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蘇芊芊年輕,單純,全心全意愛著他,不會像談梨那樣讓他愛得疲憊,厭倦。


這才是他現在想要的。


新買的別墅位於半山腰,視野開闊,裝修奢華,卻冷清得像座宮殿。


段京野習慣了早起。


這三年,談梨總會在他醒來前準備好早餐。


溫熱的牛奶,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有時是現烤的吐司配藍莓醬。


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走進廚房,卻看見蘇芊芊穿著真絲吊帶睡裙,正對著手機點外賣。


“京野哥,你醒啦?”她笑著湊過來,身上濃鬱的香水味讓他胃裡一陣翻湧,“我點了魚子醬和鵝肝,馬上就到。”


段京野皺眉看著空蕩蕩的料理臺,那裡連個燒水壺都沒有。


蘇芊芊注意到他的視線,撒嬌道:“我不會做飯嘛……再說,你現在這麼有錢,幹嘛還要自己動手?”


外賣很快送到,精致的餐盒擺滿餐桌。


段京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魚子醬放進嘴裡。


鹹腥的味道在舌尖炸開,他胃裡一陣痙攣,差點吐出來。


他想起談梨熬的皮蛋瘦肉粥,總是撇得幹幹淨淨,連一絲姜味都沒有。


“京野哥,我幫你系領帶。”蘇芊芊放下勺子,繞到他身后。


她踮著腳,手指笨拙地纏繞著絲綢領帶,勒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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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京野煩躁地扯松,想起談梨那雙靈巧的手。


她總能打出最完美、最舒適的溫莎結,松緊恰到好處,不會讓他有半點不適。


晚上應酬回來,段京野胃疼得厲害。


這幾年為了公司,他幾乎喝壞了胃,談梨總會備好解酒湯,等他回來。


有時他醉得厲害,吐得昏天黑地,她就整夜不睡,用熱毛巾一遍遍擦他的額頭。


蘇芊芊穿著性感睡裙迎上來,直接往他懷裡鑽:“京野哥,今晚……”


“我胃疼。”段京野推開她,聲音沙啞。


蘇芊芊愣了愣,隨即撅起嘴:“那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她轉身去廚房,段京野聽見瓷器碰撞的聲音,然后是她的驚呼:“哎呀,水灑了!”


他撐著額頭,太陽穴突突直跳。


自己起身燒了壺水,翻箱倒櫃找出幾片胃藥吞下去。


藥效還沒發作,他疼得蜷縮在沙發上,冷汗浸透了襯衫。


蘇芊芊站在旁邊,手足無措:“要不……我叫醫生?”


“不用。”段京野閉上眼,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談梨安靜坐在沙發上看書、為他留一盞夜燈的畫面。


她總是把藥箱收拾得井井有條,胃藥、止痛藥、感冒藥分類放好,還會在便籤上寫好服用劑量。


現在,他連止痛藥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蘇芊芊見他臉色蒼白,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來:“京野哥,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她的手剛碰到他的胳膊,段京野猛地推開她,衝進浴室嘔吐。


鏡子裡,他看到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和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狼狽。


他在洗手間裡待了一夜。


蘇芊芊渾然不覺,第二天早上還委屈地拍門:“京野哥,你怎麼了?怎麼不開門啊,我要上洗手間了。”


段京野撐著洗手臺,冷水潑在臉上,試圖澆滅腦海裡那些不斷湧現的回憶。


可談梨的身影揮之不去,她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樣子,她踮腳為他整理領帶的樣子,她蜷縮在沙發裡等他回家的樣子……


第一次,他清晰地意識到:有些東西,換了人,就全變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段京野和蘇芊芊的相處越來越不合拍。


蘇芊芊熱衷於購物,每天快遞堆成山,從限量款包包到高定珠寶,別墅的衣帽間很快被塞滿。


她對佣人頤指氣使,稍不順心就破口大罵,短短兩個月換了三批家政人員。


段京野每天處理完公司的事,還要應付她層出不窮的麻煩。


在商場和人爭執、開車刮蹭豪車、甚至在慈善晚宴上把紅酒灑在主辦方身上。


這天,段京野開完一場長達四小時的董事會,疲憊地揉著眉心。


手機震動,是蘇芊芊發來的消息:“京野哥,我看中一條鑽石項鏈,才一千多萬,你讓助理給我買嘛~”


他盯著那條消息,忽然想起談梨。


結婚多年,她從未主動向他要過任何東西。


有一次他給她買了個愛馬仕,她還嗔怪他亂花錢,說“我又不是沒包背”。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回家。


司機把車開到江邊,他讓司機先走,自己坐在車裡,翻看手機相冊。


相冊裡大部分是蘇芊芊的照片。


嘟嘴自拍、藝術照、旅行合影。


他劃了很久,才在角落裡找到一張和談梨的合照。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他們在北海道,談梨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鼻尖凍得通紅,卻笑得眉眼彎彎。


段京野的手指懸在屏幕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想起更早以前,他們住在老城區的出租屋。


那時他剛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談梨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省吃儉用幫他還錢。


冬天的夜晚特別冷,沒有暖氣,他們就擠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蓋著同一條毯子,分享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面。


他發動車子,憑著記憶開往老城區。


那條熟悉的巷子還在,只是兩旁的店鋪都換了招牌。


他停下車,走到那棟六層老樓下,抬頭望去,他們曾經住的三樓窗戶,亮著陌生的燈光。


新住戶在陽臺養了花,粉色的天竺葵在晚風裡輕輕搖曳。


段京野站在樓下,站了很久。


直到保安過來詢問,他才恍然驚醒,轉身回到車裡。


他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看見年輕的談梨從樓道裡跑出來,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馬尾辮在腦后晃蕩。


“段京野!我發工資啦!今晚我們吃火鍋!”


他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一團冰冷的空氣。


煙蒂燙到了手指,他猛地縮回手,看著指腹那個小小的水泡,突然笑出聲來。


笑著笑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他在車裡坐了一夜,抽完了整整兩包煙。


天亮時,車窗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像誰無聲的眼淚。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半年的時間到了。


京市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商業酒會,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段京野帶著盛裝打扮的蘇芊芊出席。


她穿著最新季的高定禮服,戴著價值千萬的珠寶,巧笑倩兮地挽著他的手臂,享受著眾人或探究或恭維的目光。


段京野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寒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這半年,他動用所有人脈尋找談梨,卻像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就在他和某集團董事長碰杯時,入口處突然一陣騷動。


聚光燈下,談梨挽著一位氣質卓絕的年輕男人,款款走入。


段京野手中的香檳杯“啪”地摔碎在地。


琥珀色的液體濺湿了他的西裝褲腳,他卻渾然不覺,只是SS盯著那個身影。


談梨穿著一襲剪裁利落的寶藍色緞面長裙,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線。


妝容精致,笑容明媚自信,眼神裡是段京野多年未見的光彩。


她不再是那個蒼白、隱忍的段太太,而是顧承燁身邊光芒四射的女伴。


顧承燁。


段京野認得他。


顧家唯一的繼承人,年紀輕輕就執掌千億商業帝國,手段狠辣,行事低調。


更重要的是——他是談梨的青梅竹馬。


當年談梨父母極力反對他們在一起,就是想把女兒嫁給顧承燁。


全場哗然,目光在段京野和談梨兩組人之間來回逡巡。


蘇芊芊臉色煞白,指甲掐進段京野手臂,幾乎要掐出血來。


“京野哥……”她聲音發抖,“她怎麼會在這裡……”


段京野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他以為會永遠在原地等他的女人,此刻正對著另一個男人,笑得燦若星辰。


顧承燁帶著談梨徑直走向主位,路過他們時,談梨的目光淡淡掃過,如同看兩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沒有絲毫波瀾。


顧承燁則對段京野微微頷首,眼神帶著上位者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蘇芊芊忍不住低聲譏諷:“呵,離了婚就迫不及待攀高枝了,裝什麼清高……”


話音未落,段京野猛地攥緊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眼神陰鸷得能S人:“閉嘴!”


酒會露臺,寒風凜冽。


段京野不顧一切地攔住準備離開的談梨,雙目赤紅。


“談梨!你告訴我,這半年你去哪兒了?為什麼我怎麼找不到你?你怎麼和顧承燁在一起的?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是不是在我們還沒離婚的時候?!”


他試圖抓住她的肩膀,卻被顧承燁的保鏢攔住。


談梨停下腳步,轉身,眼神冰冷如霜。


“段京野,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和誰在一起,與你無關。”


“離婚?!”段京野低吼,聲音嘶啞,“那本證算什麼?!你以為燒了房子,就能燒掉我們十年的感情嗎?!梨梨,我不準你和別人在一起!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我保證,以后只有你……”


談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段總,你的保證,在我這裡一文不值。你的以后只有你,還是留給需要的人吧。”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臉色難看的蘇芊芊,“蘇小姐似乎等急了。”


段京野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衝上前,幾乎要跪下來:“梨梨,別這樣……求你……這半年,我好難過,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談梨的眼神沒有絲毫動容,只有深深的疲憊和決絕。


“段京野,你的后悔,來得太晚了。當你為了蘇芊芊抽我的血、摘我的子宮、把我的私密照灑遍全城的時候,你就該想到今天。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我們,結束了。”


她轉身,走向等待她的顧承燁。


顧承燁自然地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攬著她離開,背影決絕。


段京野頹然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寒風灌進胸腔,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萬箭穿心,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一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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