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璟彧，你嘗嘗甜不甜？」
我從乾坤袋裡掏出顆蜜漬話梅遞到他嘴邊。
梅子是我出發前在李家村后山採的，又澀又酸，不過做成腌制品剛剛好。
半流動質地的糖霜沾上他的唇，原本殷紅顏色更加瑩潤。
璟彧眼睫抬起，沉沉看我一眼。
隨即從善如流張開嘴，緩緩叼走，牙齒輕嗑了下我的指尖。
「嗯，很甜。」
【叮——】
【攻略目標自卑值減 20。】
懂了，投喂也可以。
不就是大狗狗嘛。
聰明、可靠、忠誠，但需要被稱贊、被關注。
如果再時不時給點【狗零食】，就能愉快高興地度過一整天。
我挑挑眉，深覺完成任務指日可待！
小小男人，手拿把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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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搖搖晃晃飛了小兩月，總算快到達目的地。
不知是不是受充沛靈氣影響，天氣更加暖，已經可以穿素紗單衣。
璟彧趁空闲做了把搖椅，放在飛舟的開放式庭院裡，讓我能躺著曬太陽。
我說這樣日頭濃的時候不夠舒適。
他思考了會，扭頭去選木材做遮陽傘。
木頭被鋸得嘎吱嘎吱，聲音從屋后傳至院內。
有點像回到小時候，大人做飯、打掃，而小朋友什麼也不用幹，就這麼闲闲的呆著，被濃鬱的幸福感包圍。
我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下一秒，響聲沒來由停了。
一絲鐵鏽味兒鑽進鼻腔。
越來越濃。
濃到讓人生理性反胃。
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我猛然睜開眼，一個渾身是血的修士撞進視線，他扭曲掙扎，脖子和頭卻被股詭異力量徹底撕裂，炸出朵朵血霧！
溫熱黏膩的液體撲到身上，染紅衣裙。
我張張嘴，驚呼SS卡在喉嚨裡，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環顧四周，剛才坐著的躺椅早已消失不見，飛舟的木質地面變成了焦土。
黑雲遮天蔽日，無垠大地上，無數修士和魔族正在拼S。
倒下的屍體快把河流填平。
？？？？？！
完蛋，肯定是靠近秘境邊緣，無意間進什麼幻境裡了！
人怎麼能這麼倒霉！
還沒到仙會活動現場就提前體驗刺激情節了？！
【系統！】
【快給我傳送走啊！】
【系統！！！】
叫了好多聲，腦海中空空蕩蕩，沒有回音。
我跌跌撞撞，不知道該往哪兒避。
猶如誤入鬥獸場，太多道目光開始聚集到我身上，充滿不懷好意的逗弄。
那些魔族高喊著。
「人族女子？」
「哈哈哈哈哈，S了她，咱們分著吃！」
「我要心髒，都別和我搶！！！」
「呵，明明眼珠才最美味！」
有劍戟扔過來，差一點扎透腳面。
我拼命閃躲，被屍體絆倒了，狼狽滾兩圈，爬起來繼續跑。
肋骨被呼吸撞得生疼。
就這樣，我措不及防的，看見道熟悉身影——
他懶散坐在棵枯樹枝上，撐著頭，華麗的金紋刺繡衣擺未沾半分塵埃。
璟彧，是璟彧！
來不及細想。
我緊忙朝他揮手，大聲叫喊。
「璟彧，我在這兒！」
瞬間，風仿佛凝滯。
靠近枯樹的那一圈戰場，幾乎禁了聲。
璟彧緩緩掀開眼皮。
就在我以為終於找到隊友，心跳放慢時，凌厲魔氣猛地攀上腰際！
我像個紙片，被輕飄飄拎離地面，拎到和璟彧面對面。
他神色冷淡。
甚至夾雜著被打擾后的不耐煩。
「本座賀樓雀生。」
「你在叫誰？」
7
？？？！
什麼情況？！！！
該S的！
璟彧沒跟我一起撞進幻境？！
那眼前這人又是誰？！
我盯著男人那張和璟彧分毫不差的臉，思緒混亂一片。
性命似乎懸於更利的刀鋒上。
很快，他失了耐心。
修長手指微微抬起，搭在我腰間的魔氣便快速收緊！
不用懷疑，馬上就會勒斷我的脊椎！
疼痛感鑽心刺骨，此刻，嘴比腦子快得多——
「你喜歡穿煙紫色褻褲！！！」
一句話，打架的不打了，拼命的不拼了。
魔族和修士都齊齊望過來，各有各的震驚。
世界異常安靜……
……
離開李家村前收拾東西，我不小心打開了璟彧盛貼身衣物的箱子。
黑色、白的、灰的都有，煙紫色最多，布料相當柔軟順滑。
當時我拎起來，研究老半天，最后才發現是褻褲，手忙腳亂塞了回去。
沒想到居然在這兒派上點用場。
希望這只類璟彧生物也有同樣習慣，能因此暫時留我一命！
呼哧，收緊的魔氣停住。
我抬頭，小心翼翼覷了眼對面的人。
也說不上他具體什麼神情。
總之不太好看。
而且感覺S意更盛……
這是賭對沒賭對啊？！
真要命喪於此了？！！！
我還想掙扎，景色卻再次改變！
不同於之前如畫卷般的逐步展開。
這次更像瞬移。
伴隨陣暈眩，膝蓋磕進冰涼石板，我整個人四仰八叉摔到大殿中央，眼前只剩面無表情的賀樓雀生。
一個極符合仙俠劇情刻板印象的詞匯蹦了出來:魔宮。
大約也是他的老巢。
外袍的織金拖尾拂過地面，賀樓雀生居高臨下。
「說，你是誰？」
「又是誰派來的？」
呵呵，我是誰？！
我敢說，你個大傻春 tm 的敢信嗎？！
告訴你我是攻略者，接了個鄉村農家樂水平的任務，結果現在系統失聯，攻略對象失蹤，然后不清楚倒了哪輩子血霉栽在你面前被問問問問問？！
滿肚子的話盤繞成聲嘆息。
我換上笑臉，絞盡腦汁開演。
「我叫岑酌，是你未來妻子。」
「未來你非常非常愛我，我們住在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你會給我買好吃的，親手為我做藤椅，有危險也會擋在我面前。」
「璟彧就是我給你取的新名字，璟代表玉的光彩，彧代表才華出眾。」
「怎麼樣，好聽吧~」
我說話時，他那雙漆黑的瞳孔定定凝著我。
有股令頭皮發麻的奇異感覺。
等最后一個字落下，賀樓雀生突然嗤笑出聲，像在觀摩什麼奇異物種。
「編得不錯。」
我:……
S了我吧！
來來來，快S了我吧！！！
……
8
願望沒有實現。
賀樓雀生笑完就消失了。
往后幾天都沒再見過他。
我以待審判的可疑人員身份被扔在魔宮，面對滿室荒蕪。
偌大的宮殿，硬裝奢華無比，軟裝趨近為零。
他的榻我不敢睡。
當然，也並不想睡。
黑玉雕成的寬大王座看起來邦邦硬，沒有軟墊，時刻透著寒氣。
我實在沒有辦法，想到別的地方看看。
結果腿剛邁過門檻就被喝住。
「揍啥去？！」
「魔主吩咐了，你不能離開！」
是個魔將。
身形高大，虎背熊腰。
嘴裡一股意大利香腸和蘑菇的味兒。
這不撞我方言小天才槍口上了嘛！
「哎呀，老鄉！我啥也不幹！」
「就是睡得后脊梁骨疼，想找套被窩。」
「要我說這魔殿裝飾也忒噶古了，要啥啥沒有，根本配不上你們魔主的身份。」
能激情滿滿晉升到魔宮工作的八成是賀樓雀生的狂熱追捧者。
此話一出，他兩眼放光。
「揍是揍是！天下奇珍異寶都該收到魔殿供魔主取用才對！真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你太明懂我了……」
魔將比賀樓雀生好忽悠。
不出半個時辰，我和他已經論上拐著八百個彎兒的親戚。
並且知道他叫趙印，真身是只犀牛，喜甜忌辣，愛吃碳水，現任魔宮一等護衛。
我作為保安隊長的特別關照對象。
當晚，柔軟被褥、真絲衣裙通通送了進來。
甚至他還特別吩咐了我的餐食要去人類小鎮採買，按最高規格辦。
看著飯后飽滿新鮮的當季水果。
我忽然覺得，日子倒還能過下去！
研究離開幻境什麼的。
倒也暫時不著急嘿嘿嘿……
魔界白晝短夜長，我早早洗漱完躺進新鮮搭好的小窩。
三層鵝毛軟墊，錦緞被子順滑如水，明亮月光經床幔一濾，呈現出溶溶的朦朧感。
我十分滿足的在床上扭動兩下，美滋滋會周公。
漆黑的夜，安靜祥和。
奈何睡著睡著，身邊一沉。
某魔主毫不客氣佔了大半個床位，他闔著眼，頭陷入枕頭，呼吸清淺。
我:***！
你自己不鋪床。
我鋪好了，你來睡現成的了是吧？！
惡向膽邊生，我抬起胳膊要將他推下去，掌心卻摸到了過低的體溫，比黑玉王座還冰。
我后知后覺。
意識到他整個人正隱隱透出血腥氣。
？？？！
「賀樓雀生？！」
「賀樓雀生！」
「你你你怎麼了？！」
「別睡啊！別S這兒啊！」
……
9
我用盡力氣想喊醒他。
掐了人中，捏了指尖。
就差做心肺復蘇。
終於換得他老人家眼皮也不抬的嫌棄。
「吵……」
我:……
要不是衝你的臉。
我才懶得管你！
入幻境時，除去穿的衣服，只有盛放靈石和應急道具的乾坤袋跟了過來。
我左掏掏，右掏掏。
忍著肉疼拿出了真金白銀買來的傷藥。
也不清楚他到底哪裡受傷，一股腦像貼雲南白藥似的往他脖頸、手腕之類的裸露皮膚上懟。
布洛芬都能在身體裡四處問路治病。
修仙界的藥也同樣智能吧。
嗯，應該管用。
做完所有事情，我把自己累得夠嗆。
賀樓雀生仍舊安詳躺著，睫毛很長、鼻梁很高，泛白唇色衝淡掉幾分不近人情的凌厲，讓他的氣質更貼近我認識的璟彧。
不過，璟彧可幹不出搶床位的事兒！
想到此，我狠狠瞪了眼賀樓雀生。
決定堅決捍衛領土主權。
你睡我也睡，休想把我擠下去！
我卷著被子背對他，再次閉上眼。
這次倒格外好眠，伴隨夢中似有若無的沉水香，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
「昨天那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S我？」
冷不丁的話當頭砸下。
清晨還迷迷糊糊的我直接被嚇清醒。
賀樓雀生已然穿戴整齊，定定立在床邊，覷著我，籠下片陰影。
像個趴別人床頭的鬼。
我緩了會兒神，意識到他話裡意思。
？？？！
不是，兄弟，人言否？！
我照顧你，你還不高興了？
合著躺我床上就是試探我會不會逮機會S你是吧？！
釣魚執法玩得真溜！
或許此刻的賀樓雀生缺乏攻擊性，又或許我的起床氣連日累積。
我皮笑肉不笑翻了個身，敷衍道。
「嗯嗯，知道了，下次一定哈。」
愛咋咋滴吧。
沒準他一生氣把我掐S，我就能回去了。
日光柔朗煦和。
賀樓雀生非但沒生氣，還笑了，連帶起胸腔的輕微震動，給我后頸激出層雞皮疙瘩。
我直覺他笑起來沒有好事兒。
上回笑完，我喜提魔宮生存挑戰。
這回……
果不其然，下一秒，我直接從被窩裡被撈出來，跟只雞仔似的。
「魔主大人，又帶我幹嘛去啊！」
「S人。」
「啊？！！！」
10
他哪是S人？！
他是到別人地盤上當大爺去的！
玉京議事殿。
門外守衛森嚴，門內金爐生煙、八卦輪轉。
賀樓雀生施了個隱身法術，便大搖大擺坐上主位，懶散瞧著底下的一群老頭子說話。
嘗了口桌上小食，又頗為嫌惡地順手扔掉。
一副當家做主的模樣。
我只能離他近點，再近點。
生怕自己脫離法術範圍，暴露身形，落得非法入室的罪名。
「今召各世家長老來是為商量抵御魔族之對策，且先喝喝茶，師祖們馬上就到。」
上首左位的白胡子老頭率先開口，端著不緊不慢的語調，很快遭到對面某急脾氣質疑。
「賀樓雀生猖狂，無所不用其極，貿然讓師祖回來，會不會有風險？要知道他為了找這幾位仙界大能，快把仙族地界兒翻了個底兒朝天！」
「放心，昨夜紫丹閣在戰場設下埋伏，重創了賀樓雀生，他無暇顧及此了。」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