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太后,沒有毒。”
皇祖母卻皺起了眉頭。
“沒毒?那團子為何反應如此之大?”
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糯糯,你告訴皇祖母,你看到什麼了嗎?”
自從知道我能看見“不幹淨”的東西后,皇祖母和皇叔就格外在意我的反應。
我抱著安撫下來,但依然有些焦躁的團子,搖了搖頭。
“那個漂亮的娘娘身后,什麼都沒有。”
我說的是實話。
淑貴妃身后幹幹淨淨,沒有跟著任何虛影。
但是……
我歪著頭,努力回想著剛才的感覺。
“但是,她身上有一股味道,不好聞。”
“不好聞?”
“嗯,”我認真地點頭,“就像……就像孤兒院后山,那個爛泥潭裡的味道,臭臭的,還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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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母和李嬤嬤對視了一眼,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她們聽不懂什麼是爛泥潭,但她們聽懂了“臭”和“冷”。
那是不祥的氣息。
那個漂亮的撥浪鼓,最終被皇祖母命人扔進火盆裡燒掉了。
燒的時候,竟然發出了一陣“滋滋”的聲響,還冒出了一股帶著腥氣的黑煙。
這件事,讓皇祖母和皇叔對我看得更緊了。
團子也成了我的貼身保鏢,我去哪兒它都跟著。
皇宮很大,但我的活動範圍,基本被限制在了慈安宮和皇叔處理政務的御書房。
這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陣很輕的哭聲吵醒了。
嗚嗚咽咽的,像小貓叫一樣。
我睜開眼睛,看見床邊的團子也醒了,正警惕地豎著耳朵。
哭聲是從殿外傳來的。
我有點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悄悄地爬下床,光著小腳丫,循著聲音走了出去。
月光下,我看到一個穿著綠色宮女服的小姐姐,正蹲在慈安宮院子裡的那棵大槐樹下,抱著膝蓋,小聲地哭泣。
她看起來好傷心。
我走過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姐,你為什麼哭呀?”
那個宮女姐姐猛地抬起頭。
月光照亮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一片空白,只有兩行血淚,從原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不斷地流下來。
我嚇得“啊”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不是人!
那個無臉宮女似乎也被我能碰到她而嚇了一跳。
她愣愣地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張開嘴,發出了一連串模糊不清的音節,一邊說,一邊焦急地指著不遠處的一口枯井。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在重復兩個字。
“救我……”
第二天,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皇叔。
皇叔的臉色立刻變得無比嚴肅。
他二話不說,直接叫來一隊禁軍,封鎖了整個慈安宮的后院。
然后,他命人下到那口已經廢棄多年的枯井裡去打撈。
半個時辰后,禁軍從井底,撈上來一具被泡得發白腫脹的骸骨。
我看到那個無臉宮女的虛影,就飄在井口。
隨著骸骨的出水,她的臉上,竟然慢慢地浮現出了五官。
那是一張清秀又驚恐的臉。
她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感激又悲傷的笑容,然后身影一閃,化作點點星光,徹底消散了。
皇叔的臉色冷得能結出冰來。
他立刻讓仵作驗屍。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S者是溺水而亡,但后腦有被重物擊打的痕跡,是被人謀S后,推入井中的。
通過宮中的檔案和S者身上的一塊玉佩,很快就查明了她的身份。
小翠,慈安宮新來的二等宮女,失蹤於半個月前。
巧的是,她失蹤前,最后去過的地方,是淑貴妃的景仁宮。
據說,是去給淑貴妃送太后賞賜的燕窩。
然后,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景仁宮給出的說法是,小翠送完東西就走了。
一個宮女的失蹤,在偌大的皇宮裡,本掀不起半點波瀾。
可現在,她的屍體在慈安宮的枯井裡被發現,事情就變得不簡單了。
所有的線索,都隱隱指向了淑貴妃。
皇叔抱著我,坐在慈安宮的主位上,聽著下面禁軍統領的回報。
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整個大殿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靠在他的懷裡,小聲地把小翠姐姐消散前,讓我看到的一幕告訴了他。
“皇叔,我看到……是那個很漂亮的妃子娘娘,把小翠姐姐推進井裡的。”
“我還看到,小翠姐姐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話。”
“那個妃子娘娘……她當時手裡拿著一個東西,和小撥浪鼓一樣,也是臭臭的,冷冰冰的。”
我說完,皇叔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
他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森然S意。
“本王知道了。”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糯糯做得很好,別怕,剩下的事情,交給皇叔。”
那天,皇叔以徹查宮女S因為由,封鎖了景仁宮。
淑貴妃在宮裡大發雷霆,說攝政王這是濫用職權,目無君上。
可皇叔根本不理會她。
他只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將她連根拔起的機會。
這件事讓皇祖母后怕不已。
她抱著我,念了好幾聲“阿彌陀佛”。
“這宮裡,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幸好有我們糯糯在。”
她賞賜了我好多好多寶貝,還特地讓人給我做了一個純金打造的長命鎖,請得道高僧開過光,說是能闢邪。
我把金鎖掛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我覺得,皇叔和皇祖母,才是我的護身符。
只要有他們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宮女的案子還在查,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波濤洶湧。
就在這個時候,我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當今的小皇帝。
07
我見到小皇帝的時候,他正坐在御書房那張比我的床還大的書案后面。
他叫蕭承澤,今年六歲,是淑貴妃娘娘的兒子。
他穿著一身小號的龍袍,臉蛋白白淨淨的,看著很秀氣。
但他看人的眼神,卻一點也不像個孩子,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還有一絲不耐煩。
皇叔牽著我走進去,對他行禮。
“臣,參見陛下。”
小皇帝蕭承澤從奏折裡抬起頭,先是看了看皇叔,眼神裡有一絲畏懼,然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皇叔,這是哪裡來的野丫頭?御書房也是她能進來的地方嗎?”
他的聲音尖尖的,很不好聽。
我有點不高興了。
我不是野丫頭,我叫糯糯。
皇叔把我往前帶了帶,聲音依舊平靜。
“陛下,這是安樂郡主,是皇祖母新收的義孫女。”
“郡主?”蕭承澤撇了撇嘴,一臉不屑,“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也配當郡主?皇叔,你別是什麼人都往宮裡帶。”
我生氣了,鼓起了腮幫子。
團子在我懷裡感覺到了我的情緒,也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警告聲。
皇叔摸了摸我的頭,安撫我。
他看著蕭承澤,眼神深邃。
“陛下慎言,安樂是你的妹妹。”
蕭承澤似乎很怕皇叔,不敢再說什麼難聽的話,但還是很不服氣地瞪著我。
我覺得這個小哥哥好討厭。
比孤兒院裡搶我玩具的胖虎還討厭。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陸剛叔叔給我的松子糖,想了想,還是遞了過去。
院長媽媽說,要和別的小朋友分享。
“小哥哥,給你吃糖。”
蕭承澤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受到了什麼侮辱一樣,猛地一揮手,把我的糖打掉在了地上。
“放肆!孤乃天子,九五之尊,豈會吃你這種賤民的東西!”
糖果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停在了一根柱子下面。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那是我最喜歡的松子糖。
“嗷嗚!”
團子猛地從我懷裡掙脫,對著蕭承澤龇起了牙,喉嚨裡發出兇狠的低吼。
要不是皇叔眼疾手快地把它撈了回去,它恐怕就要撲上去了。
我委屈地看著皇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皇叔的心疼都快從眼睛裡溢出來了。
他把我抱起來,柔聲哄我:“乖,糯糯不哭,皇叔等下賠你一百顆松子糖。”
我吸了吸鼻子,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這個時候,我又聞到了。
一股熟悉的,不好聞的味道。
就是那個爛泥潭的味道,又冷又臭。
我從皇叔的肩窩裡抬起頭,好奇地看著那個討厭的小皇帝。
味道就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而且,我看見了。
在他的身上,纏繞著好多好多黑色的,像頭發絲一樣細的線。
那些黑線密密麻麻地包裹著他,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灰蒙蒙的。
一股股黑氣,正從那些絲線裡,鑽進他的身體。
我覺得他好可憐。
生病了一定很難受。
我忘了生氣,也忘了委屈,趴在皇叔的肩膀上,奶聲奶氣地問:
“小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蕭承澤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我繼續說:“你身上纏了好多黑色的線線,好臭呀,比孤兒院的廁所還臭。”
我的話音剛落,整個御書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皇叔抱著我的手臂,猛地收緊。
他的身體瞬間繃直,原本安撫我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像鷹一樣銳利。
他SS地盯著蕭承澤。
小皇帝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你……你看什麼?”
皇叔沒有回答他。
他把我輕輕放下,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書案前。
他蹲下身,第一次用那麼平等的視線看著小皇帝。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陛下,讓皇叔看看。”
他伸手,直接探向蕭承澤的領口。
蕭承澤嚇了一跳,想要反抗,卻被皇叔用眼神制止了。
皇叔從他的內衫裡,掏出了一個用明黃色錦緞做成的香囊。
那個又冷又臭的味道,正是從這個香囊裡散發出來的。
皇叔把香囊拿到鼻尖聞了聞,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緩緩站起身,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和S意。
整個御書房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他轉過身,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來人!”
門外的侍衛立刻衝了進來。
“傳所有當值太醫,立刻到慈安宮候命!”
“即刻起,封鎖御書房,徹查此地所有香料、燻香、擺設、用度!一只蒼蠅都不許放過!”
“將陛下,即刻送往慈安宮!”
他的命令一條接著一條,又快又狠,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整個皇宮,因為我的一句話,瞬間風聲鶴唳。
08
整個皇宮都動了起來。
禁軍封鎖了御書房,將裡面所有的東西都查了個底朝天。
小皇帝蕭承澤被半強制地帶到了慈安宮。
皇祖母一聽自己的乖孫可能被人下了黑手,當即就氣得拍了桌子,眼圈都紅了。
她把蕭承澤摟在懷裡,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蕭承澤大概也是嚇到了,乖乖地任由皇祖母抱著,一句話也不敢說。
好幾個太醫很快就趕到了,以張院判為首,個個面色凝重。
他們輪流給小皇帝診脈,又查看了他的氣色和舌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