，甜甜開口：
「媽媽，沒關系的，我們不跟他們計較。」
基地高層松了口氣。
兩個大人還沒有個小孩子懂事。
下一秒，卻又聽喬木童真的聲音響起：
「叔叔阿姨一定是因為沒有母父，所以才這麼沒教養的。」
「咱們就讓讓他們吧。」
【哈哈哈哈寶寶罵得好！】
【第一次站反派，現在真的理解女配了，這麼會說話的女兒很難不愛啊。】
【不過，救世主為什麼一直不說話？他爸媽被攻擊，他也沒反應，感覺呆愣愣的。】
11
看到彈幕，我這才注意到小寧。
小寧的皮膚很白，甚至白得沒有血色。
和喬木結實的體格相比，他也更瘦弱一些，眼下還有些淡淡的青黑。
完全不像三年前那個白白胖胖的健康模樣。
而且如彈幕所說，他整個人淡淡的，好像與世隔絕一般。
沒時間多想，我們很快上車出發。
喬木坐在我懷裡，抬頭問我：「媽媽，待會兒我要下車嗎？」
我捏捏她的小臉：「你想下就下，累了的話就在車上吃零食，不用跟著媽媽。」
喬木燦爛一笑：「不行，我就要跟著媽媽！保護媽媽！」
我們說笑的時候，小寧就直勾勾地盯著這邊看。
沈安然也注意到了，強行捏著小寧的下巴，讓他轉過頭去。
小寧悶悶的聲音裡帶上一絲隱秘的期待：「媽媽，昨晚我治療了好多人，有點累，我可以休息一會兒嗎？」
沈安然頓了頓。
「小寧，我們沒有多餘時間休息哦。」
她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
「這次的任務很麻煩，可能會有很多人受傷，所以你要提前準備好。」
「大家的生命安全可都在你一個人手裡呢。」
「你也不想讓大家因為你S掉，對吧？」
小寧眼裡的光芒漸漸黯淡。
他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我微微皺眉。
早在一年前，我就聽過基地裡有個自帶治愈天賦的小孩。
他用這份能力，救了很多人。
但現在看來……
這個所謂的「救世主」，看上去過得不太開心。
身為人母，我還是忍不住開口：
「治愈是很費精力的吧？他才三歲，讓他休息一下怎麼了？」
12
顧明銳瞥過來，眼裡滿是嘲諷：「我們的孩子，用不著你操心。」
「你還是擔心一下，待會兒怎麼混過去吧。」
顯然，他認為我和喬木是靠碰運氣活到現在的。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學著他的語氣：「用不著你操心！」
車子越開越遠，望著外面莫名熟悉的街道，我突然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
我拿起對講機，問基地高層：「我們到底要去哪兒？不用再保密了吧？」
對面很快回答：
「不久前，我們發現這個區域S亡的高級喪屍格外多。」
「所以我們懷疑喪屍王曾經出現在這裡。」
「正巧顧隊長研究出一個設備，可以幹擾喪屍的腦電波，讓他們失控。」
「你們這次就是去測試設備的。如果能引出喪屍王就更好了。」
「不過你們放心，我們的隊伍就在不遠處跟著，你們很安全。」
我只覺得腦子裡「轟」地一聲。
天塌了。
喪屍王還用引嗎？
就在我懷裡啊！
這裡S了很多高級喪屍，是因為那天晚上喬木為了找我，一路SSS。
現在我家還有一麻袋的晶核呢！
彈幕也嚇壞了：
【這可怎麼辦？女兒肯定會受設備影響啊！要是被發現是喪屍，那就糟糕了！】
【女配快帶女兒跑！】
我立刻扶住額頭：「我不舒服，我頭疼！我要回去！」
喬木嚇了一跳，連忙抬頭看我。
一旁的顧明銳和沈安然則滿眼狐疑。
「你不是想打退堂鼓吧？」
「現在才反悔，有點晚了吧？」
「我不管！我要下車！」
我反應強烈，他們只能勉為其難地停車。
我立刻抱著喬木下車，可沒等我走幾步，身后突然傳來顧明銳的聲音：
「等等。」
他眯了眯眼，叫人從車裡搬出設備。
我瞬間渾身緊繃：「你什麼意思？」
「要引出喪屍王，也得等我們走遠些吧？」
不等我想出對策。
顧明銳突然按下了設備播放。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瞬間傳出來。
喬木痛苦地蹲下身，捂住耳朵，蜷縮成一團。
13
「我猜得果然不錯！」
顧明銳狂喜。
「難怪她天生灰紫色皮膚，難怪你們每次都能帶回那麼多晶核。」
「這小怪胎果然就是我們找了很久的喪屍王！」
我連忙護住喬木。
一邊幫她捂著耳朵，一邊哀求地看向對面。
「我女兒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人類！」
「同樣為人父母，你們應該明白的！只要給我們一條活路，我們肯定不會再回來的，求求你們了！」
顧明銳冷笑著靠近：「為什麼要給你們活路？」
「現在S了你們，豈不是一勞永逸？」
他高高舉起刀。
刺下的瞬間，我抬手握住了刀刃。
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滴到了喬木的身上。
顧明銳拔不出刀，又從腰間掏出了槍。
「看來你早就知道她是喪屍，竟然一直不通知上層，現在還護著她……你也該S。」
我絕望地抱住喬木。
就在顧明銳扣動扳機的前一秒，喬木猛地抬起頭。
她眼球通紅，滿眼恨意地瞪著顧明銳。
一道屬於喪屍王的嘶吼聲響徹天際。
四面八方響起高級喪屍的回應，它們開始瘋狂朝這裡湧來。
顧明銳一愣。
回過神時，喬木已經帶著我閃現到了沈安然面前。
沈安然尖叫一聲，下意識將身邊的小寧推了出來。
一口氣跑出十幾米遠，她才好像猛地反應過來，哭著跪地哀求。
「別傷害我的小寧！」
我趁機一把關掉設備，又挾持小寧上了房車。
第一次做綁匪，我顫抖著遞給小寧一塊糖。
看著他呆呆地接過糖。
我這才拿起對講機：「我們真的不想傷害任何人。」
「你們后退到安全距離，我會第一時間放了小寧，也會撤走周圍的喪屍。」
對講機裡迅速傳來命令，讓所有人撤走。
唯有顧明銳，臉色陰沉地走向房車。
沈安然哭著拉住他：「你別去！萬一他們對小寧下手怎麼辦，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我們養了整整三年的孩子！」
顧明銳搖搖頭：「那不是我們的孩子，只是我們撿來的。」
「你忘了？」
「如果不是恰好發現他有治愈能力，當初我們會在他身上浪費物資嗎？」
「我們救了他一命，現在，到他該回報我們的時候了。」
「那可是喪屍王，S了她，我們會成為全世界的救世主。」
沈安然拉著顧明銳的手，倏然一松。
14
他們的話，一字不落地通過對講機傳來。
小寧默默地站起身，治好了我手上的刀傷。
接著「哐當」跪在了我面前。
「阿姨，您可以帶我走嗎？」
我和喬木對視了一眼。
喬木緊緊握著我的手，點了點頭。
下一秒，數以千計的高級喪屍成群結隊地狂奔而來。
沈安然轉頭就跑。
只有顧明銳朝這邊跑來。
他還想拼一把。
但他沒來得及靠近，就被喪屍潮吞沒了。
我則啟動房車，在屍潮的掩護下逃出生天。
等我們逃到足夠遠的位置，喬木解除了對屍潮的控制。
一切歸於平靜。
我緊緊抱著喬木，她安靜地倚在我懷裡，為我擦眼淚。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怯怯地問：「媽媽，我是喪屍，對嗎？」
我點頭。
她又問：「因為我是喪屍，所以媽媽再也不能回基地了，對嗎？」
喬木捏著自己的袖口，緊張極了。
我捧起她的小臉，認真道：
「不。」
「我們不回基地，是因為我們要開啟新的冒險旅程了。」
「我們要去看大海，看高山，看我們想看的一切。」
喬木的眼睛亮了亮，又小聲問：「那我會傷害你嗎？」
我笑著捏捏她的小臉：「你想傷害媽媽嗎？」
喬木連連搖頭：「當然不想！」
我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媽媽相信小喬木不會傷害我，就像我不會傷害小喬木一樣。」
喬木這才露出笑容，重重地點頭：「嗯！」
【awww——寶寶，你是個寶寶。】
【淚目了，剛才我還有點擔心你們以后的日子。現在看來，擔心是多餘的，只要媽媽和女兒在一起，無論怎樣都是幸福的。】
【女配這邊是很幸福，但是救世主……】
15
在彈幕提醒之下，我看向一旁的小寧。
他蜷縮在角落，正一臉豔羨地看著我們。
注意到我們的目光，他連忙站起來，緊張到聲音發顫：「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看你們的。」
喬木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很輕松的環境中。
因為我們每次出任務，都能帶回一堆晶核。
多餘的晶核，我們會分給鄰居們。
所以喬木接觸到的人，態度都很友善。
我更是從來沒有兇過她一次。
因此喬木不明白，小寧為什麼會這麼害怕。
她思索片刻，認為小寧在害怕自己。
於是她小手一揮：「你隨時都可以走，我們不會攔你的！」
沒想到小寧聽了這話，眼淚奪眶而出：
「別、別趕我走！」
「我可以做很多事，可以讓你們保持年輕，可以治愈很多傷口，讓你們永遠不S……」
我愣住了。
【不兒，男女主平時都讓救世主做了些什麼啊？治愈傷口就算了，保持年輕？永遠不S？】
【難怪男女主看起來狀態那麼好……合著拿我們救世主當不老藥用啊？】
我連忙擺手解釋：「我們不用你做這些的！」
結果小寧哭得更委屈了：「可是，我不會別的了呀！」
喬木手忙腳亂地安慰他，一會兒遞紙巾，一會兒遞糖果。
「你別哭了，我們沒說要趕你走！」
小寧抬頭看了我們一眼。
下一秒，他嚎得更大聲，仿佛要在今天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我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了……」
「嗚嗚嗚，我好羨慕你，為什麼你的媽媽這麼愛你……」
「為什麼媽媽要把我推出去……」
喬木一邊捂著耳朵，一邊急得圍著他打轉。
向我求助無果。
轉了幾圈后，她終於忍不住，拍了拍小寧的肩膀：
「差不多得了！大不了，以后我媽媽就是你媽媽！」
小寧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一臉茫然。
小寧抽噎幾聲，試探著問：「那……你不怕我搶走你媽媽嗎？」
「怕什麼！」
喬木叉著腰，雙手抡圓了比劃著：「我媽媽有很多很多愛！再分一百個小孩都分不完呢！」
我：？
16
彈幕笑飛了：
【咱們寶寶太大方了吧？媽媽也可以分享的嗎？】
【果然，擁有很多愛的小孩，是不怕分享愛的。】
【哪怕是滅世反派，只要在愛裡長大，也能夠理所當然地學會愛人。】
喬木揚起小臉，看向我：「媽媽，讓他留下來吧。」
我揉了揉喬木的小腦袋。
「好。」
一晃七年過去。
我和喬木、小寧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我們在海邊挖蛤蜊，在山上採果子。
房車駛過金黃的麥田，駛過廣袤的草原。
四季的風在我們指尖流淌。
車子多了些鏽跡，兩個小家伙也越長越高。
喬木十歲生日那天，我們停下來，一起過了生日。
她許願，吹滅蠟燭。
我和小寧一起鼓掌，彈幕也飄過一片【生日快樂】。
七年過去，彈幕還在。
偶然有新人發出疑問：
【這倆小孩不是救世主和喪屍王嗎？為什麼會坐在一起？本來該有的正反派大戰呢？】
其他人會幫忙解釋：
【末世已經結束，喪屍已經被清除幹淨。】
【現在，他們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喬木再次點亮蠟燭，遞到我面前，期待地看著我。
「媽媽，你也許一個願嘛！」
我笑著閉上眼。
我沒有什麼願望。
因為我已經過得足夠幸福。
小時候，我偶然發現自己是小說世界的炮灰。
從那以后，我走的每一步，都學著姐姐沈安然。
本以為能復制人家的頂配人生。
結果連個安慰獎都沒中過。
直到末世降臨。
我在最絕望的時候，遇見了喬木。
我才知道人生最大的幸運，不是擁有多麼完美的人生。
而是能在短暫的人生中，學會如何去愛。
這些年，不僅是我在教會喬木，她也在幫助我理解愛。
而愛，是一種令人幸福的能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