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戴著直播用的頭戴式耳機，這種耳機降噪功能很強。他多半不僅沒聽到我衣櫃裡的動靜，也沒聽到那個吱嘎聲。
我不確定那詭異的吱嘎聲是否還在持續。回憶起來，一定要用什麼來形容的話，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力刮擦地板發出的聲音。
林侃開始伸手探入床底。過了一會兒，他滿頭大汗地撈出來一個藍色禮盒。
我指定的是粉色禮盒。
他失望地把藍色禮盒推到一邊，再次彎下腰伸手往床底下夠。
突然，他整個人都靜止了，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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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畫面放大了一些，才看到他的右手正在微微顫抖，他伸出左手覆蓋到右手之上，用力地扣住自己的手腕。
他滿眼驚恐，就好像床底下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拉扯他？
直播間的其他人看不到床沿下半部分的視角，只能看到他自從蹲下之后就一動不動了。
公屏上陸續有其他粉絲開始催促起來。
【路過，這是新特效還是主播卡了？】
【侃哥，實在不行咱就道個歉跳兩支舞嘛，MOMO 姐肯定會原諒你的啦。】
【對呀，咱們這些老粉都知道，MOMO 姐最疼你了。】
我被公屏誇美了，順手又給林侃上了幾個禮物，其中有一款禮物的名字很有趣，叫做原諒青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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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我，風趣又體貼。
他現在看不到公屏特效，一會兒回來之后就該感動壞了吧。
我心情大好，切回監控。
畫面中，林侃正顫抖著把手往外拉。他的手腕上不知什麼時候掛上了一條金屬鏈子。
巧合的是，這正是那條原本裝在粉色禮盒裡的、我想讓他戴上跳舞用的身體鏈。
我包裝這條鏈子的時候用了雙層的禮盒，粉色禮盒裡還有個絲絨盒子。
而現在兩個禮盒都不翼而飛了。
床底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條鏈子沾滿了血，上面還串了兩只微微抽搐的小白鼠，它們還沒徹底S掉。
林侃垮下臉，嫌惡地把東西丟回了床底下，在褲腿上蹭掉了手腕上的血跡。
他焦急地走到直播攝像頭前：「抱歉大家伙，我今天可能吃壞肚子了，實在疼得受不了，先去一下廁所。」
然后一把摘下耳機，衝進了廁所。
等我把監控畫面切換到廁所的時候，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捧著洗手池幹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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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幹嘔了一會兒，自然是什麼都沒吐出來，擰開龍頭接了兩口水漱了漱口。
隨后拿起洗手池上的電子煙猛吸了幾口，翻下馬桶蓋坐到了上面。
他一邊褪下蹭到血漬的牛仔褲，一邊用另一只手飛快打字。
我放大畫面，著重欣賞他野性的公狗腰。
腰上有個小小的英文字母紋身：Zero。
很快，我就收到了他的私信：【抱歉 MOMO 姐，家裡不知道怎麼進老鼠了，你送給我的禮物都被毀壞了。拜託了姐，可以改成其他表演嗎？】
原來是在給我發消息。可憐的清純男大，一定嚇壞了吧。
【那你喜歡我給你送的禮物嗎？】
林侃很快回復過來：【當然喜歡了，姐不管送我什麼我都喜歡的。】
撒謊！明明剛剛毫不猶豫就把我送的東西扔進了床底。
我握緊手機，打算給他個小小的教訓：
【撒謊！】
【撒謊撒謊撒謊！】
【喜歡為什麼還弄丟？】
【喜歡為什麼不戴上給我看？】
【這可是我花了時間親手給你穿的鏈子。那兩只小家伙被我裝進去的時候動得可厲害了呢。我還特地避開了S得最快的位置，怎麼樣，我的手藝好不好？】
【回答我！】
【為什麼不喜歡？】
【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
林侃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把手機反扣到浴缸上。
他似乎很崩潰，站起來拿起掛在牆上的衛生紙，一把撕得粉碎。嘴裡還一直在咒罵著什麼。
我把畫面定格到他的唇部，放大。隱約能辨認出來幾個詞：MD、瘋女人、去S。
發泄完之后，他才重新拿起手機給我回過來：【姐，別跟我開玩笑了好不好……弟弟最愛你了。】
愛我？
那姐姐等下可得好好獎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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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著急給他回消息。
林侃又狠狠吸了幾口電子煙，從浴缸旁隨手抓了一條工裝褲換上。
換下來的那條有血漬的牛仔褲，被他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真是暴殄天物，應該拿來給我收藏的。
我靈機一動，給他找了一個新的臺階：【這樣吧，姐今天升到 60 級，問你要一個指定小禮物好不好？】
比如……沒用的衣物什麼的。
他回了我一個看不出意義的可愛表情包。應該是默認同意了吧。
回到直播位，林侃重新戴上耳機，調了個節奏感比較強的音樂：「抱歉兄弟姐妹們，久等了。我先送一段舞蹈給大家吧。」
他找了個小道具，開始跳扭胯舞。我心照不宣地繼續給他上禮物。
但是隨著音樂節奏越來越快，他越跳越不對勁。先是把上衣一把撕了，隨后勾著褲腰開始往下褪……
【我去！侃哥你今天玩這麼大嗎？悠著點，小心被抬了……】
【可以了可以了！】
粉絲們開始擔憂起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直播間很快就被封了，自動解封需要等待 24 個小時。
我的禮物也還沒刷完，距離我升到 60 級大約只差三個 2000 塊的禮物，挺可惜的。
反觀林侃，他特別散漫，啪地一下扔下了耳機，伸著懶腰走進了廚房。
再出來時，手裡拿了一把很新的很長的剔骨刀。
他趴到床頭，把床單掀開，對著床底下一陣亂刺：「臭 X 子，TM 敢耍我？」
「先是裝清純啞巴故意接近我，中途裝作發病猝S嚇唬我，然后現在躲到床底下做這些唬人的小動作是吧？」
「你以為搞點恐怖小禮物，就能嚇到我？」
「給我滾出來，臭 X 子！」
聽他這意思，是把我和那個小見人當成同一個人了？
眼光真差，她也配和我比？
林侃刺了半天，床底下並沒有任何反應。
他憤怒地從床上退下來，把破爛不堪的床墊一把掀掉了。
床底下根本就沒有人，只剩下一堆被扎得亂七八糟的禮物盒。
那個女孩竟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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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真如林侃所說，剛剛是裝S？
可問題是，我一直都有看著監控，只是偶爾退出后臺一會兒。一直都沒看到有人從床底下爬出來，這麼大個活人能去哪呢？
那個凹陷進去的枕頭又該如何解釋？林侃拉著她的時候頭都撞到地上了也沒反應，她的忍耐力有這麼強？
太邪門了，我得趕在林侃之前找到她。
首先，我盤查了一下大門口的監控，確認門一直處於反鎖狀態，並沒有被再次打開過的痕跡。
她一定還在這個屋子裡。
沉下心來……仔細點，再仔細點……
只要替林侃抓到這個小見人，他不僅要欠我一個大大的人情，我們也會真正意義上擁有「共同的秘密」。
到時候……嘻嘻嘻嘻嘻……
我重點挑出了三個機位的監控緩存：主臥床頭、連接主臥的客廳，以及我所在的次臥。
林侃之所以這麼久都沒有發現我和他每天共處一室，最大的原因是他把衣服都收納在次臥的衣櫃裡，並非他現在所在的主臥。
趁著林侃發瘋的範圍還沒波及到我這裡，我開始按順序仔細盤查監控。
終於，在主臥床頭的監控畫面裡，我發現了一段異常。
九點五十五分，距離林侃開播前的五分鍾。床頭牆上掛著的幾個吸盤毛絨玩偶突然莫名其妙地搖晃了好幾下。
我想我大概猜到她在哪了。
但是要驗證的話，我得先從這裡出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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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就著強光仔細清理掉剛剛卡在軌道裡的衣物碎片。
把移門拉開一小半，外面沒人，我準備慢慢地爬出去。
突然，客廳裡響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轟鳴聲。
我迅速拉上移門，縮回了角落，點開監控。
僅僅是兩分鍾沒盯著，外面已經變了天。此刻監控裡的畫面，令我汗毛倒豎。
林侃已經轉移陣地，來到了客廳發瘋，臉上掛滿了癲狂的神色。
最重要的是，他手裡原本不足半米長的剔骨刀已經赫然換成了一把電鋸！
他大聲叫囂著：「臭 X 子，躲啊，有本事再躲啊！你以為躲起來就萬事大吉了嗎？連我都敢耍。」
「你最好祈禱我今天會莫名其妙突發心梗或者什麼罕見病，否則我一定把你揪出來大卸八塊！」
很快，客廳裡的真皮沙發被他直接鋸成了兩段，填充物到處亂飛。
隨后，他推倒了茶幾。電鋸被他握在手裡，在地板上拖行著，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
攤上事了……這家伙徹底失去理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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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盤算了一下，現在手頭趁手的反擊工具有三樣：一把剪刀、一瓶酒精濃度還算高的香水，還有一根棒球棒。
剪刀我每次來銷毀不合格衣物的時候都會隨身攜帶，香水是我一直藏在衣櫃角落裡的，每次我銷毀不合格衣物之后，就會往其他衣服上噴一點兒。
至於棒球棒，是我一直藏在這裡備用的。
有了電鋸加持，林侃掃蕩的速度提升了一倍，他很快就會找到我這一間來了。
我構思了下我們碰上之后可能會發生的衝突，給自己定制了一個方案：
等下林侃一拉開衣櫃門，我就一手往他眼睛裡噴香水，另一只手趁著他眼睛刺痛彎下腰的時候，用剪刀猛戳他拿著電鋸的手，趁機把電鋸踹開。
隨后火速抄起棒球棒，把他打暈綁起來。
之后，我再去把那個躲躲藏藏的小見人揪出來，我們就可以好好地談談了。
再盯著監控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我直接在后臺一鍵關閉了所有攝像頭。隨后把手機關機，藏到了他衣櫃裡某件衣服的內袋裡。
第一次和他正式見面，難免有些緊張。
我屏住了呼吸，靜靜等著。
果然，刺耳的電鋸聲越來越近，很快就停在了我躲著的衣櫃前。
等了一會兒，林侃並沒有拉開移門。
嗡——滋啦滋啦——衣櫃開始震動起來。
這個瘋子！
他選擇了直接用電鋸把門暴力鋸開，切割的位置剛好在我的正前方。
只要電鋸動力夠足，鋸齒夠長，不偏離角度一鋸到底，很有可能會直接把我劈成兩半。
他根本就沒打算讓我活著從這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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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逼仄的空間讓我冷汗直流。
在這一刻，身份被調轉了，現在我成了那只被他捕獵的瓮中之鱉。
但我還有機會，他應該料不到我手裡有這麼多防身的東西。
我盡量將身體趴下，一手扣住了早就安裝在門內側的隱形把手。門板一旦開始松動，我就一把拉開，給他致命一擊。
他突然開始和我對話，用的是直播時舔我的那種口吻：「MOMO 姐，感謝你一個多月以來對我的支持和照顧。」
「你是我唯一值得珍惜的骨灰級粉絲。」
「可惜了，今晚還是沒能升到 60 級。你一定很想實現這個願望吧？」
「不過沒關系，我等會兒會把你的手腕切割得很整齊很漂亮的，趁著你手指上的餘溫還沒散去，我們一起來選個新的支付密碼。」
「你不是想和我名正言順地在一起嗎？不是喜歡這個衣櫃嗎？那你就永遠待在這裡，好不好？」
我驚恐地瞪大眼。
他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他早就知道我一直躲在這裡了？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暴露的？
短短一分多鍾，衣櫃門已經被鋸開了一條又深又長的縫，不用刻意把眼睛湊到縫上，都能很清楚地看到外面。
我先是看到了兩條又白又直的腿，視線再往上抬，是那條令我嗤之以鼻的藏青色山寨百褶裙。
一瞬間，我如墜冰窟。
站在我面前用電鋸割開衣櫃的人，不是林侃，而是那個裝S又失蹤的女孩。
難怪林侃一直都是勝券在握的樣子。
他們兩個一直都是一伙的。林侃早就知道我在跟蹤監視他，故意給我演了一出戲。
這對渣男見女！他們一直在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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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電鋸往裡面狠狠捅了進來，木屑四散飛濺，彈到手臂上，像針扎一樣疼。
我及時閃身蹲下，躲過了驚險一擊。但擦過肩膀的鋸齒還是鋸掉了我一大截頭發。
碎發落到我脖子裡，扎得我忍不住顫抖。
這個見女人！我和她又沒什麼過節，她為什麼下手這麼狠？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林侃！你瘋了！你確定要這樣做？」
衣櫃門已經被切掉了一大塊，我再躲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
林侃站到我面前：「MOMO 姐，說話別這麼絕情嘛……我也是為了實現你的夢想呀。」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在身后直接擰掉了香水的泵頭，提起一整瓶香水往他臉上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