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坐在新房的拔步床上,手心裡全是汗。
是緊張也是幸福。
十年前,我帶著一個功德系統穿到了古代大齊國最窮的薛家村。
那時候的薛家村,地主豪族強佔田地,從縣令到知府沒有一個不貪,以至於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我帶用陸清這個半大孩子的身體,在這攤泥潭裡摸爬滾打。
鬥極品奶奶,極品大伯小叔,從人販子手裡搶回妹妹陸嬌。
帶著懦弱的爹娘分家,供弟弟讀書。
鬥貪官地主,把全村的良種換了一遍又一遍。
我開酒樓,搞水利,修路造橋。
最苦的時候,我一個人在荒山上待了三個月,只為了尋找一種能救全村命的良種。
【叮——!恭喜宿主,薛家村脫貧任務完美達成。】
【系統滿級獎勵已解鎖:一億元現金、現代大齊永久自由穿梭權。】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從未如此動聽。
這意味著我再也不用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古代受苦,我可以功德圓滿的回到現代躺平,也可以隨時回來看看。
甚至我還可以帶著夫君蕭澈一起回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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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帶他喝我最愛的拿鐵,帶他坐飛上雲端的飛機。
我想告訴這個愛我入骨的男人,他的清兒,到底來自哪裡。
房門響了。
是我妹妹陸嬌推開門進來了。
“姐姐,喝了這碗燕窩粥吧,成親禮節繁重,我怕你撐不住。”
我笑了笑。
陸嬌是我親手救回來的。
當年她才六歲,差點被奶奶賣進窯子。
這些年,我教她讀書識字,教她管賬,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比起有些懦弱的爹娘,這個妹妹才是我心底真正承認的親人。
我接過粥,一飲而盡。
忽然,我的手一抖,白玉瓷碗在地上碎成幾瓣。
疼痛的感受瞬間席卷我的身體,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在順著我的經脈遊走。
“呃……”我試圖呼喚系統,卻發現腦海中出現了一個進度條。
【警告:系統正在升至最后一級,進入二十四小時靜默升級期,所有功能暫時關閉。】
紅蓋頭被一只手粗暴地扯開了。
突然其來的光亮險些讓我睜不開眼。
我癱倒在床上,陸嬌穿著本該屬於我的吉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全是暢快。
“姐姐,別掙扎了。這是道長特制的藥,專門鎖你的妖力。”
陸嬌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門外,“世子爺,請吧。”
蕭澈走了進來。
他穿著正紅的婚服,眉目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
曾幾何時,他只是被嫡母打斷了腿、丟在薛家村等S的庶子。
是我用功德點兌換的靈藥治好了他的腿,是我系統的產物幫他鬥倒了嫡母,送他回了侯府。
他走上前,溫柔地摩挲著我的臉頰,指尖卻冷得像冰。
“清兒,你太耀眼了。”
蕭澈的聲音低沉且偏執,“你這種人,總讓我覺得隨時會飛走。陸嬌說你有個隨身洞府,所有神跡都從那裡來。”
他突然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只要趁你失去神通時剝離了它,廢了你的本事。你就只能乖乖留在侯府后院做我的妾,一輩子只依附我一個人,哪兒也去不了。”
我看著他,心在那一刻徹底冷了下去。
“你要我做妾?”我啞著嗓子問。
“正妻要應酬,要交際。你變回普通人后,不需要做這些,正好合了你愛自由的性子。”
他理所應當地點頭,“我許陸嬌做正妻,也是為了你,她會替你照顧好這個家。而你,只需要屬於我。”
我看著系統面板上那個緩慢跳動的【1%】,閉上了眼睛。
他們以為我所有的神力都來自空間,卻不知道,我根本沒有空間,我只有系統。
更不知道,系統升級只需要二十四小時。
地牢的牆皮在掉渣,一股子發霉的土腥味直鑽鼻孔。
我被鐵鏈鎖在牆角。
身上的大紅婚服已經變得皺皺巴巴,胸前還貼著一張明黃色的鎮魂符。
蕭澈和陸嬌就站在鐵柵欄外面。
“姐姐,還沒想通嗎?”
陸嬌走過來,手裡晃蕩著一把鑰匙,“只要你把隨身洞府交出來,世子爺還能饒你一命。否則,那鎮魂針刺進太陽穴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沒說話,目光怔怔的,找不到聚焦點。
我的腦子很亂,十年來的片段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我想起第一年,薛家村鬧飢荒。
陸家奶奶為了給大伯還賭債,要把陸嬌賣給牙婆。
那時候我才十四歲,瘦得像根麻杆,卻生生拎著菜刀S到了大院。
我砍斷了門栓,拽著哭得岔氣的陸嬌,對全村人說:“誰敢動她,我就跟誰拼命。”
我想起第三年,薛家村大旱。
縣令知府不僅不撥糧,還要強徵最后一批種糧。
我帶著村民進山尋水,在峭壁上掛了三天三夜,終於引出了山泉。
那時候,全村人跪在我腳邊,喊我活菩薩。
我想起救蕭澈的那一晚。
他渾身是血地倒在酒樓后巷,背后插著侯府追兵的箭。
為了救他,我幾乎耗盡了當時所有的功德點。
那段日子,我們擠在薛家村的小土屋裡。
我一時心軟,給了他系統出品的療傷藥,讓他交給他父親換得庇佑。
他握著我的手說:“清兒,等我成了世子,這天下最好的東西,我都要捧到你面前。”
原來,他給我準備的,就是這些東西。
說起來,所謂的神通,還是我主動暴露在他們面前的。
陸嬌因為是我救的,十分信賴我,我走到哪裡她都要跟著。
在最開始的那個家,我們倆就是最底層。
她當時才那麼小,我不護著她,她怎麼活呢?
我一開始是謹慎的,可因為我們關系太緊密了,總有不小心讓她看見我隔空取物的時候。
於是我索性告訴了她。
說這是神仙賜給姐姐的。
有了神仙庇佑,我們姐妹兩一定能活下去的。
她那時多麼聽話啊。
我從系統那裡換的吃的被堂哥一家人看到。
趁我出去,她被奶奶他們一家人抓起來被打個半S也不肯透露我。
只說是她偷的。
我對她的信任就是這樣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我猜,系統升級有三天不能使用這件事。
她應該早就發現了。
系統的任務十分有規律,每隔三個月便會發布一個合理的任務。
她常年跟在我身邊,很難不摸清這個規律。
畢竟坦白以后,我使用系統空間,從來不避著她。
至於蕭澈,大概是我憑空變成大石頭幫他擋下致命一箭被他懷疑有空間的。
可我當時怎麼能不救他呢?
他曾經陪我下田,陪我熬夜研究農具,甚至在我不慎跌落深谷時,舍命相救。
只是我從來沒在他面前主動承認過這件事。
大概是陸嬌的說辭讓他確認了。
此時,陸嬌蹲下身,靠近我。
低聲說:“姐姐,你一定很納悶,我為什麼要勾搭上世子吧?”
她語氣裡滿是快感。
“你太完美了,完美到讓身邊的人窒息。你開酒樓,你育良種,你被聖上封為縣主,所有人都圍著你轉。”
“而我呢?我永遠只是安平縣主的妹妹。憑什麼你要把我許給那個除了讀書一無所有的窮酸進士?就因為你覺得他老實、能護著我過平穩日子?”
她猛地拔下頭上的金釵往地上一扔。
那是我送給她的及笄禮物。
“我不想要平穩!我也想要像你一樣,隨手一揮就是萬畝良田,動動手指就是起S回生的神藥!”
我心裡一陣寒涼。
反駁的話好像卡在喉嚨,一句也說不出。
“想什麼呢?”蕭澈伸手想要觸碰我。
我扭過身躲開。
他也不惱,退開兩步,眼神裡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憐憫。
我還是忍不住心底的悲傷和憤怒,怒聲道:
“蕭澈,你曾經問我,為什麼一定要帶全村人脫貧。我告訴你,因為我想看一個盛世。你說你懂,原來你懂的只是怎麼把這些東西據為己有。”
“這種話,留著騙你自己吧。”蕭澈淡淡地揮揮手,“來人,去請道長。”
地牢門開了。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眼神貪婪,一進來就盯著我的心口看。
“世子爺放心,這種妖術貧道見多了。只要在法陣裡待上幾個時辰,保管那隨身洞府會被生生震出來。”
我看著那道長在地上畫陣,心中一陣荒唐。
作為一名現代大學生,我太清楚這些把戲的原理了。
但此刻,我不能動,我只能等。
【系統升級進度:35%。剩餘時間:15小時。】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薛老頭?你怎麼來了?”陸嬌不悅的聲音響起。
那是薛家村的老族長,曾經對我最忠誠、最感激的薛老漢。
他帶著幾個村裡的后生,畏畏縮縮地站在門口。
薛老漢手裡還拿著一份蓋了全村手印的文書。
“世子爺,陸嬌姑娘……這縣主畢竟是咱們村出來的,她有神力,理應是用來保佑咱們薛家村年年大豐收的。要是……要是被世子爺拿走了,咱們村以后的收成,世子爺能不能給個保證?”
我聽著這聲音,氣極反笑。
原來,他們不是來救我的。
他們是來談條件的。
“薛村長,你放心。”蕭澈語氣從容。
“等我拿了仙緣,薛家村就是我的封地。不僅五谷豐登,你們子孫的仕途,我也一並應了。”
全場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地牢外面的村民們,那個我曾經給過種苗、給過耕牛、給過學費的村民們,此刻正圍在一起,歡天喜地地慶祝著他們即將到來的富貴。
沒人問一句地牢裡的恩人。
我把頭靠在冰冷的石牆上,心跳越來越平穩。
這十年的命,確實是喂了狗。
但沒關系,債,總要清算的。
火把在大理石牆壁上跳躍,映得地牢忽明忽暗。
道長的搜魂鈴搖得清脆。
“姐姐,你何必呢?”
陸嬌蹲在我面前,伸手撫摸著我被冷汗浸透的鬢發,語氣惋惜。
“這仙緣你佔了十年,也該換我當這神女了。你放心吧,我會替你把酒樓開遍大齊,也會替你守著薛家村的。”
蕭澈退到了法陣邊緣。
他口口聲聲說愛我,說不想要我的命。
可當那道長拿出兩指長的搜魂釘準備扎進我的心口時,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在等,等那個能讓他屯兵造反、問鼎天下的空間。
“動手吧。”蕭澈輕聲下令。
噗呲一聲,長針刺入皮肉。
劇痛瞬間吞沒了我的理智。
我尖叫出聲,身體在鐵鏈下劇烈掙扎,帶得鐵環碰撞出刺耳的巨響。
“怎麼回事?為什麼沒反應?”陸嬌緊張地喊。
道長滿頭大汗,咒語念得越來越快。
他已經連著扎了我三處大穴,可除了噴湧出來的鮮血,那個所謂的空間連個影子都沒有。
我很想大笑。
因為我真的沒有空間。
那些良種、靈藥、神跡,都是系統直接發放的實物。
“一定是在她的血肉裡!世子爺,陸嬌姑娘說得沒錯,她這種妖女定是將寶物藏得極深!”
道長急了,拿著匕首開始劃向我的手腕,似乎想放幹我的血來看看裡面有沒有藏著乾坤。
蕭澈走上前,再次捏住我的下巴。
他的眼神早已布滿曾經我從未見過的貪婪:“清兒,交出來吧。你這樣拖延時間,只會受更多的苦。你知道我的手段,不要逼我真的毀了你。”
我忍著手腕被割開的劇痛,對上蕭澈的眼。
“蕭澈……這就是你說的愛?”
我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順著嘴角流下。
“你要剝離我的魂魄,要放我的血,卻還口口聲聲說想讓我陪在你身邊做妾?你愛的從來不是我,你愛的是那個能讓你平步青雲的神跡。”
他眼神一冷,反手甩了我一個耳光。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便繼續。”
道士用那搜魂釘刺進我的各種穴位。
不知道道士用的什麼手段。
所謂的法陣開始冒出紅光,且越來越盛,照得地牢如同煉獄。
【系統升級進度:85%……剩餘時間:3小時40分。】
外面的歡呼聲越來越大。
薛老漢和村民們大概已經算好了每個人能分到多少畝仙田。
他們不知道,薛家村之所以能五谷豐登,是因為我給那片土地掛載了系統裡的豐收光環。
蕭澈之所以能百毒不侵、傷口自愈,是因為我每天在他的茶水裡滴入系統出品的靈泉。
甚至陸嬌那張嬌豔欲滴的臉,也是我用功德點兌換的養顏丹堆出來的。
陸嬌見剝離不出空間,急得眼睛通紅。
她拿起鎮魂針,一針一針地扎進我的指縫。
“你說不說!你說不說!那個洞府到底在哪兒!”
她瘋了一樣嘶吼,完全沒了往日在我面前乖巧的模樣。
我看著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笑聲。
“陸嬌,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了我,那些所謂的神跡會怎麼樣?”
“笑話!有了空間,我就是神!誰還需要你!”陸嬌將最后一根針狠狠刺入。
我閉上眼,忍住劇烈的疼痛,在心裡默默讀秒。
這一世的恩情,在這一根根針刺入骨縫的時候,徹底斷了。
【系統升級進度:99.9%……】
地牢頂端的透氣孔射進了一縷晨光,照在蕭澈那張志得意滿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