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段京野因酗酒和情緒崩潰導致胃出血入院,高燒不退。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談梨坐在床邊,像從前一樣,用溫熱的毛巾擦拭他的額頭,輕聲責備:“怎麼又喝這麼多……”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淚流滿面:“梨梨……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談梨”變成了蘇芊芊。
蘇芊芊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換上擔憂:“京野哥,是我,芊芊。你燒糊塗了……”
段京野失望地松開手,眼神渙散。
蘇芊芊強壓怒火,柔聲道:“京野哥,你忘了她吧。她現在是顧承燁的人了,過得不知道多風光。她根本不在乎你S活。”
段京野痛苦地閉上眼。
蘇芊芊趁機道:“你知道嗎?其實……談梨姐早就和顧承燁有來往了。她那麼絕情的離開,是因為有了更好的選擇。她根本就沒愛過你,她只是圖你的錢……”
段京野猛地睜眼,聲音嘶啞:“你胡說!”
蘇芊芊拿出手機,展示一張模糊的照片,似乎是談梨和顧承燁在咖啡廳交談。
“你看,這是半年前拍的……她早就背叛你了,京野哥。”
段京野看著那張照片,心髒像是被重錘擊中。
他知道照片可能是假的,知道蘇芊芊在說謊。
可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談梨真的早就和顧承燁在一起,那他這半年的痛苦算什麼?他的悔恨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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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不欲生,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談梨和別人在一起這個事實。
深夜,談梨新公寓樓下。
段京野不顧醫生勸阻,拔掉輸液針,開車來到這裡。
他躲在車裡,痴痴地望著那扇亮著暖光的窗戶,想象著談梨在裡面做什麼。
看書?喝茶?還是和顧承燁……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顧承燁的車駛來。
談梨下車,顧承燁也跟著下車,兩人在樓下低聲交談。
月光下,談梨的笑容溫柔而放松,那是段京野三年未曾見過的模樣。
顧承燁自然地俯身,在談梨額頭上印下一吻。
談梨沒有拒絕,反而微微仰頭,接受這個晚安吻。
段京野的心髒在這一刻驟停。
他SS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吻談梨,是在她吞安眠藥被救醒后,他敷衍的、帶著不耐煩的吻。
他再也忍不住,推開車門衝了過去,卻在離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談梨和顧承燁同時回頭,看到他,笑容瞬間冷卻。
段京野像個乞丐一樣,站在寒風中,聲音顫抖:“梨梨……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顧承燁上前一步,將談梨護在身后,眼神冰冷:“段先生,請自重。你再這樣騷擾我的未婚妻,我會採取法律手段。”
“未婚妻……”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劈得段京野體無完膚。
她居然,接受了他的求婚?
為什麼?
為什麼她可以這麼殘忍?
不,殘忍的不是她。
他們已經離婚了,是他先有了別人,是他先不要她。
她,有任何理由,接受別的男人的追求,開始全新的生活!
他踉跄后退,看著談梨冷漠的側臉,終於明白,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他轉身,跌跌撞撞地回到車上,發動引擎,卻不知道該開往哪裡。
城市燈火璀璨,卻沒有一盞燈為他而留。
段京野漫無目的地開著車,不知不覺又回到了那片別墅區的廢墟前。
半年過去,火災現場已經清理幹淨,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他下車,走到廢墟中央,那裡曾經是客廳,是他和談梨一起挑選沙發的地方。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灰燼,像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飛舞。
段京野蹲下身,抓起一把焦土,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
他想起很多年前,談梨穿著婚紗,站在這裡對他笑:“段京野,以后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我們要在這裡住一輩子。”
“一輩子……”
“一輩子……”
他喃喃重復著這三個字,突然笑出聲來。
笑聲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悽厲得像夜梟的啼哭。
笑著笑著,他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肩膀劇烈顫抖。
遠處,城市的鍾聲敲響十二下。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對他而言,時間永遠停在了談梨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停在了那個他親手摧毀一切、卻自以為被辜負的瞬間。
段京野的痛苦,談梨渾然不覺。
半個月后,談梨受邀參加一次慈善晚宴。
慈善晚宴的燈光璀璨得令人眩暈。
水晶吊燈折射出的萬千光斑,在談梨的寶藍色緞面長裙上流轉,宛如星河傾瀉。
她頸間那串剛被顧承燁以天價拍下的古董珠寶,在燈光下泛著溫潤而矜貴的光澤,每一顆寶石都仿佛在無聲訴說著擁有者的珍視。
全場目光聚焦於此,鎂光燈此起彼伏,記錄著這位顧家繼承人對其未婚妻毫不掩飾的、近乎昭告天下的寵愛。
談梨微微側頭,與身旁的顧承燁低語,唇邊噙著一抹恬淡的笑意,那是被妥善安放、被真心呵護的人才有的從容與安寧。
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打斷了拍賣師優雅的介紹。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蔓延開來。段京野闖了進來。
他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形,昂貴的手工西裝如今皺巴巴地掛在他嶙峋的骨架上,領帶歪斜,襯衫領口沾著不明汙漬。
眼下是深重得化不開的烏青,仿佛一個月未曾合眼,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只剩下頹敗和枯槁,全然不見昔日意氣風發的風採。
他步履蹣跚,眼神渾濁,所到之處,人們紛紛避讓,帶著驚愕、憐憫或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拍賣師清了清嗓子,試圖穩住場面,展示下一件拍品——
一幅色彩濃烈、筆觸奔放的抽象畫。
那畫風,是談梨大學時期最愛的風格。
段京野混沌的腦海中,倏地閃過一個模糊卻清晰的畫面。
在租來的、狹窄卻充滿陽光的閣樓裡,談梨蜷在舊沙發裡,指著畫冊上類似的畫對他說,這種畫裡有自由的味道,像風,像不被束縛的靈魂。
那一刻,段京野渾濁的眼底驟然迸出駭人的、回光返照般的光亮。
“一千萬。”他嘶啞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喉嚨,幹澀刺耳。
滿場哗然。
這幅畫的起拍價不過五十萬。
蘇芊芊從后排的角落裡衝過來,臉上是精心修飾卻難掩驚慌的妝容,她SS拽住段京野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皮肉:“京野哥!你瘋了!那畫根本不值這個價!你清醒一點!”
段京野猛地甩開她,力道大得讓她踉跄著撞上旁邊的座椅,引來一陣低呼。
“兩千萬!”
他不管不顧,雙目充血,眼球上布滿猙獰的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談梨的方向,仿佛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個他拼命想要觸碰卻遙不可及的身影。
“三千萬!五千萬!”
價格以荒誕的、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飆升,拍賣師的聲音都在微微發抖,舉槌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梨梨,你看!”段京野扒開試圖勸阻他的人群,像個失控的瘋子一樣往前衝,被眼明手快的侍者攔住,“我在贖罪……你看,我記得!你喜歡什麼我都給你買!不管多少錢!”
他像是在對談梨嘶吼,又像是在進行一場絕望的自我折磨,癲狂地重復著:“我買!我都買!”
最終,落槌價是一個天文數字,足以買下十幅這樣的畫。
段京野幾乎是撲過去,緊緊抱住那幅對他而言重若千鈞的畫框。
他抱著畫,腳步踉跄,呼吸急促,朝著主桌的方向挪動。
顧承燁的保鏢迅速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將他隔絕在外。
他隔著西裝革履的屏障,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帶著哭腔:“梨梨……我把畫送給你……你喜歡什麼……我都給你買……求你……看我一眼……”
談梨甚至沒有回頭。
她只是微微蹙眉,對身旁的顧承燁輕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人耳中:“這裡有點吵,我們走吧。”
顧承燁頷首,自然地攬過她的肩頭,在一眾保鏢的簇擁下,從容離席。自始至終,談梨的目光,未曾在那片混亂中停留一秒。
段京野僵在原地,懷裡的畫框突然變得冰冷而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低頭,看著畫布上那些扭曲的、此刻看來無比諷刺的色彩,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用盡全身力氣,將畫狠狠砸向光潔的大理石地面!
“哗啦——!”
玻璃框應聲碎裂,飛濺的碎片如利刃般劃破他的臉頰和手背。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滿地狼藉中,雙手撐在尖銳的玻璃碴上,鮮血順著掌紋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畫布上那片抽象的藍。
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心髒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緊、碾碎的窒息感。
蘇芊芊哭著撲過來,想去扶他鮮血淋漓的手:“京野哥!你的手!快叫醫生!”
“滾!”段京野一把將她推開,力道之大,讓她直接摔倒在地。
他眼神渙散如瘋魔,指著她,又像是透過她指著虛空中的某個罪魁禍首,語無倫次地嘶吼:“都是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語句的嗚咽,最終化為絕望的、壓抑的哽咽。
四周的鎂光燈閃成一片,無情地記錄著這位昔日商業新貴徹底崩塌的尊嚴。
這場晚宴,就以這樣戲劇的方式落幕。
段京野依舊纏著談梨,可她視而不見。
如果是以前的談梨,絕對不會讓他受這樣的冷臉。
可如今,她似乎是真的,不再愛他了。
段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如今已淪為一片狼藉的廢墟。
文件散落一地,被撕碎的報表像雪片般鋪滿地毯,空酒瓶滾到牆角,煙灰缸裡塞滿了煙蒂,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酒精和煙草混合的腐敗氣味。
段京野蜷縮在寬大的真皮轉椅裡,胡子拉碴,西裝領口沾著暗紅色的酒漬,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天空。
公司股價連續跌停,核心團隊集體辭職,銀行的催債電話響個不停,他卻充耳不聞。
他像一具被抽幹了靈魂的軀殼,靠著酒精麻痺神經,日復一日地在這間曾經象徵著他權力頂峰的房間裡腐爛。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私家偵探走了進來,將一份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一片狼藉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