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我們誰也沒想到，喪屍身上最外層的冰融化掉后，噗的一聲直接著起了熊熊大火。
那火越燒越旺，火舌蹿的老高，給我們都看呆了。
他三舅媽說，「這喪屍這麼能著呢？」
他三嬸連連附和，「可不咋地，有油脂，燒的就好。」
他三舅媽又說：「這麼好的東西就這麼白瞎了？」
「這拿回去燒炕又省柴火又省煤，看這架勢，燒個一天一夜都不費勁。」
他三舅媽和他三嬸對上視線，若有所思。
於是現在不止小孩們不幹了，大人們也不幹了。
他三舅媽和他三嬸天天大清早就去雪地裡挖喪屍。
他三嬸拿著镐頭在雪地裡邊摳邊挖。
他三舅媽拿著鐵锹，和他三嬸打招呼，「他三嬸！又上雪地摳喪屍燒火呢？」
他三嬸說：「嗯吶，他三舅媽！」
「我就願意摳點那胖嘟呼的喪屍，油大，可願意著了！」
他三舅媽撅著鐵锹也跟著開始行動了，邊撅邊應和，「要不說還是他三嬸會過日子呢！」
「得快點摳，一會不趕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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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各挑好合自己心意的喪屍扛回家，劈成塊扔進炕洞。
還真別說。
胖一點的喪屍油是真多，炕燒的熱乎乎的，一晚上都不涼。
於是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動了，每天一大清早就去外面摳喪屍。
期間他三舅媽和他三嬸還吵起來一次。
兩個人都相中一個胖喪屍，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他三嬸臉紅脖子粗，拽著喪屍的胳膊不撒手，「咋就是你先看見的了？我扒開雪一瞧，他就正瞪個大眼珠子瞅我呢！」
「那可不就是我先發現的嗎？」
他三舅媽梗著脖子扯著嗓門，拽著喪屍的腿不撒手，「你瞧見的時候，我都挖到他的屁股了！」
最后還是村長趕來調停，把喪屍從中間劈開，一人一半，這事才算完。
兩個人也是前腳吵完架，后腳就各自拎著東西上門和好了。
我媽害怕，不願意趕時髦摳喪屍。
她一想到家裡的炕洞整天整夜的躺著個喪屍就心裡直發怵。
長得一般的喪屍都被大家搶回家燒炕，好看的喪屍全都凍成冰雕拉去了冰雪大世界。
可惜喪屍末日，本來旅遊旺季遊客卻十分慘淡。
只能我們這些當地遊客去參觀參觀了。
還有人研究了喪屍特色打卡點。
他們往鐵欄杆上破了熱乎乎的雞血，喪屍聞著味爭先恐后的撲上去啃。
舌頭一碰到零下三十多度的鐵欄杆，馬上就被粘住。
趁這個時候，活人立刻去拍照打卡。
因為沒多久那些喪屍就扯斷舌頭掙脫鐵欄杆了。
不過這時候也不要緊，還能和鐵欄杆上的一排排舌頭打卡。
怪新奇的。
一時間，喪屍變成了珍稀物種，十分炙手可熱。
煤不用燒了，柴火不用添了，喪屍劈成塊一丟，添把火就能著起來。
有人問了，那如果是夏天爆發喪屍可怎麼辦？
沒有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風，喪屍凍不起來，豈不是東北也會被喪屍一舉拿下。
大錯特錯！
他三舅媽專門分析過，要是喪屍在夏天爆發更好了。
一排大型翻地機開過去，成片成片的喪屍直接就都被卷進地裡了，攪一攪，來年的收成定能翻上一番。
這堪稱廢物利用史上的奇跡，可再生新能源的壯舉。
大家眼裡沒有對喪屍的恐懼，全是對新能源的渴望。
原來消滅喪屍的速度只取決於東北人的心情。
10
喪屍在全國境內爆發。
我們這裡和海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姐還特地問過我的近況。
她說：「喪屍最近被控制住了，國家也著手發放救援的物資，總歸是虛驚一場。」
「我每天就在這出租屋裡待著，不能出去，吃的算不上好吃，但也不難吃。」
視頻中她的臉瘦了許多，還興衝衝的給我展示自己僅存的一包泡面。
她不舍得吃，打算等血清研究出來的那天就煮了大吃一頓，好好慶祝。
她靠著鄰居們的互幫互助，總算也熬了過來。
「聽說王經理過得就比較慘了，他好像都快啃皮鞋和褲腰帶了。」
「也不知道他那房子在市中心，可咋活下來的。」
她問起我過得好不好，我立刻給她展示了一段村裡的小孩抽喪屍冰嘎。
她還看見他三舅媽和他三嬸搶著挖喪屍燒炕，難以置信，目瞪口呆。
她差點沒驚掉了下巴，「我們看見喪屍恨不得跑出去三裡地，結果你們在搶著要喪屍？」
小李更是聞所未聞，哭著喊著說要來東北找我。
她每天在家不是吃土豆就是吃土豆的，還整晚整晚的睡不好覺，擔驚受怕喪屍什麼時候來襲。
而我每天吃排骨吃小雞，還胖了五斤，容光煥發，臉上都能掐出油來。
確認她們都平安后，我在手機裡翻找著前公司團建的群聊。
我艾特了王經理，十分關心他過得好不好。
我等了兩天才等來王經理的消息。
他那邊不定期供電，不能像我這個沒事人一樣玩手機玩喪屍。
他回我，【張小麥，這下我們可算是老熟人了，你倒先擔心起我來了？我還擔心你被喪屍啃的骨頭渣都不剩下。】
他發來一張圖片。
是兩罐午餐肉罐頭。
隔著屏幕我好像都能看到他此時此刻那張洋洋得意的嘴臉。
他又說：【現在喪屍爆發，物資緊缺，我靠著人脈和關系才拿到了這兩個罐頭。】
【明天還能再拿點豬肉。】
平時顯擺破車破表，現在末日又顯擺起破罐頭來了。
看來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過，從前那幾個總愛擠兌我的同事這時候連連拍我那王八蛋前領導的馬屁。
【哥，你這也太牛了，我天天吃土豆都快吃成土豆了，求求你快別饞我了。】
【這末日還能拿到罐頭，王哥的資源和人脈可想而知！】
【王哥，你還有什麼物資，能不能分我一點，我實在快過不下去了，咱倆是離得最近的……】
……
我呵呵一笑，反手發了張我媽中午炒的三菜一湯。
我說：【不好意思，非但沒有餓S咬S，還長胖了五斤。】
【看來王哥的人脈也不怎麼樣啊，就我這窮鄉僻壤的小村民還能天天吃上排骨肘子和小雞呢。】
此話一出，群聊裡像是炸開了鍋。
他們議論紛紛，有說我S要面子活受罪，拿以前的照片撐面子的。
還有不停追問我從哪拿到這些物資的。
人不該跳進自證陷阱中。
憑什麼需要我來證明我自己說的是真的。
應該他們來證明我說的是假的。
想必王經理在屏幕那頭已經快氣炸了。
消息刷屏了好幾輪，他幹脆裝S當看不見。
有幾個同事替我說話。
【我記得網上有人說東北那邊因為氣溫很低，喪屍不管是移動速度還是攻擊力都減弱了許多，而且東北人每年冬天還有囤菜的習慣……】
【可惜小麥家離海市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11
群裡七嘴八舌眾說紛紜。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一接起來，是王經理。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半天，才厚著臉皮開了口，「小麥啊，看在咱們曾經共事的份上，能不能幫哥一個小忙？」
他沒等我開口問，就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你家應該囤了不少吃的吧？能不能開車給我送來點？」
「當然不是白送！你看，到時候末日結束了你還得繼續找工作，我覺得以你的能力回咱們公司繼續任職是沒問題的，就是脾氣得收斂收斂。」
我差點沒氣的笑出來。
我難以置信的問了一遍，「你是讓我開車把物資從東北送到海市？」
「三千多公裡？我不吃不喝不睡覺一直開三十多個小時？」
我實在沒想到人居然能不要臉到這個地步。
果然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像王經理這種鳥簡直是萬裡挑一的極品。
他甚至覺得自己這個提議沒什麼問題，十分理直氣壯，「三千公裡而已，你開個兩天不就到了嗎？」
「這舉手之勞的小事你不會不肯幫忙吧？」
別說三千公裡這麼遠的距離了，光是高速就已經封的差不多了，更別提外面到處還都是活蹦亂跳的喪屍。
他居然能說這種事情是舉手之勞。
這荒謬程度堪比我爸能面不改色隨便掏兜甩手給我三百塊錢。
見我遲遲沒說話，他又拋出了自認為很驚喜的籌碼。
「這樣吧，這喪屍的事一結束, 你就回來上班，你的事我給你辦了。」
說實話, 並不是沒有人打聽過我們村出不出物資的。
可這年頭物資比錢重要的多, 錢在末世裡幾乎可以等於一張毫無價值的鈔票。
而我們家囤的物資也並沒有多到能夠隨隨便便給別人的地步。
何況很多城市不定時供水供電，那些凍肉凍菜還沒出山海關就該化凍了。
聽到王經理這話，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說：「哥們，你不用跟我在這工作長工作短的。」
「我一個箭步三步並兩步兩步並一步，我上你家給你家碗架都給你周了, 我左腳踩右腳右腳踩左腳上你家老房子給你家面起子直接揚醬缸裡。」
「你在這跟我做啥白日夢呢？你咋不先夢夢你能長出腦子這種要緊事呢？」
我這一套東北長難句組合拳下去，他又沉默了。
我剛想掛電話，誰知道他在電話那頭又像卡痰了一樣吭哧癟肚的哼唧。
他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小麥, 我沒別的意思。」
「我願意出錢，你看出多少錢合適, 或者你給我個地址, 我去你家拿點物資就走。」
「我是真快活不下去了，從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你給我條活路吧, 你不能見S不救啊……」
媽呀，我要是真把地址給他了那還了得？
先不提高速封路海市封城他怎麼出來。
這要是真來了我家賴在這不走, 怕不是后半輩子都得我全家去伺候他。
我仰天大笑，「我可算是知道你為啥能活著了。」
他問我為啥。
我很有耐心，給他答疑解惑，「因為喪屍也挑啊, 你這種又沒腦子又想得美的臭貨，就算變成喪屍了，他三舅媽和他三嬸都不樂意用你燒炕。」
「看見你就膈應。」
我反手就掛斷了電話，更是把他直接送進了黑名單。
12
我們全村都十分安穩的度過了喪屍爆發的冬天。
二月份的時候, 傳來了好消息。
國家研究出了喪屍血清, 已經開始大規模投放。
血清的時效性只有十二個小時, 其他已經無法逆轉的喪屍國家會用專業設備統一清理。
聽到這個消息, 大家都很高興。
可他三舅媽和他三嬸卻蔫蔫的無精打採。
他三舅媽說：「這血清出來了, 以后是不是就沒有喪屍了？」
他三嬸嘆了口氣，「那以后燒炕可就沒這麼好用的材料了，又暖和又不花錢的，可惜了。」
那真的很可惜了。
國家雷厲風行，二月底的時候喪屍就被清理的七七八八，只剩下收尾。
大家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四處奔波忙碌，似乎喪屍末⽇只是⼀場夢。
就這麼⼜過去了十來天，突然開春化凍了。
聽說他三舅媽和他三嬸看著地庫裡開始化凍的排⻣肘⼦帶魚小雞⼤蝦, 兩個人覺得末⽇真他媽來了啊！
他們兩家⼈天天拿健胃消食片拌飯吃。
四⽉開始，喪屍危機徹底結束了。
⽣活⼜恢復了往⽇的平靜。
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每天陪著爸爸媽媽。
我偶爾會想起在從前在海市的日⼦，想起那些在喪⼫末⽇裡S去的人。
重⽣⼀次，我明白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我想永遠和我的爸爸媽媽待在⼀起。
后來我在老家找了⼀份工作, 算不上⾼薪，但足夠普通生活。
每天吃著媽媽做的飯，看著爸爸和媽媽拌嘴, 看著村裡⼈熱熱鬧鬧你來我往，看著遼闊的土地。
⼤概重生的意思就是如此。
不是為了拯救世界，而是為了守護自己在乎的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