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隨手點開一條視頻。
視頻裡,海市的大街上一片混亂,長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歪歪扭扭的走著。
有的腦袋缺了一半還能往前衝,眼球黑灰色,臉上滿是密密麻麻暴起的黑綠色青筋。
喪屍的聽覺靈敏,一感知到附近有人,就立刻撲上去撕咬。
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來了!
喪屍末日真的來了!
我拿著手機衝進我爸媽屋裡,聲音跟著手指頭一起發抖,「爸!媽!出事了!」
「海市封城了!真的有喪屍!」
我媽正坐在炕上繡十字繡,聽到這話手一頓,抬起頭來看我,一臉茫然。
她說:「啥玩意?」
我給他們看手機上的視頻。
我媽嚇得手一抖,驚慌失措的捂上嘴巴,「我的媽呀!這啥玩意啊!太嚇人了!」
我爸臉色煞白,面如土色,試圖安慰我媽,「沒事沒事,咱們得相信政府。」
「別一有個啥就先往心裡去了,什麼喪屍,政府還沒研究明白呢,再說了,我看這充其量就是個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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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不是缺心眼愛說大話。
只是家裡三個人不能全都慌的亂了心神,總有一個人要鎮定下來做主心骨。
我爸雖然在許多事上顯得過於不靠譜,但他靠譜的時候確實也很靠譜。
我爸又說:「再說了,這是在海市,那喪屍就算會坐火車,來了也得三天三夜的。」
「咱們囤了那麼老些吃的,大門和院牆也加固了,啥事沒有!該吃吃該喝喝就行了!」
話是這麼說,可我心裡還是沒底。
喪屍的擴散速度快的嚇人,這就是真正的末日。
我們就這麼提心吊膽過了好幾天。
可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村裡更是人人都不敢出門。
我媽一開始還很緊張,每天挨個給他三舅媽他三嬸打電話。
我爸也生怕自己哪天遭遇不測,惦記著倉房裡花大價錢買來的凍肉,每天催著我媽又是燉排骨又是燉小雞,還有紅燒肘子,頓頓都得有硬菜上桌。
一來二去又是一個禮拜過去了,還是什麼消息都沒有。
別說喪屍,連人影都見不著。
要不是每到飯點,村裡挨家挨戶升起的炊煙,我都懷疑我住在空無一人的荒山老林。
「你看,我就說沒事吧。」
我爸一邊吧唧喝酒,一邊使喚著我給我媽拆肘子。
兩杯酒下肚,給我爸的臉燒的又紅又亮,「不要胡思亂想,咱們吶,就安心在家吃好喝好。」
「有你爸媽在,還有這麼一屋子吃的,啥也不用怕。」
7
小半個月過去,村裡人漸漸放松了警惕。
他三舅媽像做賊一樣來我家送辣椒醬。
她不敢進屋,臉上戴了兩層口罩,一邊把辣椒醬遞給我媽,一邊連連道謝,「多虧了你家小麥,讓我們全村都囤了這麼些菜。」
「現在南邊亂成那樣,咱們村裡啥也不缺,照樣過好日子!比往年過得還滋潤吶!」
我媽臉上也戴了兩層口罩,不敢和她多說,就催促著她回家去。
我媽現在屬於看誰也像喪屍。
她還害怕喪屍進化出了什麼聰明才智,每天早晨起來讓我和我爸跟她對暗號。
宮廷玉液酒加大錘加小錘一共多少錢?
就這麼過去一個月,大家都以為喪屍不會來了。
而東北也迎來了真正的寒冬。
我有時候也在思考是不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喪屍過不來。
也有可能是前一世S的太早,喪屍剛一爆發就馬上被控制住也說不定。
這一世有爸爸媽媽陪在身邊,每天都有熱乎乎的飯,有暖和的熱炕,我緊繃的神經也一天天放松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一邊刷手機一邊炫我媽給我買的那兩筐砂糖橘。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和寒風一起敲著窗戶。
我突然聽到外面有些奇怪的動靜。
人的第六感是一種難以捉摸的東西。
那一瞬間,我的聽覺好像被放大了無數倍。
院子外面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喝多了在雪地裡拖著腳走路。
還帶著奇怪的喘氣音,嘶啞像是破了洞的風箱。
我想起我媽和他三嬸三舅媽說年年冬天都有凍S人的事情,打算出去瞧瞧。
村裡人大家都熟絡,平時都會互相關照。
我裡三層外三層套上秋褲、加絨褲、線褲、棉褲和外褲,又穿上秋衣、加絨保暖衣、線衣、毛衣和羽絨服。
圍巾在腦袋和脖子上繞了四五圈。
說來慚愧,雖然是東北人但是我很怕冷。
可能從小到大我爸媽都把炕燒的很旺。
我舉著手電筒,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雪很大,棉鞋踩在雪上嘎吱作響,我把院門拉開一條縫,順著手電筒的光往外面瞧。
不遠處是個人影,一瘸一拐。
手電筒的光刺破黑暗,雪花成片成片的落,那個歪歪扭扭的人影站在那裡晃來晃去,頭上和肩膀上都落滿了雪。
我試探性的喊了一聲,「你是誰家的?找錯院子了吧?」
「喝酒了嗎?天氣這麼冷,在外面待著會凍S的。」
那人影沒吭聲,還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我有些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那人影突然動了。
他的腦袋嘎巴一下,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
手電筒的光正好照在他臉上,兩顆灰黑色的眼珠子空洞又無神,臉上密密麻麻全是暴起黑綠色青筋,嘴邊還有點暗紅色的液體。
我的媽呀!
是喪屍!
我嚇得魂都飛了,那喪屍聽到我這邊的動靜,噌噌兩步就蹿了上來。
我立刻手腳並用關院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喪屍剛噌噌蹿上來,腳下踩上一坨冰,嘎巴一下在我面前摔了個四仰八叉。
他咚的一聲摔在地上,鬧出了聲不小的動靜。
下一秒,周圍雪地裡一個接一個的冒出黑影。
都一瘸一拐的朝著我家的方向狂奔。
他這是把自己的小伙伴招來了。
我一鼓作氣鎖好了院門,連滾帶爬的去我爸媽屋裡喊人。
我以為接下來的場景應該是我們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卻沒想到變成了我們一家三口趴在院牆上嗑瓜子看喪屍打出溜滑跳街舞。
我家門口不遠是一塊冰,不知道誰家水管漏水,我家的地勢又低,全都積在這裡。
那群喪屍踩到冰上像是踩到了電線,腳底板快搓出了火星子,手舞足蹈的直打滑。
我爸作為評委,評價喪屍一號,「太次了,這個出溜滑十分沒水平。」
「想當年,我出溜一下能從村頭滑到村尾。」
我媽說:「你住啥村啊,你家村就兩米遠吶,都不夠蓋個茅房的。」
嗯,這比春晚好看。
8
我每天都會刷新聞,關注喪屍的最新消息。
但喪屍還是毫無徵兆的大駕光臨。
自那天之后,事情開始以一種不受控制且十分詭異的方向發展。
參考我媽說的『潑一盆水二十秒就成冰棍』的原理,我試著給喪屍潑水。
年輕的特徵是有強烈的好奇心。
畢竟我從沒見過我媽描述的人形冰棍到底長什麼模樣。
我趴在院牆上,拿著我爸給我接的水管子。
他那邊一開閘,水管裡的水就兜頭從喪屍身上澆下。
我澆完一個澆下一個。
他們看起來似乎是沒什麼痛覺,也感受不到寒冷。
可半分鍾不到,東北凌冽的寒風一吹,他們一個個就都凍成了冰雕,被凍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像是沒 CD 的王昭君,來一個凍一個。
我爸試探性的拿鐵锹敲了敲被凍起來的喪屍。
喪屍沒什麼反應。
於是我爸抡圓了胳膊,一鐵锹下去,喪屍的腦袋就被他整個抡了出去,像炮彈一樣發射。
我爸揮舞著鐵锹感嘆,「嘿,手感還挺好,不怎麼費勁,脆脆的。」
我看新聞說,喪屍的弱點在腦瓜子上。
雖然喪屍這玩意生命力頑強,但是腦瓜子整個都飛了出去,應該很難再活動。
我和我爸對上了眼,不謀而合。
我負責給喪屍澆水,他負責抡鐵锹抽喪屍的腦袋瓜。
我媽在旁邊看熱鬧,「哎那個喪屍長得俊,濃眉大眼的,真好看!」
「冰雪大世界的冰雕我估計都做不出這模樣的。」
喪屍剛被發現的時候,我爸就馬上聯系了村長。
這會村長急吼吼的帶著村子裡幾個人高馬大的小伙子趕來了,一行人全副武裝又是拎著鋤頭又是扛著電鋸,視S如歸。
可他們一來就全都傻眼了。
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我爸把喪屍的腦袋瓜當高爾夫打。
村長大爺痴呆之餘,刻在骨子裡的打招呼基因也沒落下。
他磕磕巴巴的問我爸,「哎老張,忙著呢,打喪屍高爾夫呢?」
我爸也十分熱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邀請他們一起來抽。
令人聞風喪膽的喪屍在東北像是換了個畫風,變得十分抽象且有趣。
每家每戶都準備了一個水管子,接上水龍頭就對著喪屍呲。
大風一刮一會就凍上,玩得不亦樂乎。
村長馬上把這件事上報,連夜給村子設了卡口,組織村民每天巡邏。
零下三十多度,滴水成冰,巡邏隊每天帶著暖瓶出門,見到喪屍就潑水,不到一分鍾,喪屍就得凍成冰棍。
而喪屍駭人的行動速度在東北也變得很遲緩。
比如說那個在村外的喪屍,已經在冰上打滑三天了,現在還沒能走出來。
愛湊熱鬧的小孩還圍在村口看喪屍跳街舞,有樣學樣。
可有些意外還是防不勝防,比如幾個村民半夜上廁所就遭遇了喪屍的偷襲。
喪屍張著血盆大口,嘶吼著咬上村民的胳膊。
村民驚恐萬分,扯著嗓子開始尖叫。
可料想的疼痛沒能傳來,喪屍抱著他啃了又啃,發現連棉袄都沒咬破。
大家裡三層外三層都裹得像粽子。
那喪屍的牙口再好,啃完了棉袄還有毛衣,啃完了毛衣還有線衣,啃完了線衣還有加絨衣,啃完了加絨衣還有秋衣,啃完了秋衣還有加絨背心。
沒等啃到肉呢,吃棉花也該吃飽了。
我爸膽子大,聽到這新鮮事也想自己試試。
他往雪地裡一站,等著喪屍來咬他。
我和我媽在旁邊一個拿著水管,一個抡著鐵锹嚴陣以待,以防萬一。
一個喪屍聽著動靜朝我爸飛撲而來,我爸一聲悶哼被他撲倒在地。
喪屍張開血盆大口,瞄準了我爸的腿。
咬破了外褲還有絨褲,咬破了絨褲還有棉褲,咬破了棉褲還有線褲,咬破了線褲還有保暖褲,最裡面還套著秋褲。
喪屍啃啃啃,一晃十幾分鍾過去了,才剛啃到我爸的棉褲。
棉絮白花花,被喪屍掏得滿天亂飛。
我爸玩夠了,提起腳一踹他,那喪屍就順著冰咕嚕咕嚕滾出去兩米遠。
經此一事,大家對喪屍徹底沒了恐懼,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開心。
漫長的冬天大家沒什麼娛樂活動,基本上都挨家挨戶躲在家裡不出門。
這下有了喪屍可高興了。
小孩子們更是。
一群小孩天天戴著帽子圍巾口罩,穿得像個米其林輪胎人一樣跑到雪地裡玩喪屍。
有的拿喪屍抽冰嘎,他們把喪屍凍好的腦瓜削得尖尖的。
放在冰上,拿鞭子一抽,就轉起來了。
厲害的小孩,冰嘎能轉半小時都不停的。
有的小孩把喪屍綁在爬犁上,推著到處跑。
還有的拿喪屍的胳膊腿堆雪人。
或許有點驚悚,但是用厚厚的雪一蓋,戴著帽子插兩根棍倒也顯得可愛。
雖然新聞上說了,喪屍不再具有人類的意識和生理本能,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
可我的道德一直在和我的笑點打架。
9
有了喪屍,村裡熱鬧了好幾天。
可村長說,喪屍要集中處理,放火燒了。
大家有力氣出力氣,拿著小推車四處挖喪屍。
小孩可不幹了,又哭又鬧,扯著嗓子哀嚎,「我要玩喪屍!我要玩喪屍!」
大人們拉著扯著小孩,一巴掌削上小孩的腦袋瓜,厲聲怒斥,「玩什麼喪屍!我看你像喪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