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知道，是那個夢裡壞東西幹的。
它在欺負京城裡的百姓。
我很不開心。
這天，我正在院子裡喂團子吃小魚幹，突然聽到一陣壓抑的哭聲。
是平時最喜歡陪我玩的宮女小蘭姐姐。
她跪在殿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嬤嬤在一旁嘆著氣安慰她。
我跑過去，拉了拉小蘭姐姐的衣袖。
“姐姐，你怎麼哭了呀？”
小蘭姐姐看到我，哭得更傷心了。
“郡主……奴婢的弟弟……他也得了疫病，快不行了……”
我愣住了。
小蘭姐姐的弟弟，我也見過，是個很愛笑的小哥哥，上次還給我帶過一個很好看的風車。
“郡主，您別過去，小心過了病氣！”
李嬤嬤緊張地想把我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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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搖了搖頭，看著小蘭姐姐，認真地說：“姐姐不哭，我能救他。”
我說完，不顧所有人的阻攔，轉身就往宮外跑。
“糯糯！”
皇叔剛從御書房回來，就看到我往外衝，臉色大變，立刻追了上來。
最后，在我扁著嘴，眼淚汪汪的攻勢下，皇叔妥協了。
他親自抱著我，帶著一隊玄甲衛，穿上了厚厚的隔離服，來到了城南的隔離區。
這裡仿佛人間地獄。
空氣裡彌漫著S亡和絕望的氣息。
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只能聽到一陣陣痛苦的呻吟和瘋狂的嘶吼。
小蘭姐姐的家，就在其中。
她的弟弟，一個才十幾歲的少年，正躺在床上，渾身抽搐，臉上和手臂上布滿了猙獰的黑斑。
他雙目赤紅，已經認不出人了。
張院判和幾個太醫也在這裡，看到皇叔抱著我進來，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了一地。
“王爺！萬萬不可！此地穢氣衝天，郡主千金之軀，怎可親身涉險！”
皇叔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我。
“糯糯，怕嗎？”
我搖了搖頭。
我看著那個痛苦的小哥哥，心裡很難過。
我掙脫皇叔的懷抱，走到床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伸出我的小手，輕輕地放在了那個小哥哥滾燙的額頭上。
就在我接觸到他的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我手腕上那朵梅花胎記，突然亮了起來，發出一陣耀眼卻不刺目的柔和紅光！
一股溫暖而聖潔的力量，從我的手心，源源不斷地湧入小哥哥的體內。
“滋啦——”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只見小哥哥身上的那些黑斑，就像遇到了克星一樣，冒出絲絲縷縷的黑氣，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
他狂躁的身體慢慢平靜下來，赤紅的眼睛也恢復了清明。
前后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個即將被魔氣吞噬的少年，就這麼被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除了身體還有些虛弱，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
整個房間，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看著這神跡一般的一幕，震驚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皇叔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抱著我的手臂，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張院判更是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五體投地。
“神女……您是天降的神女啊！”
15
我是神女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起初，百姓們還將信將疑。
但當皇叔親自下令，將一批病情最危重的病人，抬到皇宮門前，由我當眾救治之后，所有的疑慮都化作了最狂熱的崇拜和信仰。
我親手將他們從S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那一天，皇城內外，數十萬百姓齊齊跪倒，山呼“神女”的聲音，響徹雲霄。
無數的信仰之力，像點點金色的光芒，匯聚而來，讓我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充滿了力量。
疫病的恐慌，被一掃而空。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他們相信，有神女在，這場災難一定能過去。
但是，皇叔和皇祖母，還有玄鏡真人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輕松。
他們的神情，反而變得更加凝重了。
夜裡，慈安宮。
我抱著已經喝完一盆牛乳，正在舔爪子的團子，坐在皇叔的腿上，聽著他們說話。
“不行！本王絕不同意！”
皇叔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讓糯糯一個一個去救人，這不可能！京城幾十萬百姓，疫病還在蔓延，就算糯糯是神女，她也只是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她會被活活累S的！”
玄鏡真人捋著胡須，嘆了口氣。
“王爺說的是，貧道也正是此意。治標不治本，我們救得了一個，救不了一城。那邪魔的魔氣源源不斷，只要源頭不除，這場瘟疫就永遠不會結束。”
皇祖母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那該如何是好？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邪魔為禍人間，而我們卻束手無策？”
玄鏡真人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解鈴還須系鈴人。”
他緩緩說道：“那邪魔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小殿下一人。它之所以散播瘟疫，制造恐慌，一是為了吸取負面的力量壯大自己，二是為了逼迫小殿下現身。”
“如今，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它已經知道小殿下擁有克制它的力量。”
“接下來，它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在小殿下完全成長起來之前，吞噬掉小殿下。”
皇叔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危險。
“它敢！”
玄鏡真人搖了搖頭：“王爺，硬碰硬，我們毫無勝算。那邪魔乃是上古怨力所化，積蓄了千年的力量，非凡間兵戈可以抵擋。我們唯一的勝算，就是主動出擊，將它引出來，在一處對我們有利的地方，將它徹底淨化。”
“怎麼引？”皇叔沉聲問道。
玄鏡真人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布下‘九天玄陽大陣’，以小殿下為陣眼，引動天地間至純至陽之力。”
“這股力量，對邪魔而言，就像是黑夜裡最明亮的燈塔，是它最渴望吞噬，也最畏懼的力量。它一定會來的。”
“在哪裡布陣？”
“城外的，天壇。”
天壇，是歷代皇帝祭天的地方，是整個皇朝龍脈和氣運的匯聚之地。
在那裡布陣，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陣法的威力。
皇叔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痛苦。
這個計劃，太冒險了。
這是將糯糯，當成了誘餌。
是讓她用自己小小的身軀，去面對一個來自上古的，恐怖的邪魔。
我看著皇叔，雖然聽不太懂他們復雜的計劃，但我看懂了他眼裡的擔憂。
我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臉。
“皇叔，不怕。”
我奶聲奶氣地說：“糯糯有團子，還有皇叔。壞東西，打跑它！”
我的話，像一道光，照進了皇叔陰沉的心裡。
他看著我清澈純真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全然的信任。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的猶豫都化作了堅定的S意。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他抱著我的手臂，卻因為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冷得仿佛能將空氣凍結。
“傳令下去，玄甲衛、禁軍、京畿三大營，共計二十萬大軍，即刻開拔。”
“三日后，布防天壇，封鎖方圓百裡。”
“本王要讓那邪魔知道，想動本王的寶貝，就要先從我大蕭二十萬將士的屍體上，踏過去！”
16
三天的時間，過得很快，又很慢。
快的是日月交替，慢的是人心煎熬。
整個京城的氣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種因疫病而起的絕望和恐慌，被一種更加宏大，也更加肅S的氛圍所取代。
二十萬大軍出營，這不是演習，也不是出徵。
他們的鐵甲洪流，如一道鋼鐵長城，將天壇圍得水泄不通。
從京城的城樓上望出去，只能看到無邊無際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刀槍如林，S氣衝天。
百姓們自發地待在家裡，焚香祝禱。
他們不再為疫病而恐懼，他們在為他們的神女祈福。
他們知道，三天之后，在那高高的天壇之上，他們的小神女將為整個京城，為整個天下，去迎戰那帶來災厄的邪魔。
皇宮裡，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皇叔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就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又帶著深沉的內斂。
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排兵布陣，和玄鏡真人商議大陣的每一個細節。
他要確保，萬無一失。
皇祖母則帶著宮裡所有的女眷，在佛堂裡跪了三天三夜。
她不吃不喝，只是不停地捻動著佛珠，為我誦經祈福。
整個皇宮的人，走路都踮著腳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只有我，好像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奶團。
我不知道什麼是上古邪魔，也不知道什麼是九天玄陽大陣。
我只知道，皇叔和皇祖母很擔心我。
我能做的，就是乖乖吃飯，乖乖睡覺，不讓他們再為我分心。
團子也變得很安靜。
它不再貪睡，而是每天都趴在我的身邊，一雙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它小小的身體裡，仿佛蘊藏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
李嬤嬤和幾個宮女就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伺候我起床。
她們給我換上了一身特殊的小衣服。
那是一件用金絲銀線織成的白色道袍，上面繡著繁復而古老的符文，在晨光中流淌著淡淡的光華。
玄鏡真人說，這是天山雪蠶絲織成的法衣，水火不侵，能最大限度地保護我的安全。
我穿上之后，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很舒服。
皇叔也換上了一身玄黑色的鎧甲。
那身鎧甲一看就不是凡品，上面雕刻著猙獰的獸紋，散發著冰冷的S伐之氣。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尊從遠古戰場走來的S神。
他走到我面前，緩緩蹲下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那眼神裡，有太多太多的情緒。
有擔憂，有不舍，有心疼，還有……決絕。
他伸出手，輕輕地幫我理了理衣領。
他的手指，冰冷而有力。
“糯糯。”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皇叔向你保證。”
“無論發生什麼，皇叔都會帶你回家。”
我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
“我們走。”
我把我的小手，放進了他寬厚而冰冷的掌心裡。
我們一起走出了慈安宮。
宮門外，皇祖母已經等在了那裡。
她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眼角的皺紋深得讓人心疼。
她走過來，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裡。
“好孩子，皇祖母等你回來。”
我抱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皇祖母，等糯糯打跑壞東西，就回來陪你吃桂花糕。”
皇祖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天邊，第一縷晨曦刺破了黑暗。
悠長而蒼涼的號角聲，在京城的上空響起。
皇叔抱著我，跨上了他的戰馬。
團子就蹲在他的肩膀上，小小的身軀，卻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氣息。
在玄甲衛的護送下，我們朝著天壇的方向，緩緩走去。
街道兩旁，站滿了前來送行的百姓。
他們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我們，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期盼。
他們的信仰，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線，匯聚在我的身上，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的身后，是我的親人，是二十萬大軍，是這滿城的百姓。
是為了他們，我也要把那個壞東西，打得落花流水！
17
天壇，坐落於京城之南，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圓形石臺。
它共有九層，層層遞進，直插雲霄，仿佛連接著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