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必侯爺也不會想要一個心不甘情不願、甚至可能鬧出事的續弦。”
“你站住!”秦世子咬牙,內心劇烈掙扎。
最終,對失去權勢的恐懼壓倒了對侯府姻親的渴望。
罷了,侯府這條線斷了,或許還能從別處想辦法。
但這個妹妹若真豁出去鬧,后果不堪設想。
“...好,我答應你。”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侯府那邊,我會去周旋。
你的產業...也依你。
但你的婚事,必須盡快定下,且不能辱沒門楣!”
“這是自然。”
秦惜柔微微頷首,心中卻沒有半分松懈。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場勝利。
未來的路,還長得很。
03
拒婚寧遠侯府,在京城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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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寧遠侯顧偃開得知秦家婉拒后,只是沉默了片刻,並未多言,轉而很快相看了另一位沒落勳貴之女,匆匆定下親事。
這讓原本等著看秦家笑話、或是同情小秦氏遭遇的人頗感意外。
秦惜柔聽到消息時,正在核對母親留下的田莊賬目。
她只是淡淡一笑,心中無波無瀾。
顧偃開從來愛的只有他自己和他心中的幻影,娶誰對他而言並無本質區別,只要有人能替他打理后院、照顧兒子便好。
他自然不會在她身上多費心神。
倒是秦世子夫婦,因得罪了侯府,又肉痛那筆飛走的聘禮,對她更是橫豎看不順眼,府中用度也克扣得厲害。
秦惜柔樂得清靜,只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她憑借前世掌管侯府中饋練就的本事,將母親留下的三處田莊、兩個鋪面打理得井井有條,進項竟比以往多了三成。
她暗中將大部分收益藏匿起來,只上交少部分應付兄嫂。
手中有錢,心中不慌。
秦惜柔開始暗中物色合適的婚事人選。
她不再奢求虛無縹緲的情愛,只求實際:對方門第不必太高,以免家族傾軋太過復雜;家底需得殷實,或本人有上進之能;最關鍵的是,性情不能太強硬,需得容得下她有些主張。
期間,永昌伯爵府梁家也曾再次試探。
畢竟梁三公子救了她,若因此結親,也算一段佳話。
梁家雖也是伯爵府,但門風嚴謹,家風清正,在京中名聲頗佳。
梁三公子梁晗,秦惜柔前世亦有耳聞,似乎是個俊朗風流的少年郎。
秦惜柔甚至暗中派人仔細打探了梁家的情況。
回報的消息卻讓她蹙眉:梁晗確實俊朗,但性情浮躁,喜好玩樂,房中已有幾個通房丫鬟,且梁夫人性子強勢,最重規矩。
想到前世聽聞的梁家后宅那些紛擾,秦惜柔最終婉言謝絕了。
梁家固然是好歸宿,但高門嫁女,規矩繁多,她終究是“落水被救”才議的親,起點便低了一頭。
且梁家后宅並非淨土,她已厭倦了高門后院的傾軋算計,只想尋一處更簡單自在的天地。
轉眼過了大半年,秦惜柔十七歲了。
在時人眼中,已算是老姑娘。
兄嫂的催促愈發急切,話也越說越難聽。
就在此時,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聽聞揚州有位姓林的鹽商,家資巨萬,正在京城為獨子尋覓良緣。
其子林昀,年方二十,考中了舉人功名,卻因體弱未能繼續科舉,如今幫著父親打理家中生意。
鹽商?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
若是前世,心高氣傲的秦惜柔絕不會考慮。
但如今,她心念微動。
商賈之家,規矩沒那麼森嚴。
家資豐厚,生活無憂。
其子有舉人功名,算得上半個士人,說出去不至於太難看。
體弱…或許更好相與,不至於如顧偃開那般強勢冷漠。
她命心腹白芷的哥哥,悄悄去打探這位林公子的詳細情況。
回報的消息令人驚喜:林家雖富,但家風清正,林老爺並無妾室,與亡妻感情甚篤;林公子性情溫和,聰慧好學,只因先天不足,體弱多病未能仕進,但在經商一道上頗有天分,且待人寬厚,房中至今幹幹淨淨,連個通房都沒有。
秦惜柔深思熟慮后,做出了決定。
她主動尋了兄嫂,直言道:“聽聞揚州鹽商林氏,欲為其子求娶官家女。兄長嫂嫂以為如何?”
秦世子一聽是商人,立刻皺眉:“胡鬧!我東昌伯爵府再沒落,也沒有把女兒嫁給商賈的道理!平白惹人笑話!”
李氏也撇嘴:“就是,惜柔,你便是嫁不成侯府,也不能如此自暴自棄…”
“林家聘禮,願出這個數。”
秦惜柔平靜地比了一個數字。
秦世子夫婦的眼睛瞬間直了。
那數字,竟比寧遠侯府當初承諾的還要多上三成!足夠填補家中虧空還有富餘!
“而…而且那是商籍…”秦世子語氣明顯動搖。
“林家公子是舉人功名,可見並非尋常銅臭商人。
我嫁過去,是舉人娘子,並非商戶婦。”
秦惜柔緩緩道,“再者,林家遠在揚州,山高水遠,女兒嫁過去,一則全了兄嫂體面,得了實惠;二則,也省得女兒留在京中,礙了兄嫂的眼,日后萬一再做出什麼'有辱門風'之事,豈不更糟?”
最后一句,帶著明顯的威脅。
秦世子與李氏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算計。
既能得一大筆聘禮解燃眉之急,又能把這個越來越難以掌控的妹妹送得遠遠的,似乎…並無不可?至於面子…裡子都快沒了,還要什麼面子?何況對方還有個舉人功名,勉強說得過去。
“咳…既然你自己願意…”秦世子假意咳嗽一聲,“那…兄嫂便為你做主了。
只是這林家門第太低,委屈你了。”
婚事議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林家久欲提升門楣,能娶到一位伯爵府的千金,雖是沒落伯爵,也足以光耀門庭,自是求之不得,聘禮給得極其豐厚,態度也十分恭敬。
秦惜柔與林昀在婚前見過一面。
是在京郊的一處梅林,由雙方長輩安排相看。
林昀一身青衫,確實帶著幾分病弱的書卷氣,但目光清正明亮,言談舉止溫文有禮,並無商賈的市侩之氣。
他對於娶一位京城貴女,似乎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尊重與好奇。
秦惜柔則表現得體大方,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冷淡,偶爾問及揚州風物與林家生意,言語間透出的見識讓林昀頗為驚訝與欣賞。
此次相看,雙方印象皆佳。
秦惜柔心中稍安。
此人,或許真是良配。
半年后,秦惜柔帶著自己攢下的豐厚私房和兄嫂“慷慨”返還的一部分母親嫁妝,坐上了前往揚州的船。
離京那日,天高雲淡。
站在船頭,回望漸行漸遠的京城城牆,秦惜柔心中沒有半分留戀,只有海闊天空的釋然。
她終於,掙脫了那座名為“寧遠侯府”的黃金囚籠。
04
揚州繁華,遠非京城莊重肅穆之氣,處處透著江南水鄉的旖旎與商業都市的活力。
林府坐落在鹽商聚集的富庶區域,府邸修建得精巧雅致,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雖極盡奢華,卻不顯俗氣,反而透著書香門第的韻味。
公公林老爺是個精明卻不失寬厚的商人,對秦惜柔這位出身伯爵府的兒媳十分看重,但又不過分拘禮,待她親切而有分寸。
婆母早逝,府中並無姨娘妾室,少了后宅傾軋的煩惱。
這讓在復雜環境中掙扎過一世的秦惜柔,恍若置身桃源。
夫君林昀,果然如傳聞般性情溫和。
他因身體原因,不能過度勞累,平日大多時間在家中書房看書、打理一些文書賬目,外出應酬皆由林老爺和得力的掌櫃們負責。
他對秦惜柔相敬如賓,尊重她出身高貴,又憐她遠嫁,生活上體貼入微。
得知她擅於理家,便主動將府中部分中饋之事交由她打理,並無尋常男子那般“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迂腐觀念。
闲暇時,他會與她分享賬目,請教她的看法。
秦惜柔將寧遠侯府的管理手段稍加調整,用於林府。
她恩威並施,很快將下人們整治得服服帖帖,將府內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並不急於展現全部能力,而是循序漸進,既讓林氏父子看到她的價值,又不至於讓他們感到威脅。
她發現林昀雖不擅應酬,卻於數字極其敏銳,對市場行情常有獨到見解。
她偶爾憑借前世記憶,模糊地提點一兩句未來的商業趨勢或朝廷政策風向,皆以“在京中時隱約聽父兄提及”或“自己的一點淺見”為借口,竟屢屢被林昀採納,且成效顯著。
一次,林昀看著最新一批絲綢售出后遠超預期的利潤賬冊,忍不住感嘆:“惜柔,你真是我的福星。
若非你上次提醒我江南絲織工藝革新,讓我提早囤積這批新式綢緞,斷無如此厚利。”
秦惜柔微微一笑,替他攏了攏披風:“是夫君自己決斷英明,妾身不過隨口一提罷了。
天氣轉涼,夫君還需多注意身體。”
林昀看著她恬靜的側臉,心中暖意融融。
他握住她的手:“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一年后,秦惜柔生下長子林朗。
林老爺大喜,親自為孫兒取名。
又過了兩年,生下女兒林婉。
兒女雙全,夫妻和睦。
子女繞膝,丈夫敬愛,家資豐足,管家權在握。
這樣的生活,平靜、富足、安穩。
這是前世她汲汲營營一生都未曾觸碰到的幸福。
偶爾,從京城來的家書或客商口中,也會聽到一些故人的消息。
寧遠侯顧偃開的續弦夫人又病逝了,據說是鬱鬱而終。
侯府后宅依舊不太平。
顧廷燁離家出走,闖蕩江湖。
顧廷煜…似乎被養得有些怯懦。
永昌伯爵府梁家的三公子梁晗,娶了一位姓春的姑娘,后宅頗不太平,妻妾爭風吃醋,鬧出不少笑話。
每當此時,秦惜柔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再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