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是,無論她跑到哪裡,骯髒的垃圾桶旁,擁擠的公交站臺下,明亮的商店門口,地上,牆上,甚至停著的車玻璃上,到處都是那些印著她不堪過去的白色紙片!
她不停地撿,用盡全身力氣去撿,手指被粗糙的紙張邊緣劃破,滲出血珠,她也感覺不到疼。
可是,剛撿起幾張,一陣風吹來,更多的照片又從不知名的地方飄來,散落一地。
鋪天蓋地的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她。
她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響了幾聲后,段京野接了。
“喂?”
談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壓抑的抽泣。
“談梨?”段京野聽出了她的呼吸聲,“照片,你看到了?”
“……”談梨SS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這就是傷害芊芊的下場。”他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記住這個教訓。以后,不準再動她一根手指頭。”
“段京野……”談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我恨你……我恨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后,是段京野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和煩躁的聲音:
“隨便你。但以后,安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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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電話被掛斷。
談梨握著手機,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寒意從地面侵入四肢百骸。
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滿地的汙穢照片,都像是無聲的凌遲,一刀一刀,剐著她的尊嚴!
就在她幾乎絕望之際,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律師打來的。
“談女士,您好。離婚程序已經全部走完。兩本離婚證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快遞到您的住處。請注意查收。”
談梨愣了幾秒,像是沒反應過來,然后,像是瀕S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眼中猛地迸發出一道光!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渾身酸痛,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目光,用盡全身力氣,踉踉跄跄地朝著家的方向狂奔!
她跑得那樣快,那樣不顧一切,傷口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衫,她也感覺不到。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像黑暗中的燈塔,支撐著她——
離婚證到了!她可以離開了!
她衝回那棟冰冷的別墅,衝進客廳,茶幾上,果然放著一個快遞文件袋。
她顫抖著手,撕開。
裡面,是兩本深紅色的小本子。
離婚證三個字,清晰刺目。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然后,大顆大顆的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證件上,暈開一片水漬。
她拿起其中一本,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隨身的包裡,像是捧著稀世珍寶,另一本,她遞給聞聲趕來的、一臉茫然的王媽。
“王媽,今天,別墅裡所有的佣人都放假!”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至於這個,等段京野回來,給他。”
王媽愣愣地接過,還想問什麼。
談梨卻已轉身上樓。
她走進臥室,打開衣櫃,從最底層拖出一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然后,她走到客廳,看著這棟段京野曾經親手為她設計的婚房。
每一處細節,都是他當年一點點敲定的。
他說要給她一個最溫暖的家,他說這裡會裝滿他們一輩子的回憶。
現在,這裡只剩下冰冷的家具,和她破碎的過往。
將佣人全都遣散后,談梨從廚房裡拿出打火機,又從儲物間找出一瓶沒開封的烈酒。
她擰開瓶蓋,把酒灑在沙發上,地毯上,窗簾上。
然后,她退到門口,點燃了打火機。
談梨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的看著那衝天的火光,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
然后,她轉過身,提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扇門,走出了段京野的世界。
身后,火光漸起,濃煙滾滾。
她在火光的映照下,抬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
段京野幾乎一夜未眠。
他坐在蘇芊芊公寓的客廳裡,看著窗外天色從濃黑逐漸泛起魚肚白,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雕塑展上的鬧劇、蘇芊芊歇斯底裡的哭泣、還有談梨最后那個平靜到令人心寒的眼神,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反復盤旋。
直到清晨六點,確認蘇芊芊終於哭累了睡去,他才拖著灌了鉛的雙腿離開。
車子駛入別墅區時,晨光正穿透薄霧,給精心修剪的草坪鍍上一層淡金。
可當轉過最后一個彎,段京野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他家那棟三層別墅的位置,正騰起衝天的火光!黑煙翻滾著直竄雲霄,將湛藍的天空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清晨的寧靜。
段京野幾乎是踹開車門衝下去的,卻被警戒線外兩名消防員SS攔住。
“先生!不能進去!裡面全是易燃物,隨時可能坍塌!”
“放開我!”段京野目眦欲裂,脖頸青筋暴起,“我老婆還在裡面!談梨!談梨——!”
他瘋了一樣要往火海裡衝,卻被消防員用盡全力按在原地。
“我們查過監控!”一個戴著呼吸面罩的消防員大聲喊道,“住戶談女士已經攜帶行李箱離開!裡面現在沒有人!”
段京野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像是沒聽懂這句話,只SS盯著那扇被火焰吞噬的大門。
就在這時,王媽哭著從人群裡擠出來,頭發凌亂,臉上還沾著煙灰。
“先生!太太走了!這是她留給你的……”
老保姆顫抖著遞過來一個深紅色的小本子。
段京野低頭,看清那上面的三個字時,瞳孔驟然收縮。
離婚證。
深紅的封面像凝固的血,燙得他指尖發顫。
他幾乎是機械地翻開,離婚日期赫然印著“昨日”。
照片上,談梨微微笑著,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沒有怨恨,沒有不甘,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那笑容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他所有自以為是。
原來這三個月她的平靜,不是認命,不是欲擒故縱,而是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她去哪了?!”段京野猛地攥住王媽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捏碎老人的骨頭,“她什麼時候走的?!說話!”
王媽嚇得直哭,眼淚混著煙灰往下淌:“我不知道……太太只說讓我們都放假,她提著箱子,攔了出租車就走了……我、我攔不住……”
段京野松開手,踉跄后退兩步。
他顫抖著摸出手機,撥通那個刻在骨子裡的號碼。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無論打多少遍,都是一模一樣的回復!
冰冷的機械女聲像一記重錘,砸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瘋了一樣點開微信,給談梨發消息。
紅色的感嘆號一個接一個彈出來,像無數雙嘲弄的眼睛。
她刪了他。
她切斷了所有聯系。
她真的……不要他了。
段京野攥著那本冰冷的離婚證,指節泛白到幾乎要嵌入掌心。
他看著眼前熊熊燃燒的別墅,那是他親手為她設計的家,每一塊瓷磚都刻著“永結同心”的誓言。
現在,火焰正將那些誓言燒成灰燼,連同他這三年來的自欺欺人。
段京野在酒店套房裡已經住了三天。
地上散落著空酒瓶,煙灰缸裡堆成小山,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癱在沙發上,領帶扯得歪歪扭扭,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裡布滿血絲。
酒精麻痺了神經,卻無法驅散腦海裡那個穿著寶藍色長裙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響了。
段京野沒動,直到門外傳來蘇芊芊帶著哭腔的聲音:“京野哥,是我……”
他閉了閉眼,撐著沙發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走過去開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蘇芊芊就撲了進來,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抽泣。
“京野哥,你怎麼這麼多天都不來找我啊……”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不住顫抖,“難道是在為談梨姐的離開而傷心嗎……”
段京野身體一僵,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抱。
他只是站著,任由她哭,腦子裡卻閃過談梨最后看他的那個眼神。
蘇芊芊抬起淚眼,伸手撫摸他憔悴的臉:“她走了也好……這樣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你忘了她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怎麼能走……”段京野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她說不要就不要……我們家她也說燒就燒……”
酒精讓思緒變得遲鈍,卻讓某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浮出水面。
他想起談梨這三個月來的反常。
不再查崗,不再爭吵,甚至在他帶蘇芊芊回家時主動回避。
原來那不是欲擒故縱,是告別。
蘇芊芊眼底閃過一絲嫉妒,但很快換上溫柔:“那只是個房子,燒了可以重建。重要的是我們以后的家。”
她踮起腳,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京野哥,你之前不和她離婚只是為了她的體面,如今既然她不想要你庇護著她,那你也別管她了。你別忘了,她曝光了我的私密照,是她惡毒,是她理虧……”
“對……是她惡毒……”段京野猛地灌下一杯威士忌,烈酒灼燒著喉嚨,“是她變了……她不再是以前的梨梨了……”
他需要這個理由。
需要說服自己,是談梨先背叛了他們的感情,是她變得面目全非。
否則,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抱著另一個女人,卻滿腦子都是前妻的影子。
蘇芊芊順勢依偎在他懷裡,輕聲細語:“是啊,她變得好陌生,好可怕。不像我,只要你需要,我永遠都在。”
段京野閉上眼,將蘇芊芊摟緊,仿佛想從她身上汲取溫暖,填補內心巨大的空洞。
他告訴自己,這是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