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格調高雅的咖啡館。
顧言和季雪柔,正面對面坐著。
照片的角度拍得極其曖昧。
季雪柔身體前傾,正含情脈脈地看著顧言,手裡還拿著一張紙巾,似乎正要替他擦拭什麼。
而顧言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從姿態上看,並沒有拒絕。
看起來,就像一對正在約會的親密情侶。
我的心,猛地一沉。
理智告訴我,這肯定是季雪柔的圈套,是她故意拍來挑撥離間的。
但情感上,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如此“親密”,要說一點都不難受,那是假的。
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肉裡。
不致命,但隱隱作痛。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換做是別的女人,此刻可能已經開始大吵大鬧,或者是一個人胡思亂想,暗自神傷。
但我不是。
我簡寧,從來不相信眼見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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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相信,當面的對質和坦誠。
我沒有回復那條短信,也沒有刪除它。
我只是把照片保存了下來,然后繼續工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晚上,顧言回到家。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給我帶了我最愛吃的那家店的蛋糕。
“寧寧,快來嘗嘗,今天新出的口味。”他獻寶似的打開盒子。
我沒有動。
我坐在沙發上,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屏幕上,正是那張刺眼的照片。
“能解釋一下嗎?”我平靜地問。
顧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看到照片,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是她發給你的?”
“一個陌生號碼。”
顧言的臉色沉了下來,眼裡閃過一絲怒意。
“她今天突然打電話給我,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談。我去了,她就跟我說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然后不知道為什麼就哭了起來。”
“我只是遞了張紙巾給她,讓她別哭了,沒想到她會拍照,還用這種角度……”
他解釋得有些急切,生怕我不相信。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坦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閃躲和心虛。
我信他。
“我知道了。”我收回手機,點了點頭。
我的反應,讓顧言有些意外。
他以為,我至少會生氣,或者追問。
“寧寧,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我看著他,反問道,“氣你,還是氣一個不擇手段想破壞我們感情的女人?”
“我相信你。但是,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我的信任,讓顧言松了一口氣,但同時也感到了更大的壓力。
他拿起他的手機,當著我的面,直接回撥了季雪柔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言哥哥,你找我?”季雪柔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故作的嬌柔。
“季雪柔。”顧言的聲音,冷得像冰,“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我跟你的過去,早就過去了。我現在,已經結婚了。”
“我的妻子,是簡寧,也只會是簡寧。”
“請你以后,不要再用這些卑劣的手段,來騷擾她,也騷擾我。”
“如果你再敢做任何傷害簡寧的事情,我保證,你會后悔的。”
他說完,不等季雪柔有任何反應,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后,他把季雪柔的手機號、微信,所有聯系方式,當著我的面,一個一個,全部拉黑。
處理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我。
“寧寧,對不起。是我沒有處理好,才讓她有機會來傷害你。”
“以后,不會了。”
他鄭重地向我承諾。
我看著他,心裡那根最細小的刺,也徹底消失了。
這場由季雪柔精心策劃的離間計,不僅沒有成功,反而成了我們夫妻間信任的試金石。
它讓我們更加確信,我們的感情,足以抵御任何來自外界的挑撥和風雨。
幾天后,我聽說了季家的最新消息。
顧遠山親自出面,以季雪柔“品行不端”為由,中止了和季家所有正在進行和將要進行的合作。
這一下,幾乎是斷了季家三分之一的財路。
季家徹底慌了,季雪柔的父親帶著她,親自上顧家登門道歉。
但顧遠山,連門都沒讓他們進。
從那以后,季雪柔這個名字,就徹底從我們的世界裡消失了。
我明白,這是顧遠山在用他的方式,向我表明他的態度。
他或許依然對我這個兒媳不夠滿意,但他絕不容許任何人,用不光彩的手段,來破壞他兒子的婚姻。
這位高高在上的董事長,正在用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慢慢地,接納我。
09
清除了季雪柔這個障礙,我的生活終於回歸了平靜。
事業上,海外項目進展順利,我帶領的團隊勢如破竹,不斷傳來好消息。
感情上,我和顧言也越來越默契,像一對真正的新婚夫妻,開始享受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甜蜜時光。
他不再是那個沉默的保安,我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我們會在周末一起去逛超市,為了一包薯片該買什麼口味而爭論不休。
他會笨拙地學著下廚,結果把廚房弄得一片狼藉,最后還是只能叫外賣。
我也會在他加班晚歸時,為他留一盞燈,煮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一切都那麼平淡,卻又那麼溫暖。
我以為,我們之間所有的秘密和隔閡,都已經解開。
直到那天,我無意中在他的書房裡,發現了一張心理診所的預約單。
預約人,是顧言。
而就診的原因那一欄,寫著三個刺目的字母:PTSD。
創傷后應激障礙。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立刻想到了三年前那場血案。
想到了他為了保護我,而硬生生挨下的那一刀。
我一直以為,那件事留下的,只是他后背一道猙獰的傷疤。
我卻從來沒有想過,那件事,同樣在他的心裡,留下了一道更深、更難愈合的傷口。
我拿著那張預約單,手腳冰涼。
我終於明白了。
他選擇去當一個看似與世無爭的保安,進行所謂的“半休養”,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歷練”,也不是為了尋找什麼真愛。
他是在逃避。
是在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來懲罰自己的“無能”。
他害怕。
害怕自己無法保護身邊的人。
害怕三年前的悲劇,會再次上演。
他那沉穩內斂的外表下,原來隱藏著如此巨大的痛苦和脆弱。
而我,這個被他用生命保護下來的人,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我甚至還因為他隱瞞身份的事情,對他發脾氣,說那些傷人的話。
巨大的心疼和自責,瞬間將我淹沒。
晚上,顧言回來的時候,我沒有像往常一樣迎上去。
我只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地等著他。
桌子上,放著那張心理診所的預約單。
顧言看到那張單子,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下意識地想把它收起來,動作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寧寧,你……”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看著他,聲音有些沙啞。
顧言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低下頭,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不想讓你擔心。”他低聲說,“都過去了。”
“過不去!”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撫上他后背那道傷疤的位置,隔著薄薄的襯衫,我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凹凸不平的觸感。
“顧言,這裡疼過,我知道。”
“但是這裡,”我把手,移到他心髒的位置,“這裡也疼,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你這個傻瓜,你以為你一個人扛著,就是對我好嗎?”
“你知不知道,當我知道你一個人默默承受這些的時候,我有多心疼?”
顧言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看到我滿臉的淚水,眼底瞬間充滿了無措和慌亂。
他伸出手,想幫我擦掉眼淚,卻又像是怕弄疼我一樣,停在半空中。
“寧寧,別哭……”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抓住他的手,緊緊地貼在我的臉上。
“顧言,你聽著。”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說。
“三年前,是你保護了我。”
“從今天起,換我來保護你。”
“你的傷,你的痛,你的害怕,都交給我。我陪你一起面對,一起治愈。”
“你不是一個人。”
我的話,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他內心最深、最黑暗的角落。
他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一把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的手臂,箍得那麼緊,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我聽到,他埋在我頸窩裡的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哽咽。
“寧寧……”
那一刻,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秘密,再也沒有任何隔閡。
報恩,責任,考驗,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
我們只是兩個相互依偎、彼此取暖的靈魂。
我們的感情,在這一刻,終於剝離了所有外在的因素,得到了真正的升華。
從那以后,我陪著顧言,一起去看心理醫生。
我了解到,PTSD的治愈,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
但我沒有放棄。
我用我的愛和耐心,一點一點地,把他從過去的陰影裡拉出來。
我告訴他,他不是超人,他也會害怕,也會受傷。
我告訴他,真正的強大,不是無所畏懼,而是在恐懼之后,依然選擇勇敢。
我鼓勵他,重新回到他熟悉的世界裡。
我告訴他,他不是為了任何人,而是為了他自己。
為了那個,本該在商場上叱咤風雲,意氣風發的顧言。
在我的陪伴和鼓勵下,顧言眼裡的陰霾,一天天散去。
他開始重新接觸集團的事務,開始展現出他驚人的商業天賦。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我保護的脆弱病人。
他變回了那個,可以和我並肩站立,共同面對風雨的男人。
我們的愛,在相互治愈和相互成就中,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刻,更加堅不可摧。
10
一年后。
宏宇集團的年度總結大會上。
我作為海外項目部的負責人,站在了主席臺上,向集團所有高管和股東,匯報我們這一年來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