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彎下腰,把它抱了起來。
它在我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打了個哈欠,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所有大臣都看傻了眼。
皇叔快步走到我身邊,高大的身影將我和團子一起籠罩。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團子,但手伸到一半,又帶著一絲敬畏停住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萬丈波瀾,恢復了攝政王的冷靜。
“來人!”
他的聲音打破了大殿的S寂。
“將郭氏餘黨,盡數拿下!抄家滅族!”
“徹查所有與郭氏往來過密的官員,一個都不許放過!”
“傳本王旨意,安樂郡主,乃上天所賜,神獸護佑之祥瑞,即刻起,其安危等同國之安危,若有半點損傷,滿朝皆罪!”
他最后一句,說得S氣騰騰,目光掃過殿下每一個官員。
所有人都把頭埋得更低了,大氣也不敢出。
一場驚天動地的朝堂政變,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近乎神話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抱著團子,被皇叔牽著手,在所有人的跪拜中,走出了金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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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慈安宮,皇叔立刻屏退了所有人。
偌大的宮殿裡,只剩下我,皇叔,還有依舊處在激動中的皇祖母。
皇叔蹲下身,目光復雜地看著我懷裡睡得正香的團子。
“糯糯,你……你早就知道,它不是一只普通的老虎嗎?”
我誠實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呀。”
我只是覺得團子很可愛,很喜歡我。
皇叔沉默了。
皇祖母拉著我的手,愛不釋手地摸著。
“不管是什麼,都是我們的福星,是我們蕭家的守護神。”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匆匆來報,神色激動。
“啟稟太后,王爺!欽天監監正,玄鏡真人,在宮門外求見!”
“他說,紫微星動,白虎歸位,有天神降世,特來朝拜!”
11
玄鏡真人,當朝國師,欽天監的最高掌權者。
他是一個活在傳說裡的人物。
據說他已經一百多歲了,須發皆白,仙風道骨,常年閉關於摘星臺,觀星象,卜國運,等闲不會踏足凡塵。
就算是先帝在時,想要見他一面,也需要提前焚香沐浴,齋戒三日。
可今天,他卻不請自來,主動要求觐見。
皇叔和皇祖母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宣。”
皇叔的聲音低沉。
很快,一個身穿玄色八卦道袍,手持浮塵的老道士,緩步走了進來。
他鶴發童顏,雙目開合間,仿佛有星辰在流轉,深邃得不似凡人。
他一進門,目光沒有落在主位上的皇祖母,也沒有看旁邊權傾朝野的皇叔。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徑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更準確的說,是落在了我懷裡,那只睡得四腳朝天的小團子身上。
他的臉上,露出了無比激動與虔誠的神情。
在皇叔和皇祖母震驚的目光中,玄鏡真人對著我,深深地躬身,行了一個道家大禮。
“貧道玄鏡,參見白虎神君,參見……小殿下。”
他的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能安撫人心。
皇叔立刻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后,神情警惕。
“真人何出此言?”
玄鏡真人直起身,微微一笑,目光轉向皇叔。
“王爺不必緊張,貧道並無惡意。”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緩緩說道:“昨日夜觀天象,見西天星宿大放光明,白虎之星亮如白晝,其光華直指皇城。貧道便知,是四方神獸之首的西方庚金白虎,已然歸位。”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眼神變得無比慈和。
“白虎神君,主S伐,掌兵戈,亦是國之守護。它既現世,必是為守護之人而來。而能讓神君甘願化作幼獸形態,寸步不離守護的,普天之下,唯有其主。”
他的話,讓皇叔和皇祖母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團子是白虎神君?
那我……是它的主人?
皇祖母顫聲問道:“真人,那糯糯她……她究竟是何身份?”
玄鏡真人看著我,眼神變得悠遠而復雜。
“天機混沌,貧道亦看不真切。”
他走到我面前,仔細地端詳著我。
我有些害怕地往皇叔身后縮了縮。
玄鏡真人溫和地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白玉佩,遞給我。
“小殿下莫怕,此乃貧道蘊養多年的護身符,可安神定魂。”
我猶豫地看了看皇叔,見他點頭,才伸手接了過來。
玉佩觸手溫熱,一碰到我的手,就散發出一圈柔和的白光,讓我感覺很舒服。
玄鏡真人看著這一幕,點了點頭。
“王爺,太后,小殿下的來歷,非同凡響。她手腕上的梅花印記,並非凡間胎記,而是神魂烙印,尊貴無比。”
“她降臨此世,是我大蕭之幸。有她和白虎神君在,可保我大蕭百年國運昌盛,風調雨順。”
聽到這話,皇祖母激動得熱淚盈眶。
皇叔的眼神也變得無比柔軟。
他看著我,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我被他們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把頭埋進了皇叔的懷裡。
可玄鏡真人的下一句話,卻讓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與擔憂。
“然,福禍相依,陰陽共生。”
“神明降世,邪魔亦會被其氣息吸引,隨之而來。”
“貧道昨夜觀星,發現南方的天蠍星位,黑氣衝天,怨煞之氣已然成形。那是一股極其龐大而邪惡的力量,如今,它已經嗅到了小殿下的氣息,正朝著京城而來。”
他看著我,聲音沉重無比。
“小殿下,您的劫難,才剛剛開始。”
12
玄鏡真人的話,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剛剛才放晴的天空,瞬間又布滿了烏雲。
皇叔的臉色,變得比剛才在金鑾殿上還要難看。
他抱著我的手臂,收得緊緊的,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真人,可能破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玄...鏡真人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此乃小殿下的命劫,亦是這天下的劫數,非外力可解,只能由小殿下自己渡過。”
“貧道能做的,唯有布下‘九宮鎖陽陣’,護住皇城氣運,暫緩那邪魔的腳步。”
說完,他便告辭,匆匆趕回欽天監去準備法陣了。
他走后,慈安宮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皇祖母的臉色蒼白,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仿佛一松開我就會消失不見。
“邪魔……怎麼會有邪魔找上我的糯糯……”
她喃喃自語,眼淚又流了下來。
皇叔沒有說話,但他周身散發的寒氣,幾乎能將整個宮殿凍結。
我知道,他生氣了。
非常非常生氣。
他生氣的對象,是那個還沒出現,但已經威脅到我的“邪魔”。
從那天起,整個皇宮的戒備,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等級。
皇叔調來了他最精銳的親兵“玄甲衛”,將慈安宮裡三層外三層地保護了起來,連一只鳥都飛不進來。
所有送進我宮裡的食物和用具,都要經過三重檢查。
皇祖母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親自給我挑選衣物,親自看著我吃飯睡覺。
而我,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大人們的世界好復雜,我聽不懂。
我只知道,皇叔和皇祖母很愛我。
這就夠了。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抱著團子曬曬太陽,吃著李嬤嬤做的好吃的糕點,聽宮女姐姐們講故事。
團子自從上次“變身”之后,好像耗費了很大的力氣,變得特別能睡,整天懶洋洋的,除了吃就是睡,又變回了那只可愛的小貓咪。
我不知道危險正在靠近,依舊過得無憂無慮。
直到那天晚上。
我睡得正香,突然做了一個夢。
13
我夢見我站在一片黑色的土地上。
天上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個血紅色的圓盤,散發著不祥的光。
地上沒有小草,也沒有小花,只有一棵棵燒焦了的枯樹,像伸向天空的鬼爪。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鐵鏽和腐爛混合的味道,很難聞。
我很害怕。
我想找皇叔,想找皇祖母。
可是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糯糯……”
一個聲音,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個聲音很奇怪,像很多人在同時說話,又沙啞又粘稠,聽得我耳朵很不舒服。
“來我這裡,糯糯。”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
“我知道你很孤單,我知道你想念你的院長媽媽。”
我愣住了。
院長媽媽是我心底最大的秘密,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來我這裡,我就可以帶你去見她。”
那個聲音充滿了誘惑。
一棵枯樹下,光影扭曲,慢慢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我看不清她的臉,但她的輪廓,和我想象中的院長媽媽一模一樣。
我的心動搖了。
我想院長媽媽,我好想她。
我忍不住抬起腳,想朝那個影子走過去。
可就在這時,我懷裡的團子突然“嗷嗚”了一聲。
雖然是在夢裡,但它的叫聲卻格外清晰。
緊接著,我胸口戴著的,玄鏡真人送給我的那枚白玉佩,猛地散發出一陣溫暖而純淨的白光。
白光像一道屏障,將我牢牢地護在中間。
“啊——!”
那個黑色的影子被白光一照,立刻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瞬間就消散了。
周圍的一切,那片黑色的土地,血紅色的月亮,也如同鏡子一樣,寸寸碎裂。
“啊!”
我尖叫著從夢中驚醒,猛地坐了起來。
我渾身都是冷汗,心髒“怦怦怦”地跳得飛快。
“糯糯!”
守在外間的皇叔第一時間衝了進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做噩夢了?別怕,皇叔在。”
他的懷抱溫暖又有力,讓我狂跳的心慢慢平復下來。
皇祖母和李嬤嬤也披著衣服趕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我把夢裡發生的事情,結結巴巴地告訴了他們。
皇叔和皇祖母的臉色,越聽越沉。
當他們聽到那個聲音知道“院長媽媽”的存在時,皇叔的眼神瞬間冷得能掉下冰渣。
這是邪魔的窺探!
它已經能入侵到糯糯的夢境裡了!
“傳玄鏡真人!”
皇叔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可還沒等太監去傳旨,一個禁軍統領就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王爺!太后!不好了!”
“城南……城南爆發了大規模的疫病!”
“得病的人渾身會長出黑斑,胡言亂語,像是中了邪一樣,太醫院的人束手無策,已經……已經S了好幾十人了!”
皇叔猛地站起身。
邪魔的報復,來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還要快,還要狠。
14
城南的疫病,像一場黑色的風暴,迅速席卷了半個京城。
得病的人越來越多。
一開始只是身上出現黑斑,精神萎靡。
到后來,他們會變得狂躁不安,攻擊身邊的人,眼睛裡布滿血絲,口中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胡話。
最后,他們會在極度的痛苦和瘋狂中,被吸幹所有的精氣,變成一具幹癟的屍體。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S亡的陰影和巨大的恐慌之中。
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出動了,張院判更是三天三夜沒合眼,卻依舊找不出任何治療的辦法。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疫病,湯藥無效,針石無用。
那是一種來自地獄的詛咒。
皇叔下令封鎖了所有疫病爆發的街區,由禁軍嚴防S守,不許任何人進出。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並不能阻止那股看不見的黑色氣息,繼續蔓延。
我被牢牢地保護在慈安宮裡,一步也不許出去。
皇叔和皇祖母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
他們每天都在和大臣、太醫們商議對策,眉頭皺得S緊。
我能感覺到,宮裡的氣氛很壓抑,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