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心,好像在那一刻,碎了。
“嗷嗚——!”
一聲充滿了悲憤與暴怒的虎嘯,在我身邊響起。
團子小小的身體,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再次化作了那頂天立地的白色神虎!
它仰天長嘯,神獸的威壓,竟也讓那受傷的邪魔動作一滯!
而我,在看到皇叔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開了。
一股我從未感受過的,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洪荒的力量,在我的靈魂深處,蘇醒了。
我手腕上的梅花胎記,不再是發光,而是如同活了過來一般,一片片花瓣,從我的皮膚上緩緩綻放,飄浮在空中!
我的頭發,無風自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瞬間就長及腳踝。
我的眼睛,不再是孩童的清澈,而是變成了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金色。
我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不,是飄浮了起來。
一股至高無上,充滿了慈悲與憐憫,卻又帶著神明威嚴的氣息,從我小小的身體裡,散發出來。
天空中的邪魔,仿佛看到了什麼最恐懼的存在,竟然停止了攻擊,那由魔氣構成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它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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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用那雙金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它。
我抬起了我的小手。
我的聲音,不再是奶聲奶氣的童音,而是仿佛由無數個聲音疊加而成,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塵歸塵,土歸土。”
“一切怨恨,皆歸虛無。”
“散吧。”
隨著我最后一個字落下。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柔和到了極致,卻又純淨到了極致的乳白色光芒,從我的掌心,綻放開來。
那光芒,並不刺眼。
它像春風,像細雨,像母親的懷抱。
它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天地。
光芒所過之處,邪魔那龐大的身軀,發不出任何聲音,就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地,無聲地消融,淨化……
天空中的魔雲,散了。
京城裡籠罩的疫病黑氣,散了。
天地間那股冰冷 ** 的氣息,也散了。
烏雲退去,久違的,溫暖的陽光,重新灑向大地。
戰鬥,結束了。
我身上那股浩瀚的力量,潮水般退去。
金色的眼眸,變回了黑色。
及踝的長發,也縮了回去。
我小小的身體一軟,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一直守在我身邊的白色巨虎,瞬間變小,化作團子,用自己軟乎乎的身體墊在了我下面。
我顧不上自己,連滾帶爬地,朝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爬了過去。
“皇叔……皇叔你不要S……”
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砸在他冰冷的臉上。
“糯糯不要你S……嗚嗚嗚……”
20
天壇之上,一片狼藉。
劫后餘生的士兵和官員們,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話般的一幕,久久無法言語。
邪魔消失了,天空放晴了。
可是他們心中最敬畏的戰神,那個以凡人之軀硬撼神魔的攝政王,卻倒在了血泊之中,生S不知。
玄鏡真人和張院判等人,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臉上寫滿了絕望和驚恐。
“王爺!”
張院判顫抖著伸出手,搭在了皇叔的脈搏上。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沒……沒救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愴。
“王爺他……五髒六腑盡碎,心脈已斷……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這幾個字,像一道道天雷,劈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皇祖母在宮中聽到消息,眼前一黑,當場就暈了過去。
整個大蕭皇朝的天,仿佛在這一刻,塌了。
我聽不到周圍的聲音。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皇叔越來越冰冷的身體,和越來越微弱的氣息。
“不……不是的……”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皇叔不會S的……他答應了糯糯,要帶糯糯回家的……”
我伸出小手,拼命地想把他臉上的血跡擦幹淨。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下來,落在他的傷口上,落在他毫無血色的嘴唇上。
就在這時,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我那蘊含著神明之力的眼淚,在接觸到皇叔身體的瞬間,竟然散發出了一陣陣柔和的,如同生命般的綠色光暈。
那光暈,順著他的傷口,慢慢地滲入他的體內。
張院判原本已經絕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到了什麼?
王爺那已經碎裂的鎧甲下,深可見骨的傷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愈合!
他那幾乎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脈,竟然重新,微弱地,搏動了起來!
“有救了!有救了!”
張院判激動得語無倫次,老淚縱橫。
“是神女!是神女的眼淚!是神跡啊!”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看著這違背常理的一幕,臉上露出了狂喜和虔誠的神情。
我的眼淚,仿佛擁有著創世的力量。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最后,眼前一黑,也因為力竭而暈了過去。
在我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我仿佛感覺到,皇叔的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那一天之后,京城裡發生了很多事。
疫病,隨著邪魔的消散,不治而愈。
所有病人都在一夜之間恢復了健康。
整個京城,都沐浴在一種劫后餘生的喜悅和對神明的無限崇敬之中。
攝政王雖然保住了一條命,卻陷入了長久的昏迷。
而我,安樂郡主,則被玄鏡真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揭示了最終的身份。
我並非什麼神女,而是遠古時期,執掌生命與慈悲的女神,因感知到千年魔劫將至,才轉世為人,前來拯救蒼生。
手腕上的梅花印記,便是我神魂的烙印。
已故的長公主,正是因為身負守護女神的血脈使命,才會擁有相似的印記。
她的意外,其實是邪魔為了阻止我降世,而布下的一個惡毒的詛咒。
這個消息,震驚了整個天下。
從此,再無人敢對我生出半分不敬。
我在大蕭的地位,甚至超越了君王,成了所有人心中,唯一的,至高無上的信仰。
但我不在乎這些。
我醒來后,便寸步不離地守在皇叔的床邊。
我每天都握著他冰冷的手,給他講故事,跟他說我今天又吃了什麼好吃的,又看到團子做了什麼傻事。
我相信,他一定能聽見。
小皇帝蕭承澤也來看過他很多次。
經歷過這場劫難,他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他不再是那個驕縱的小皇帝,而是開始認真地學習處理政務,努力地想要成為一個像他皇叔一樣,能為子民撐起一片天的君王。
他會站在床邊,小聲地跟皇叔匯報他今天又批了什麼奏折,學了什麼功課。
他說,他會替皇叔,守好這個江山,等他醒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皇叔的身體,在我的陪伴下,一天比一天好轉。
他的臉色漸漸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
只是,他一直沒有睜開眼睛。
所有人都說,王爺的身體已經無礙,至於何時能醒來,只能看天意。
我不信天意。
我只信皇叔。
他答應過我,就一定會做到。
21
一個月后,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
我趴在皇叔的床邊,握著他的手,講故事講得有些累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睡夢中,我感覺有一只溫暖的大手,正在輕輕地,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發。
那個觸感,熟悉又讓人安心。
我猛地睜開眼睛。
一抬眼,就對上了一雙含著笑意,盛滿了無盡溫柔與寵溺的深邃眼眸。
那雙眼睛,我曾在夢裡見過無數次。
“皇叔!”
我驚喜地叫出聲,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皇叔緩緩地坐起身,將我一把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他的聲音,因為許久沒有開口說話,而帶著一絲沙啞,卻是我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傻丫頭,皇叔答應過你,會帶你回家。”
“就一定會回來。”
皇叔的蘇醒,讓整個皇宮,乃至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
大蕭的戰神,回來了。
大蕭的守護神,也終於等到了她的騎士。
那場驚天動地的神魔之戰,成了被載入史冊的傳奇。
而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
五年后。
大蕭皇朝,國泰民安,四海升平。
在這片被女神祝福過的土地上,風調雨順,再無大的災禍。
百姓們安居樂業,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當年的小皇帝蕭承澤,已經成長為一位頗有氣度的少年天子,在攝政王蕭決的輔佐下,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
而我,已經八歲半了。
我出落成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但依舊是整個皇朝捧在手心裡的團寵。
只是,大家不再叫我“神女”,而是親切地稱呼我為“安樂公主”。
因為皇叔說,我不需要背負神明的枷鎖,我只需要平安喜樂地,做他的小公主就好了。
這天下午,御花園的梅花樹下。
皇叔正在手把手地教我寫字。
他的傷早已經痊愈,甚至因為神力的洗禮,變得比以前更加強大。
只是那身冰冷的氣息,早已被化不開的溫柔所取代。
他所有的冰冷和S伐,都留給了敵人。
留給我的,永遠只有最溫暖的懷抱和最寵溺的眼神。
我拿著毛筆,有些不耐煩地晃著小腳。
“皇叔,糯糯不想寫字了,糯糯想吃桂花糕。”
皇叔失笑地搖了搖頭,放下我的手,刮了一下我的小鼻子。
“你呀,就知道吃。”
他話雖如此說,還是立刻吩咐一旁的李嬤嬤,去御膳房取最好的桂花糕來。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我們身后。
是團子。
它如今已經長成了一頭威風凜凜的白色巨虎,身形比牛犢還要大上一圈。
但它此刻卻像一只大貓一樣,把巨大的腦袋,輕輕地擱在了皇叔的肩膀上,還用舌頭舔了一下他的臉頰。
皇叔無奈地拍了拍它的頭。
“好了好了,知道你最疼糯糯。”
我咯咯地笑了起來,扔掉毛筆,一下撲進了團子那柔軟又溫暖的毛發裡,打起滾來。
皇叔看著我和團子胡鬧,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不遠處,已經年邁的皇祖母,在小皇帝的攙扶下,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無比慈祥和滿足的笑容。
陽光透過梅花的枝椏,灑下斑駁的光影。
微風拂過,帶來了陣陣花香。
我從團子的毛裡抬起頭,看著皇叔那張俊美無儔的臉,突然開口,奶聲奶氣地問:
“皇叔,你會一直陪著糯糯嗎?”
皇叔愣了一下,隨即無比鄭重地,一字一句地回答我:
“會。”
“我會用我的生生世世,護你一輩子,平安喜樂。”
我開心地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真好。
從孤兒院,到攝政王府,再到這偌大的皇宮。
我終於,有了一個家。
一個有皇叔,有皇祖母,有討厭但又不那麼討厭的皇帝哥哥,還有團子在的,最溫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