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這種裝瞎賣慘的賤人吃癟,真是痛快!”
……
經理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二話不說,壓著我身體就往下躬。卑微急促地道歉:
“霍女士,對不住!”
“這個是我們店裡的按摩師,是個盲人。剛剛隔壁的王總來了,著急上鍾。這才不小心撞到您的。實在抱歉!”
溫清曉的目光投向我,聲音冷漠:
“雲凌晴,你賤不賤!”
“就這麼著急去見你的金主。我不搭理你,你就迫不及待地傍上其她人?”
周圍的人竊竊的辱罵聲不絕。
我沒有解釋。
只是垂著頭,一言不發。
我的沉默在溫清曉眼裡似乎就是默認。
她有些氣急敗壞。
一把拽著我來到樓梯處,朝我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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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要錢嗎?不是裝瞎嗎?”
“憑你的這份演技,我拿這個影后都可惜了。”
“走,只要走完這個樓梯!我溫清曉以后就包了你!”
此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霍筱筱一眼看出來,這分明就是溫清曉對我舊情難忘,找的借口。
剛打算出口反對,就被溫清曉冷冽的眼神止住了。
四樓是員工休息室。
為了節約成本,樓梯本來就窄。
即使有了盲杖,我走上去時也經常摔。何況,現在連盲杖都沒有。
而且如今我這個胃部狀況。
恐怕會被硬生生摔倒胃出血。
但我沉默半晌,有些沒皮沒臉的彎了彎嘴角:
“B養就不用了,就不汙了顏老師的清譽。”
“你給我二十萬吧,要現金!”
4
溫清曉表情錯愕,氣得呼吸聲都急促了起來,我似乎都能聽見她咬牙切齒的聲音。
壓抑著從喉嚨裡生生憋出一個字:
“好!”
有了溫清曉的承諾。
我開始摸索著走上樓梯。
溫清曉不出聲,但不代表其她人沒有行動。
周圍人對我這種見錢眼開的人早就是嗤之以鼻,何況霍筱筱向來看我不爽。
剛走沒兩步,我就發現樓梯上被人扔了東西。
香蕉皮和其他東西。
湿滑黏膩。
腳踩上去,瞬間失去平衡。我的身體幾乎是不受控地往前栽,膝蓋狠狠地磕在臺階上。
發出一聲悶哼。
溫清曉立馬就想衝上前扶我。
但被霍筱筱一把攔住,嗤笑一聲:
“受不了,就好好走唄。”
“你裝什麼瞎子呢!真當二十萬是那麼好掙的!”
霍筱筱的話似乎點醒了溫清曉,她停下朝我邁去的腳步。
眾人見溫清曉不作聲,對我的折辱更甚。
水果、油、首飾各種東西絡繹不絕地往陡峭的臺階上扔。
霍筱筱甚至砸的是玻璃杯,碎片擦著我的臉過去。
看得經理心驚膽跳。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摔了多少跤了。
每一次摔倒,用手狠狠地扒住臺階,爬起來。
再重重地摔倒臺階上,再爬起來。
身體磕在大理石的臺階,連帶著胃部都開始劇烈的疼痛。
一開始我還會發出低低的痛呼。
但到后面,已經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站不起來。
我只能靠爬,一點點摸索著上臺階。
砸碎的玻璃,細碎尖銳。
一點點將我的身體割得鮮血淋漓。
溫清曉氣急了我的倔強,見我如此狼狽的模樣。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冷靜的假面,朝我飛奔過來:
“夠了,雲凌晴!”
“你為了二十萬連命都不要了嗎!”
好消息是,我終於爬完了樓梯。
我踉踉跄跄的站起來,渾身已經痛到麻木。
我都快意識不到自己在幹什麼了,呢喃一樣回答她的問題:
“因為我的命就值二十萬啊。”
我回頭望去。
溫清曉拼命地朝我跑過來,想要抱住搖搖欲墜的我。
但下一秒。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起來。
溫清曉瞪大了眼睛,紅了眼眶,眼淚就這麼順著臉頰不值錢地往下砸。
她太著急了,急切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她嘴裡好像在念著什麼。
可能是我的名字。
但我已經沒精力去細聽了。
胃部因為接連的摔倒早已不堪重負,疼痛感裹挾著血腥味一起上湧。
低頭的瞬間,口中吐出大片的鮮血。
我的身體重重砸在一片鮮紅色的血泊中。
耳邊是聲嘶力竭的呼喊:
“凌晴!”
已解鎖本文【隱藏結局】
5
我好像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整個人昏昏沉沉,耳邊滴滴答答的心率檢測儀器是唯一的聲音。
指尖微動,是一片溫暖柔軟的觸感。
我顫顫巍巍地睜開眼,是熟悉的漆黑一片,但意識還沒有完全蘇醒。
見我醒來。
守在我床前的溫清曉蹭得一下起身,急忙去摁床頭的呼叫鈴。
見我睜著眼睛,失焦的眼神茫然地放空。
溫清曉一把握住我的手,話還沒說出口,淚就先一步掉落下來。
她梗咽道:
“你……”
溫清曉趴在我的床前,低低地啜泣著。
我看不見,只能笨拙地伸手出在虛空中摸索著她。
纏著繃帶的手生硬地在她的手上蹭了兩下,淡淡地笑道:
“溫老師,別哭了。”
“我就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摔了兩跤,實在是覺得丟臉。急火攻心,養兩天就行。”
“再哭,眼睛腫起來了。就不好看了。”
提到眼睛。
溫清曉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我:
“凌晴,你的眼睛為什麼會看不見?”
我的手木然地僵在她的頭上。
慢慢地收了回來。
按照規定,被捐獻者和捐獻者是不會知道對方的信息的。
我的主動捐獻算是個意外。
所以溫清曉應該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眼睛啊。病變了,眼角膜脫落。”
“就看不見了。”
溫清曉被我如此敷衍的話堵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只好將話題扯開,有些不悅地問道:
“那她呢?”
“她那麼有錢,也不知道給你治一治。”
我被問得有點懵。
腦子轉了幾個彎才反應過來,溫清曉問的是我傍上的那個富婆。
我自嘲地笑了笑:
“她啊,見我眼睛不好就不要我了。”
“所以,溫清曉你也別管我了。當年我因為你失明嫌棄你,現在輪到別人嫌棄我是個瞎子。沒什麼好抱怨的,風水輪流轉。”
我毫不在意的口氣讓溫清曉氣得跳腳。
“我不管你?”
“你知不知道醫生說你……”
6
溫清曉的話語被迫中斷。
聽腳步聲,我就知道是我的主治醫生來查房了。
他一來。
我就知道胃癌的事情已經瞞不住。
想到剛剛還在溫清曉面前扯了個天下太平的謊,有些心虛。
“外傷恢復的還行,正常換藥就行。這次是因為你摔倒太多次,情緒波動過大引起胃部血脈破裂才吐血的。保持心態平和,不要有太大情緒波動。”
“你好好休息,家屬來一下。”
溫清曉起身就要走。
但被我叫住了。
“孫醫生,咱們都認識好幾年了。能聽的、不能聽的,我這個當事人都聽過了。現在就沒必要在我面前還遮遮掩掩的了。”
“至於溫老師。算不上什麼家屬,就是大學同學。”
“她是公眾人物。還是說清楚點,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溫清曉捏緊了我的手腕,不滿我的說法。
“行吧。這麼多年,你身體的狀況你自己最了解。瞞著你只會增加你的心理負擔。”
我笑了笑,提醒道:
“孫醫生,客套還是安慰的話,咱們之間就不必多說了。你就告訴我,按照我現在這個身體狀況。”
“八十萬和二十萬,我該準備哪一個?”
孫醫生只是看著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心裡有數,有時候沉默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我挑了挑眉,看向一旁別過臉去的溫清曉,甚至還有力氣調笑道:
“那看來是能省錢了。”
“溫老師,你可是答應我的。二十萬現金,記得給我。”
溫清曉的臉色不好,但嘴唇張張合合半天終究是什麼也沒說。
既然醒了。
我也不願意在醫院裡久待。
前兩年聞慣了消毒水的味道。到了這個時候,我只想回家。
還沒等我張嘴,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是溫清曉的經紀人。
急促地腳步聲來到溫清曉身邊,大概是因為太過慌亂的緣故。
經紀人連聲音都稍微提高了點:
“清曉,出事了!”
7
溫清曉的表情倒是很冷靜。
可能是活在聚光燈下的明星早就習慣了自己的一舉一動被放大。
但萬萬沒想的是,這次被網暴的人。
是我。
“有人跟媒體那邊透露消息,說當初她為了錢甩了你。”
“你的粉絲群體裡面有部分激進的粉絲,已經在人肉她,甚至是開盒了。別說過往經歷了,就連身份證號碼都被扒出來了。”
“我看到有粉絲連醫院都扒出來了,要不……”
我點點頭,接過這個話茬:
“出院吧。我也不喜歡醫院,回自己的地盤怎麼待著都舒服。”
溫清曉有點猶豫。
在我昏迷的昏迷的時候,主治醫生應該把我的情況跟她說了個七七八八。
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我能夠在醫院多接受點治療。
但眼下這種情況是不可能了。
“你住我家吧。”
我愣住,下意識就想拒絕。
但溫清曉態度堅定:
“醫院信息都能扒出來,你房子的信息也藏不了多久。我一會陪你回去收拾點東西,你直接去我家吧。私密性比較好,你的病需要靜養。”
見我不願意動彈的樣子。
溫清曉長嘆了一口氣,扶著我下地:
“這次算是我對不住你。”
“消息我會查出來是誰透露出去的。我們之前的事兒,身邊人知道就差不多了。鬧到粉絲那裡去,不應該。”
“你不跟我走,我心裡有愧。”
我當初瞞著她眼角膜的事情,就是怕她知道了太多有心裡負擔。
現在一聽溫清曉這樣說。
我也算是勉強點了點頭。
上了車,經紀人在城中村的小巷子裡七扭八拐。
直到最后開不進去了,沿著狹隘的巷子裡走了一會才到我現在租住的房子裡。
剛一到門前,經紀人就忍不住驚訝道:
“這也太破了。”
溫清曉一個眼神過去,經紀人沒再說話。
我倒是很坦然,大大方方地掏出鑰匙給她們開了門。
“便宜嘛。”
“這可是單間,不用和其她人合租。房東也不胡亂漲價,已經算是很好的住處了。”
大概是為了保護我的自尊心。
溫清曉特意讓經紀人留在門口,並沒有跟著我們進去。
我熟練地摸索從房門摸索過去。
找到衣櫃,打開舊書包,開始收拾起衣服。
溫清曉應該在四處張望,指尖戳戳了桌椅上拐角處綁著的紙殼。
“你平時連廢品都收嗎?”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