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家都說今天這個冬天賊拉冷賊拉長!他老姨家就一老頭和一老太太,人家今年還囤了兩千斤白菜!」
嘿,那還用他說。
我每天出門遛彎,專門往老頭老太太的人堆裡扎。
兜裡揣一把瓜子,我一邊吧唧吧唧一邊和他們嘮嗑,說得煞有其事。
何況我還是大學生,當場給他們表演了一手用手機定鬧鍾,和打電話給 10086 退訂套餐,他們就都對我佩服的不得了。
老頭老太太們看我的眼神滿是崇拜,嘰嘰喳喳圍著我。
「大學生就是厲害!會給咱修手機!」
「是唄,我這研究了小半年都研究不明白,人家一個電話就解決了,老張家這閨女厲害,在大城市裡有后臺,有關系!」
我說什麼他們信什麼,我一提這冬天要零下四十度,他們第二天就都去早市上囤菜了。
有了他們做例子,我爸媽這下深信不疑。
我爸眉頭緊鎖,「壞了壞了,柴火和煤估計也不夠用的。」
「我一會趕緊再去煤場拉上兩車。」
我順便還提議把院牆加固一下,我爸媽更是連連應下。
東北人對寒冷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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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倒計時二十五天。
我和我媽去早市上拉了一車土豆地瓜大白菜,扛了兩扇豬肉三個羊腿,還有二十多只小雞。
家裡還腌了酸菜,白菜怎麼著也夠吃了。
我家后院就是菜地,搭了保溫棚,平常種點我們一家三口吃的蔬菜肯定沒問題。
我和我媽把地庫塞得滿滿當當,四個大冰櫃齊刷刷,全都是凍肉。
光是塞滿了還不夠,我和我媽又緊鑼密鼓準備預制菜。
我媽負責包餃子,我負責剝蝦仁。
她包了八百多個,我剝了兩鐵盆,然后全都凍進冰櫃裡。
八百多個餃子已經是我媽比較含蓄的包法了。
我一頓就得吃二十個,我爸得吃二十二個,我媽吃得最少,她才吃十幾個。
元寶一樣大的漂亮餃子整整齊齊的放在篦子上,間隔一指寬,六十個放一盒,算是一頓的量。
我爸忙著在倉房堆柴火整理煤塊。
我爸喜歡把柴火劈成等長的大塊,然后一個個靠牆摞起來,方便隨取隨用。
我計劃著再囤點大米白面,有我媽這個專業的廚子在,我們一家三口就算不出門,也能好吃好喝一年多。
如果按照節省點的吃法,也足夠吃喝兩年多了。
末世倒計時二十天。
我媽把衣櫃裡的厚衣服厚棉被全都翻出來了。
她帶著被子褥子去村上找彈棉花的,扯了背面,挑出不好的棉花,彈得柔軟蓬松還又續上新棉花。
我買了新的小太陽,又下單囤了一堆方便面、自熱火鍋和米飯,還有雜七雜八能放得住的幹果零食。
壓縮餅幹和罐頭我也買了很多。
末世開始保不齊會斷水斷電,以防萬一,發電機和太陽能板也安排上。
家裡有闲置的無塔供水壓力罐。
如果出現斷水的情況,把壓力罐放井水旁邊不遠處就能自動供水。
防身用的家伙事就去集市上買農具。
鋤頭、斧子還有鐵锹,我爸還有一把破傷風電鋸。
這種東西開了刃S傷力簡直爆表。
這時候我爸媽愛囤破東西的習慣就大放異彩了,家裡東翻西找總能找到派上用場的。
末世倒計時十五天。
家裡一個倉房堆滿了煤和柴火垛,另一個倉房裡放著四個大冰櫃還有各式各樣的食物。
我每天早晨起來都會先去兩個倉房溜達一圈。
這安全感簡直拉滿了。
我爸還給我批發了兩箱雪糕,等天氣再冷一些就可以直接埋進雪裡。
能埋到小腿的雪是老天爺賜予東北的天然大冰櫃。
根本用不著擔心雪糕化掉,邦邦硬還能把牙崩掉。
我媽還讓我爸拉回來兩個燃氣罐。
她怕到時候家裡停氣了沒法做飯。
我倒是無所謂,畢竟家裡還有電磁爐。
但是我媽總覺得電磁爐炒的菜沒有鍋氣。
我爸張羅著給院牆加固一下。
院牆修高了一截,上面還裝上了倒刺。
大門也拆了換新的,更結實的。
我爸本來覺得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但是我一說城裡的別墅都這樣。
我爸一聽,莫名其妙的攀比心一下子就上來了,馬上就按我說的辦。
我家連著好幾天叮叮當當,鄰居好奇跑來問我媽。
我媽一點也沒藏著掖著,張牙舞爪的和鄰居說:「他三嬸!你可不知道!今年冬天能到零下五十度!」
他三嬸一臉震驚,「我滴媽,真的假的?」
「那也不至於修院牆吧,這麼嚴重呢?」
我媽點頭如搗蒜,「那可不咋地!」
「這年頭的天氣可怪的很,你沒聽說南邊刮臺風把高層的玻璃都吹下來了,人家說那玻璃都堪比防彈玻璃了,都能吹下來!」
我媽繪聲繪色的描述。
「到時候要是真零下五十度,那鐵板都是脆的,砸一下就倒了,再稍微刮點風,嗚嗚的,把人都吹跑了…」
我媽聽風就是雨,真話摻著假話說。
他三嬸和我媽深度探討了五分鍾,也著急忙慌回了屋打算叫人來修院牆了。
這是好事。
從前村裡的老一輩都見識過極端惡劣的條件,大家習慣未雨綢繆。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到時候來的不是零下五十度的寒風,而是喪屍。
這個時候我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前公司之前搞團建創建的群聊。
眼不見心不煩,我剛點進去準備退群,沒想到居然看到我那王八蛋領導在發消息。
【項目成功收尾,大家最近辛苦了,老板為了犒勞大家專門叫我組織大家吃頓飯。】
【小道消息,今年的年終獎老板要發筆大的,大家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了!】
【某些人自私自利不為公司著想,有好事了,公司自然也不會想著她的,公司也是在篩選有能力的人,被開除的人一分錢也拿不到只能卷鋪蓋滾回老家喝西北風。】
5
我氣炸了。
氣得都恨不得啃我爸的臭鞋墊子。
王經理這話擺明了就是說給我看的。
看來只抽他那一個大巴掌,他很不服氣啊。
欲讓其滅亡,先讓其膨脹。
這下我也不打算退群了。
誰不知道公司一向摳搜,恨不得把我們員工牙縫裡的菜葉子也算成公司所有的。
什麼年終獎發筆大的。
去年和今年一模一樣的話術。
結果就是多了幾個保溫杯和暖寶寶,幾箱紙殼子掏紙殼子的便宜小飲料。
我洋洋灑灑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我說:【王經理說話就說話,怎麼還帶情緒呢?】
他回復我,【我可沒有,張小麥還沒退群?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群聊。】
見我沒說話,他又急著上來找罵。
他說:【沒了這麼好的工作,你一下子也不好過吧?我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鹽都多,留著群聊不想退,你這小心思我都懂。】
【現在知道后悔了?年輕人沉不住氣,這麼好的機會把握不住,錯過了才知道珍惜,可有些事情是沒有后悔的餘地的。】
我的媽呀。
這話說的好像我S皮賴臉求著他讓公司別辭退我一樣。
我說:【我看你是發癔症了,當個狗屁不是小領導,還真把自己當官了。】
他這心理素質實在不行。
我只是放個平 A,下一秒他就破防交大招了。
他說:【你老家是東北的?難怪你性格這麼古怪不合群,東北這地方窮,你這樣也就合理了。】
【還是倒騰點白菜土豆適合你。】
我哈哈大笑。
他這陰陽怪氣的酸勁還沒他三嬸罵的難聽。
混跡村頭老頭老太太堆半個月的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識過?
現在聽到他這話只想笑。
喪屍到時候打開他的天靈蓋發現沒腦子的時候都得驚呆了吧。
我直接甩出一套東北長難句。
我發語音大膽開麥:「哥們兒你提了個蒜瓣腦袋,瞪個三角眼珠子,腦袋裡全是粑粑一張嘴就一股茅房味。」
「我看你是天生腦癱頭發趕粘,你的語言就是一般,你是體格賊胖走道直晃,展示一手野蠻衝撞直接整出腦震蕩。」
「看到美女就想伸手,再給我裝孫子就給你一頓胳膊肘!」
一套組合拳下去,他沉默了。
而我的手機就不沉默了。
小李和張姐輪番對我進行消息轟炸。
小李主要是感嘆我很牛,想拜我為師。
而張姐主要是關心我精神狀況如何。
她們兩個算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獨自一人背井離鄉,她們也是拿真心對我的。
我想了想還是又勸了她們一次。
【十五天之后要有疫情,你們多囤點吃的喝的,盡量回老家吧。】
這次她們的反應倒不是我瘋了。
小李說:【最近流感很嚴重,聽說是個新病毒,真的能要了命啊?】
喪屍和病毒從某種角度來說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小李又說:【不過我也不想幹了,這鬼地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張姐說:【好的,我會注意的,我這幾天多去囤點吃的,以防萬一。】
反正我好賴話已經都說了。
她們怎麼做是她們的選擇,而我也只能幫到這個份上了。
末世倒計時五天。
相比於我一天比一天緊繃的神經,我爸媽比我更甚。
他們不想我好不容易回家過的第一個冬天就難熬又受罪。
我媽今天還特地扒了火炕。
把炕上蓋的泥塊敲了,清理裡面的煤灰土渣子,再重新蓋上黃泥。
清理完再燒炕就能暖和許多,也更保溫。
他三嬸和他三舅媽今天也來我家嘮嗑。
幾個人嗑著瓜子念叨著今年的冬天到底能有多冷。
他三舅媽說:「別人說凍S了充其量就是個形容詞,這『凍S了』要是放咱們這,那是陳述事實。」
他三嬸說:「可不咋地!年年都有凍S人的,去年那誰家的那誰不就喝多了躺馬路上,沒人管。」
「幸虧被人發現了,那要在外面睡一宿絕對凍S了!」
我媽說:「不用一宿,三個多小時就沒了。」
他三舅媽說:「三小時?你快拉倒吧,衣服少二十分鍾就差不多了!」
他三嬸又說了,「二十分鍾?你更扯犢子,不穿衣服二分鍾就沒了!」
我媽又說:「二分鍾?不穿衣服潑一盆水二十秒就成冰棍了!」
我一拍桌子大喊:「二十秒?這天冷路滑,車來了剎不住半秒就沒了!」
我的說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
東北的冬天能把人凍S。
不知道能不能把喪屍也凍S?
6
喪屍爆發前一天,我一晚上沒合眼。
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不停的刷新著熱搜詞條。
可網上風平浪靜,一點關於喪屍的消息都沒有。
我心裡七上八下,人也有點神經兮兮。
難道是我記錯了時間?
還是這一世喪屍末日壓根不會發生?
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十點,王姐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
她的語氣焦急又驚恐,在電話那頭不停的說:「真的有喪屍!」
「小麥!真的是喪屍!」
「我前兩天流感發燒了,這幾天都在請假,我剛剛出門買藥,誰知道大街上的好多人都像是瘋了一樣,見到人就啃!」
「他們的臉是發綠的,與其說是病毒……真的更像是喪屍!」
她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我現在不敢出門,幸虧聽你的在家裡囤了不少吃的,兩個多月倒是也能扛過去,不會真的到世界末日了吧?」
我想說點什麼試圖安慰她,但是喉嚨卻哽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只能提醒她小心再小心,也別無他法。
掛了電話后,手機推送的新聞像是潮水般用來。
【海市突發不明病毒,部分市民出現攻擊性行為。】
【海市緊急封城,非必要不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