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稟太后、王爺，陛下只是思慮過重，導致脾胃失和，有些體虛氣弱，並無中毒跡象。”
皇祖母的眉頭皺得S緊。
“胡說！若是體虛，為何身上會有那等邪門的穢氣？”
太醫們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只有張院判，他拿著那個被皇叔繳獲的香囊，放在鼻尖反復地聞，又從裡面捻出一點粉末，放在指尖細細地捻著。
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從藥箱裡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碗，倒了些清水，將那粉末放了進去。
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自己的指尖刺了一下，擠出一滴血珠，滴進了玉碗裡。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滴鮮紅的血珠，在接觸到水的一瞬間，竟然“滋”的一聲，化作了一縷黑煙，消失不見了。
而碗裡的清水，也變得有些渾濁。
“是蝕心蠱！”
張院判失聲驚呼，臉色慘白，手裡的玉碗都差點沒拿穩。
“什麼？”
皇叔和皇祖母同時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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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心蠱是南疆最陰毒的一種秘術，”張院判的聲音都在發抖，“它不會立刻要了人的命，但會像跗骨之蛆一樣，慢慢侵蝕人的心智和精力，讓中蠱之人變得體弱多病、精神萎靡、六神無主，最終對他人的言語唯命是從，形同傀儡！”
“啪”的一聲，皇祖母身邊案幾上的茶杯，被她失手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的臉上血色盡褪。
“哀家的皇孫……哀家的皇孫，竟被人如此歹毒算計！”
皇叔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S寂。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小皇帝登基以來，身體一直不見好，為什麼會對自己的親皇叔如此疏遠敵視，為什麼會對淑貴妃言聽計從。
原來，他不是不懂事，而是被人控制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淑貴妃，郭家，他們好大的膽子！
大殿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抱著團子，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安靜地啃著李嬤嬤給我的蘋果。
大人們說的話我聽不太懂，但我知道，那個討厭的小皇帝，生了很嚴重的病。
我啃完蘋果，有點無聊，就想去找團子玩。
可我一回頭，卻發現團子不見了。
我找了一圈，看見它正蹲在慈安宮的一個角落裡，對著空氣龇牙咧嘴。
我好奇地走過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
在那個角落裡，站著一個穿著小太監衣服的虛影。
他看起來很年輕，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但渾身湿淋淋的，臉色發青，正抱著自己瑟瑟發抖。
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拼命地向我指著一個方向，嘴巴一張一合。
那個方向，是景仁宮。
他好像想告訴我什麼，但他的聲音太弱了，我聽不清。
我只能看懂他的口型。
“房梁……信……”
我歪著頭想了想，然后跑到皇叔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角。
皇叔立刻蹲下身，眼裡的S氣瞬間化為柔和。
“糯糯，怎麼了？”
我指了指那個角落，小聲地告訴他：“皇叔，那裡有一個湿漉漉的小太監哥哥，他說他把秘密寫下來了，藏在……藏在景仁宮的房梁上面。”
皇叔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那裡空無一物。
但他沒有絲毫懷疑。
他立刻站起身，對身后的陸剛使了個眼色。
“去查。”
“是！”
陸剛領命，帶著一隊親信，如風一般離開了慈安宮。
不到一個時辰，陸剛就回來了。
他臉色凝重，手裡捧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
皇叔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封信，還有一個小小的賬本。
信是那個小太監寫的遺書，他無意中發現了淑貴妃和她身為宰相的父親郭威的陰謀，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便留下了證據。
而那個賬本，則清清楚楚地記錄了郭家和邊關將領勾結，意圖在糧草上做手腳，陷害攝政王的所有往來密信摘要！
“糧草有詐……”
皇叔看著賬本，念出了這四個字。
當初先帝哥哥託夢給我的話，和這本賬冊，完美地對上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從先帝的S，到長公主的意外，再到小皇帝被下蠱，以及邊關的異動。
這是一張謀劃了數年之久，意圖顛覆整個皇朝的驚天大網！
而淑貴妃和她背后的郭家，就是織網的人！
皇叔合上賬本，抬起頭，那雙漂亮的鳳眸裡，是一片沉寂的，足以冰封萬物的森然S意。
他對陸剛下令，聲音平靜得可怕。
“傳令下去，即刻封鎖四方宮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召集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員，明日辰時，金鑾殿早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景仁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王要，清君側。”
09
第二天的金鑾殿，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宰相郭威站在文官之首，神色倨傲，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很快，沉重的殿門被推開。
皇叔一身玄色蟒袍，牽著我的手，緩步走了進來。
他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氣，所過之處，官員們紛紛垂首，不敢直視。
我們身后，是面色肅穆的皇祖母，以及換了一身幹淨常服，看起來精神了許多的小皇帝蕭承澤。
這樣的陣仗，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郭威看到小皇帝竟然是和太后、攝政王一起出現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皇叔沒有坐上攝政的位子，而是牽著我，站到了龍椅之側。
他環視一周，目光如刀。
“昨日，在陛下的寢宮之內，查出了南疆禁術，蝕心蠱。”
一言既出，滿朝哗然。
郭威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皇叔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將那本賬冊和遺書，扔到了大殿中央。
“宰相郭威，勾結邊將，意圖謀反！毒害君上，罪證確鑿！”
“其女淑貴妃，心腸歹毒，殘害宮人，蠱惑聖聽！罪不容誅！”
皇叔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郭威和他的一眾黨羽立刻跪下喊冤。
“王爺！您這是血口噴人！臣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沒錯！王爺手握重兵，挾天子以令諸侯，如今更是偽造證據，意圖謀害忠良！其心可誅啊！”
“請太后娘娘明察！攝政王狼子野心，才是真正的國賊！”
他們聲淚俱下，倒打一耙，將所有的髒水都潑向了皇叔。
一時間，朝堂上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我拽了拽皇叔的衣角。
皇叔低下頭，眼神瞬間溫柔。
“糯糯，別怕。”
我搖了搖頭，指著下面跪著喊冤的郭威，小聲說：“皇叔，那個壞爺爺的背后，好黑好黑呀。”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混亂的大殿裡，卻意外地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郭威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喝道：“哪裡來的妖女，竟敢在朝堂之上胡言亂語！”
我被他兇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鼓起勇氣，指著他的身后。
“你后面……有一個好大好黑的影子，它沒有臉，只有一張嘴巴，它正趴在你的背上，抱著你的脖子，在吸你身上的氣！”
我說得很認真。
因為我真的看到了。
那個黑影，比我見過的所有鬼魂都要龐大，都要邪惡。
它身上散發出的，正是那股熟悉的，爛泥潭的惡臭。
郭威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戳穿秘密的驚恐。
“一派胡言！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丫頭給本相拿下！”
他話音剛落，一股陰冷的邪風，毫無徵兆地在大殿之中刮過。
高懸的宮燈劇烈地搖晃起來，燭火明明滅滅，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陰晴不定。
不少官員都感覺后頸一涼，嚇得打了個哆嗦。
郭威的偽裝，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碎裂。
就在他準備狗急跳牆的時候，一個清脆的童聲響了起來。
是小皇帝蕭承澤。
他從皇祖母的身后走出來，小小的身軀站得筆直，目光清明地看著郭威。
“郭外公，你為什麼要給朕的茶裡下藥？你還告訴朕，皇叔是壞人，想搶朕的皇位。可是朕生病的時候，只有皇叔和皇祖母陪著朕。”
“你還說，只要朕聽話，就會讓朕的病快點好起來。你騙人！”
小皇帝的指控，雖然稚嫩，卻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這是來自君王的，最直接的證詞！
郭威徹底癱軟了下去，面如S灰。
“完了……全完了……”
皇叔冷眼看著他，一揮手。
“來人，將郭氏一黨，全部拿下，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禁軍一擁而上。
就在這時，已經狀若瘋癲的郭威，突然暴起！
他從袖中滑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面目猙獰地朝著離他最近的我衝了過來！
“妖女！都是你！老夫要S了你陪葬！”
變故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皇叔的臉色驟變，想來救我已經來不及。
“糯糯！”
眼看著那閃著綠光的匕首就要刺到我的面前。
我嚇得閉上了眼睛。
“嗷嗚——！”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突然在我身前炸響！
那聲音完全不像一只小奶虎能發出的，充滿了上古神獸的威嚴和力量。
我懷裡一直揣著的團子，不知何時已經跳到了地上。
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它小小的身體迎風暴漲！
眨眼之間，一只身形巨大、通體雪白、額生王紋、雙目如金燈的神虎，出現在了大殿中央！
它威風凜凜地將我護在身后，周身散發著聖潔的光芒，對著衝過來的郭威，再次發出一聲震徹寰宇的咆哮。
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將郭威狠狠地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殿柱上，口噴鮮血，當場昏S過去。
整個金鑾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跡的一幕，看著那頭威嚴的白色巨虎，和被它小心翼翼護在身后的，那個小小的我。
包括皇叔和皇祖母，臉上都寫滿了無法言喻的震驚與駭然。
我……我養的好像不是一只普通的小貓咪。
10
金鑾殿上，S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頭憑空出現的白色巨虎。
那巨虎身形龐大，幾乎佔據了半個殿堂，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
額間的“王”字是金色的，流淌著神聖的光輝。
一雙虎目，如同兩輪燃燒的黃金太陽，充滿了無盡的威嚴與壓迫感。
它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將小小的我護在身后，周身散發出的聖潔氣息，讓所有陰暗都無所遁形。
被掀飛出去的郭威，已經徹底昏S過去，胸口塌陷了一大塊，顯然是活不成了。
而他身后那個巨大的、沒有臉的黑色影子，在白虎出現的瞬間，就發出一聲悽厲無比的尖嘯，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化作了一縷縷黑煙，徹底消散了。
“神……神獸……”
不知是誰，用顫抖的聲音喃喃出聲。
“撲通！”
一個年邁的老臣第一個反應過來，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對著白虎的方向，五體投地。
“神獸護國！此乃天佑我大蕭啊！”
他的動作像是一個信號。
“撲通！撲通！”
滿朝文武，無論之前是何立場，此刻都齊刷刷地跪了一地，臉上是混雜著敬畏、恐懼和狂熱的復雜神情。
皇叔和皇祖母也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皇叔看著那頭威嚴的白虎，又看了看被它護在身后，毫發無傷的我，那雙總是結著冰的眸子裡，翻湧起驚濤駭浪。
他以為，糯糯能看見鬼神，已經是他認知裡的極限。
可他從未想過，那只他親手抱回來，整天只會奶聲奶氣叫喚的小貓咪，竟然是……傳說中的上古神獸。
皇祖母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雙手合十，口中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
“是雲曦……一定是雲曦在天有靈，派了神獸來保護她的孩子……”
她看著我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喜愛和憐惜，更增添了無盡的虔誠與珍重。
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那威風凜凜的白色巨虎，卻緩緩地低下了它高貴的頭顱。
它用那雙金色的眼睛，溫柔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大大的虎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討好的表情？
它伸出巨大的舌頭，輕輕地舔了舔我的臉頰。
痒痒的，暖暖的。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刺目的白光再次亮起。
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眨眼之間，威嚴的神虎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只巴掌大的小白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