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徑直走到茶幾旁，往杯子裡兌入奶褐色的茶湯，又隨手舀了兩勺熬好的木薯丸子。
接著，端著杯子走到我面前。
「S太監，S氣這麼重，又被哪家言官彈劾了？」
她皺了皺鼻子，尾音習慣性上揚，「喝杯剛調的珍珠奶茶降降火。少S點人，當心損陰德。」
我的瞳孔急劇收縮，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豎了起來。
這不可能！
語氣和神態，還有走路那略帶外八字的懶散姿勢。
甚至連罵我S太監時習慣性上揚的尾音與皺鼻子的微表情。
完全就是沈雁回本人！
連這杯奶茶散發出的味道，都是我們愛喝的那家連鎖店口味！
我握著繡春刀的手開始發抖。
面容可以易容，習慣可以S記硬背。
但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流行歌曲、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詞匯以及這杯奶茶的配方……
她一個古代人怎麼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難道真的是我驗錯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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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屍房裡的那具女屍真的是皇帝為了逼我發瘋而精心準備的障眼法？
我沒去接那杯奶茶。
SS地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雙熟悉的桃花眼裡找出一絲破綻。
7
她見我不接，順手把奶茶擱在桌上。
伸手就要來搶我手裡的繡春刀。
「拿把破刀嚇唬誰呢？趕緊收起來，大半夜的犯什麼精神病。別把我這新鋪的地毯弄髒了。」
我猛地側身避開她的手，反手將繡春刀插回刀鞘。
調整了呼吸，強壓下心頭的疑慮，勉強扯出一個平時和她插科打诨時的漫不經心笑容。
「今天那幫老古董非說你登基大典穿的禮服太出格，領口開得太低，我剛去內閣把他們的桌子掀了。」
她撇撇嘴打了個哈欠，走到貴妃榻上毫無形象地躺下。
「這幫文臣就是多管闲事，老娘穿什麼關他們屁事。有本事他們也穿露背裝上朝啊。」
連這種梗都能接上。
我背在身后的左手SS地掐住自己的手心。
指甲陷入皮肉，尖銳的疼痛讓我保持清醒，不至於陷入這荒謬的錯覺。
我走到貴妃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
倒出一顆紅色藥丸遞到她面前。
「你前天不是念叨著大姨媽馬上要來了，痛得難受嗎？這是太醫院用古法提煉出來的布洛芬替代品，快吃吧。」
她眼睛一亮順手接過那顆藥丸。
「老裴，還是你靠譜。這破朝代的太醫熬的中藥苦S個人，老娘喝得都要吐了。」
說完她仰起頭把那顆紅色的藥丸直接扔進嘴裡。
端起桌上的溫水杯，咕咚一口咽了下去。
咽完還朝我甜甜地笑了笑。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徹底冷了下去。
沈雁回根本不能吃布洛芬。
她對布洛芬類藥物嚴重過敏。
最重要的一點，她小時候吃藥片被卡過氣管，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所以吃顆粒類的藥必定先咬碎，嚼出苦味才會咽下。
而這個朝代裡既沒有布洛芬，她又一直喝湯藥，壓根兒沒吃過丸子藥。
所以旁人根本不知道這些。
既然是赝品，那這張血淋淋的面皮下藏著的，究竟是哪只惡鬼？
能把雁回的步態、語氣模仿得毫無破綻，連奶茶配方和只有我們倆知道的暗號都一清二楚，這必然是極近身伺候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可雁回身邊只有三個貼身大宮女。
翠柳剛才已被我打暈在殿外。
紅鳶染了重風寒臥病半月。
至於碧雲……大典前三天就已經被雁回恩準出宮備嫁了。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即便再荒謬，也是唯一的真相。
無論是她們中的哪一個，都是我們在這吃人的深宮裡掏心掏肺、相依為命護了十年的「自己人」。
8
意識到這個殘忍的真相，我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惡寒。
抬腿一腳踹向面前的紅木茶幾。
「砰」的一聲，茶幾四分五裂，白瓷杯盞轟然碎裂，瓷片夾雜著沒喝完的奶茶飛濺而出。
女人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從榻上彈了起來。
「裴行知！你發什麼瘋？！要造反啊！」
「錚——」
長刀出鞘。
繡春刀直直指向她。
「吞了『閻王帖』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我微微歪著頭輕聲說道。
「閻王帖，爛肚腸，不到三更S不了。
「披著她的皮，背了幾句臺詞，連戲都做不全……」
「你連個合格的赝品都不算！」
她的臉色由紅轉為慘白，雙手捂著肚子連連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柱子。
眼中的從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你在詐我？！這不可能……她那些古怪的腔調和暗號我明明學得一字不差！
「還有這臉，國師給的苗疆秘藥，明明能讓這層血肉面皮在十二個時辰內與我的臉完美融合，連最細微的表情都不會僵硬，你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我一步步逼近。
「她那個人雖然最怕疼，但就算S，也絕不可能吐露我們之間的半個字。」
「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她身上的秘密與腦子裡的記憶，你們究竟是怎麼知道的？說！」
9
尾音未落，殿內燭火驟暗。
數十名戴著面具的S士如水銀瀉地，將我SS圍住。
前一刻還滿臉驚恐的假皇后，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往暗衛身后躲去。
隨后，一股濃重刺鼻的鉛汞味漫開。
明黃龍袍從陰影中踱出。
是皇帝蕭燼。
十年了，我竟也看走了眼。
這終日求仙問藥的廢物皇帝，竟在太極殿的丹爐后，織了這麼大一張網。
「裴掌印果然敏銳如妖。」
皇帝冷笑著看著我，「朕籌謀了三年的局，耗費了無數心血，居然連半個時辰都沒騙過你。」
我隔著滿地狼藉SS盯著他。
「為什麼？！這十年，東廠替你S盡逆黨，她替你穩固后宮，我們給你的，是一個鐵桶般的江山！
「你若忌憚我功高震主，只需一道聖旨，一杯毒酒，或貶或S。
「可你何至於大費周章，用這種活剝人皮的陰毒手段去折磨一個替你掌管后宮的女人？！」
皇帝嘴角揚起一抹譏笑。
「凡俗的江山算什麼？裴行知，你太小看朕了。不過，知道皇后是假的又如何？你今晚注定要S在這裡。」
這時，一陣悽厲的慘嚎打破了S寂。
體內毒性開始發作的假皇后疼得五官扭曲，不甘地向皇帝爬去。
「陛下……救救臣妾……您答應過我的！」
她雙手SS抓住皇帝的龍袍下擺哀求：「只要我幫您在她的安神湯裡下藥，只要我披上這張皮替您穩住裴行知……您就立我為后……給我解藥啊陛下！我好疼……救救我！」
皇帝嫌惡地皺起眉頭，毫不留情地一腳將她踹開。
「蠢貨，真以為披上這張臉皮，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假皇后被踹得嘔出一口黑血，昏S過去。
「上。留活口，朕還要用他的血。」
皇帝一揮手，周圍的暗衛齊刷刷扣動弩機，十幾支重箭朝我面門射來。
緊接著拔刀齊上。
我反手一刀揮出。
冰冷的刀鋒劃破長空，帶起一陣刺耳的尖嘯。
射來的重箭被生生斬斷。
衝在前面的三個暗衛瞬間身首異處。
熱血如噴泉般濺在地毯上。
我站起身，從寬大的袍袖中摸出一枚信號竹筒。
「皇上，你既然查過我們的底，那你知不知道，打工人最討厭什麼？」
用帶血的拇指，一把拉開引線。
一道尖銳的鳴響刺破長空，紅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一個血色的「S」字。
「我們討厭的就是老板不發工資，畫完大餅還想要我們的命。」
那是東廠的絕S令。
只要煙花亮起，我暗中培養了十年的十萬黑甲S士就會從九門湧入，徹底接管這座皇城。
我用滴血的刀尖指著皇帝：「今天，我要你的命，還要你整個蕭家的江山給她陪葬！」
10
一秒。
兩秒。
皇城外安靜得猶如一座墳墓，根本沒有S士衝破宮門的號角。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皇帝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龍袍被壓皺的袖口，發出一陣狂笑。
「裴行知，你真當自己是一手遮天的九千歲了？」
他抬起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大殿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一個人穿著我親賜的蟒袍，提著布包邁步走了進來。
是我的幹兒子，東廠副提督李長順。
那個在一個時辰前還在停屍房裡跪在我腳下痛哭流涕的李長順。
他走到皇帝面前單膝跪地，然后把手裡的布包往地上一滾。
一顆人頭骨碌碌滾到我腳邊。
那是我的S士統領趙鐵膽的頭顱。
「幹爹，對不住了。」
李長順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得意與癲狂，「您的黑甲軍已經被陛下調集的京畿大營包圍。加上我提前布下的內應，現在大概已經全軍覆沒了。」
皇帝從陰影中緩緩踱步而出，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裴掌印，你難道到現在都沒有察覺到，自己身上有一絲不適嗎？」
滾燙的地龍裡，不知何時混入了散功的毒物。
我之前的注意力全在假皇后身上，現在才察覺到甜香入肺。
沉重的無力感驟然襲來。
我雙腿止不住地發顫，氣血翻湧，生生嘔出一口黑血。
「告訴我，你們究竟對雁回做了什麼？為什麼我們非S不可？」
「我們做了什麼？裴行知，你敗就敗在太重情義了。」
皇帝走下臺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在欣賞一件垂S的獵物。
「你以為朕為什麼特意讓人把屍體起出來給你看？大典上不好動手，朕就是要亂你的心智，逼你單槍匹馬闖進這S局！」
他逼近一步，眼神裡終於露出了壓抑已久的狂熱與貪婪。
「裴行知，你們是上蒼賜給朕的。」
「三年前，沈雁回身邊的一個賤婢求見朕，說你們來往甚密，言談怪異，常提什麼『系統』。
「朕讓人走訪了三年，終於從苗疆尋來了一只絕跡的搜魂蠱。蟲子順著耳竅鑽進去，生生啮破了裡頭的脆骨，鑽進她的腦髓。讓朕看到了無數詭異的幻象……什麼名叫『大姨媽』的親戚，什麼喚作『男模』的怪物……原來你們根本不是這個世間的人！你們是天外之人！」
皇帝閉上眼，似乎在回味：
「可惜，那蟲子只能吞噬散亂的記憶。朕想知道你裴行知真正的命門在哪，活生生剝了她的臉皮逼供。你猜怎麼著？」
他忽地冷笑出聲，盯著我，眼底滿是嘲諷：
「她疼得把十個指甲都摳翻了……為了不泄露你的半句弱點，硬生生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了！你們的情誼，還真是感天動地啊。」
「若非國師說，那陰陽轉生丹的藥引，必須是純陰之體在極度絕望凌遲中生剖的骨髓，以及純陽之體在極度悲憤暴走時活取的心頭血，朕又何必大費周章布下換皮的戲碼來亂你心智、激你發瘋！」
一滴冰涼的水珠砸在雪亮的刀背上。
我下意識摸了摸臉。
滿手湿滑，竟不知是血還是淚。
難怪。
難怪停屍房裡的那具屍體沒有舌頭。
這個傻女人到了關頭，寧願自己被活剝也要保全我！
皇帝近乎痴狂地張開雙臂：「國師說了，只要取她的骨髓，再活取你的心頭血，用你們倆的命煉成陰陽轉生丹，朕就能長生不S！」
「江山再大，也不過百年。與朕的千秋萬代相比，你們這十年的苦勞算個屁！」
11
原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