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以一敵七。
銀白色的劍光在黑色的人群中炸開,像一朵盛開的白蓮。雲塵真人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每一劍都帶著呼嘯的風聲,每一劍都直奔要害——
但對方有七個人。
兩個人纏住他的劍,三個人從側面進攻,一個人負責防御,黑袍人在最后面,隨時準備出手。
不到十息,雲塵真人身上就多了三道傷口。一道在背上,深可見骨;一道在右腿,血流如注;一道在左肩,正好是舊傷的旁邊。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劍光反而比之前更快了。
“師叔!”清風的眼淚流下來了,“師姐,師叔他——”
沈清霜看著那道越來越黯淡的光幕,看著光幕外面那個渾身是血卻一步不退的身影,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把手從陣眼上拿開。
“清霜!”明虛真人大驚,“你幹什麼?!”
“陣眼撐不住了。”沈清霜的聲音很平靜,“與其讓它被動破掉,不如我自己撤了。”
“撤了陣他們就進來了!”
“我知道。”
沈清霜站起來,從腰間抽出藏鋒劍。
劍身上的藍色光暈很微弱,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忽明忽暗的。但她握著劍柄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絲溫暖——不是劍的溫度,而是劍裡殘留的、明虛真人師父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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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劍斬過三個金丹期的邪修。
今天,它要斬第四個。
“師父,”沈清霜頭也不回地說,“如果我S了,把我葬在后山的懸崖邊上。我想看著雲海。”
“你說什麼胡話!”明虛真人的聲音在發抖,“你不會S!有師父在,你不會S!”
沈清霜沒有回答。
她走出正殿,穿過院子,走到山門口。
光幕在她身后緩緩消散,藍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樣飄落,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雲塵真人感覺到陣法的消失,猛地回頭,看見沈清霜站在山門口,手裡握著藏鋒劍,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來。
“你出來幹什麼?!”他的聲音罕見地帶著怒氣,“回去!”
“不回去。”沈清霜站在他身邊,跟他並肩而立。
“你練氣三層,出來就是送S!”
“我知道。”
“知道還出來?”
沈清霜看著面前那七個黑衣人,看著他們身上翻湧的邪氣,看著他們眼中那種對生命的漠視——跟她前世見過的那些惡人一模一樣。
“師叔,”她說,“上輩子我S的時候,是一個人。這輩子我不想一個人了。”
雲塵真人愣住了。
沈清霜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不是勉強的笑,不是逞強的笑,而是一種——釋然的笑。
“而且,”她說,“我不覺得我會S。”
黑袍人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嘲諷。
“感人,”他拍了兩下手,“真感人。一個小姑娘,練氣三層,拿著把破劍,出來送S。雲塵,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他抬起手,黑色光球再次凝聚,比之前大了三倍。
“既然你們想一起S,那我就成全你們。”
光球射出——
沈清霜閉上眼睛。
不是等S,而是在最后一刻,她感覺到丹田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碎裂的碎,是破殼的碎。
像一顆種子頂破了堅硬的殼,像一只雛鳥啄破了蛋殼,像冰封的河面在春天到來的第一聲裂響——
她體內的靈氣,在那一瞬間,變了。
不再是練氣期那種稀薄的、散漫的靈氣,而是一種更加凝實、更加精純、更加——
築基。
她在生S一線之間,突破了。
但突破來得太晚了。黑色光球已經到了面前,來不及躲,來不及擋——
雲塵真人擋在她面前。
他用身體硬接了那一擊。
黑色的光芒吞沒了他,氣浪把沈清霜掀飛出去,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后背撞在石頭上,疼得眼前發黑。
“師叔!”
她爬起來,看見雲塵真人單膝跪在地上,道袍已經碎了大半,后背焦黑一片,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在地面上匯成一條小溪。
但他沒有倒下。
他撐著劍,慢慢地站起來,擋在沈清霜面前。
“師叔——”沈清霜的聲音在發抖。
“別廢話。”雲塵真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很穩,“退后。”
黑袍人看著這一幕,臉上的嘲諷更濃了。
“雲塵,你已經站不穩了。還要打?”
雲塵真人沒有回答。他舉起劍,劍尖指著黑袍人的臉。
那個動作很慢,慢得像慢動作回放。但他做得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一絲不苟——手腕的角度、劍尖的高度、呼吸的節奏,跟平時練劍的時候一模一樣。
沈清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從袖子裡掏出那三張天雷符。
雲塵真人給她的,三年畫成的三張天雷符。他說過,三張一起用,能拖住對方一刻鍾。
但沈清霜不想用來逃跑。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三張符上。血珠滲進符文,天雷符亮了起來——不是普通的亮,而是一種耀眼的、刺目的、像太陽一樣的金光。
“師叔,”她說,“讓開。”
雲塵真人回頭,看見她手裡的三張天雷符正在燃燒——金色的火焰吞噬著符紙,符文在火焰中跳動,像三條被鎖住的雷龍,掙扎著要破籠而出。
“你——”雲塵真人的瞳孔收縮了,“你用精血催動?你瘋了?你的修為才剛突破築基,根基不穩,精血催動會——”
“會傷根基,我知道。”沈清霜打斷他,“但不會S。”
她看著面前那七個黑衣人,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金丹中期,嘴角微微翹起。
“師叔,你教過我——修道之人,要懂得舍得。”
她抬手,三張燃燒的天雷符飛向天空。
“舍不得根基,就保不住命。”
天雷符在天空中炸開。
金色的雷電從符紙中傾瀉而下,像三條憤怒的巨龍,咆哮著衝向地面。雷光照亮了整座山,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黑袍人的震驚,雲塵真人的心疼,明虛真人的眼淚,清風的恐懼,以及沈清霜的平靜。
三道天雷,金丹中期全力一擊的威力。
第一道雷劈在黑袍人身上,他的護體邪氣像紙一樣被撕碎;
第二道雷劈在他身邊的兩個築基后期身上,兩個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成了灰燼;
第三道雷劈在剩下的四個人中間,把他們炸得四散飛開,渾身焦黑,生S不知。
黑袍人硬抗了兩道天雷——第一道破了防,第二道打實了。他身上的黑袍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皮膚,焦黑一片,冒著青煙。
但他沒S。
金丹中期就是金丹中期,兩道天雷要不了他的命。
“你——”黑袍人吐出一口黑血,眼睛血紅,像一頭發瘋的野獸,“你找S!”
他拼盡最后的力氣,一掌拍向沈清霜——
這一掌很快,快到沈清霜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有人比她更快。
雲塵真人擋在她面前,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劍刺穿了黑袍人的胸口。
黑袍人低頭看著胸前的劍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驚訝、不甘、憤怒,最后都化成了一片空白。
“你……”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只吐出了一口血。
雲塵真人抽出劍,黑袍人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山門前安靜了。
風停了,鳥叫停了,連樹葉都停止了搖擺。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七具屍體和滿地血跡。
雲塵真人站在屍體中間,渾身是血,道袍碎成了布條,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著——脫臼了。右腿上的傷口還在冒血,后背焦黑一片,分不清是道袍的碎片還是燒焦的皮肉。
但他站著。
他沒有倒下。
沈清霜站在他身后,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脫力。精血催動天雷符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加上剛剛突破築基根基不穩,她現在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但她也沒有倒下。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背對背,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也許是一刻鍾,也許是一個時辰——雲塵真人開口了。
“你剛才說,上輩子S的時候是一個人?”
沈清霜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在那種情況下沒有聽見。
“嗯。”她說。
“這輩子不是了。”
沈清霜的鼻子一酸,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
她不想哭的。她重生以來,流過兩次淚——一次是明虛真人說“苦了你了”,一次就是現在。
“師叔,”她哽咽著說,“你這個人說話能不能別這麼煽情?”
“我沒煽情。”雲塵真人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我說的是事實。”
沈清霜哭著笑了。
她伸手擦了擦眼淚,結果手上全是血,越擦越髒。
“師叔,你身上好多血。”
“你的也不少。”
“我那是鼻血。”
“那也是血。”
兩個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時笑了。
笑聲很輕,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但在那一刻,整個清虛觀都聽見了。
明虛真人站在正殿門口,看著這一幕,眼淚流得稀裡哗啦的。清風站在他旁邊,哭得比他還厲害。
“師父,”清風抽抽噎噎地說,“師姐和師叔還活著。”
“嗯。”明虛真人抹了一把眼淚,“活著。都活著。”
后續的事情,處理了整整三天。
雲塵真人的傷很重,但他是金丹期修士,恢復力遠超常人。明虛真人給他上了藥、接了骨、包扎了傷口,又灌了好幾碗續骨湯,第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沈清霜的傷不重,但根基確實受了影響。精血催動天雷符的代價不小,她的修為雖然突破了築基,但虛浮不定,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穩固。
“半年。”雲塵真人把完脈,面無表情地說,“半年之內,不能修煉,不能打坐,不能用靈氣。”
“半年?!”沈清霜瞪大了眼睛,“那我幹什麼?”
“吃飯,睡覺,曬太陽。”
“……”
沈清霜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
但雲塵真人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你的根基就像剛打好的地基,”他說,“水泥還沒幹,你就往上蓋房子,遲早會塌。等半年,讓地基幹透了再說。”
沈清霜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反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