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對著我怒吼。
“你媽要搶我的房子,你瞎了嗎?”
“不就是一套房子嗎!給她怎麼了!她是我媽,她養我這麼大,給她一套房子不是應該的嗎!”
顧明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你是不是忘了,你創業的啟動資金,是我給的。你公司的最大客戶,是我拉來的。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哪一樣跟我沒關系?”
“所以呢?所以我就要一輩子被你壓著嗎!”
他像是被踩到了痛腳,徹底爆發了。
“蘇晴,我受夠了!在你面前,我永遠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你什麼都比我強,什麼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跟你在一起,很累!”
“只有在晚晚面前,我才感覺自己是個男人!是個被需要的男人!”
他指著病床上的林晚晚,理直氣壯。
林晚晚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哭著說。
“明哥,你別說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出現……”
一場大戲。
我冷眼看著他們三個。
張桂芬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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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籤字,要麼離婚!你要是敢離婚,就淨身出戶!我們顧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休想帶走一分錢!”
“對!離婚就淨身出戶!”
顧明附和道。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平靜。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贈與協議,又拿起了筆。
他們三個人的眼睛都亮了。
張桂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顧明也松了一口氣。
林晚晚的嘴角細微地掠過一絲得意的笑意。
我的筆尖,懸在籤名欄的上方。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張律師”三個字。
我按下接聽,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靜、專業的男聲,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病房裡。
“蘇總,按照您的指示,顧明婚內出軌、並與他人育有私生子的全部證據鏈,已在半小時前,以加密郵件的形式,發送給了‘天網’項目所有投資方與倫理委員會的成員。”
“同時,我們已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並申請了訴訟保全。訴訟理由為,顧明利用職務之便,涉嫌竊取您作為‘天網’項目總設計師的核心商業機密,並試圖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法院的財產凍結令應該已經生效。現在,他個人及他公司的所有銀行賬戶,應該都已經被凍結了。”
病房裡頓時安靜了。
張桂芬的嘴張著,沒合上。
顧明手裡的蘋果和水果刀同時掉在了地上,砸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5.
林晚晚的臉煞白。
張律師的聲音還在繼續。
“另外,蘇總,關於您名下那套大平層的產權確認函,公證處已經出具。婚前個人財產,任何人無權要求轉讓。如果有人以脅迫手段逼迫您籤署贈與協議,我方已經準備了第二份訴狀。”
“知道了,張律師。”
我掛了電話。
顧明撲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蘇晴!你真去告我了?你瘋了吧!你知不知道賬戶被凍結,我公司明天就要發工資!三十多個員工等著吃飯!”
“你轉走我一百萬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些?”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答不上來。
張桂芬反應過來,扭著腰衝到我面前。
“你這個毒婦!你要害S我兒子!你趕緊把凍結的事撤了!”
“撤?”
我把那份贈與協議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你們逼我籤字的時候,可沒打算給我留退路。”
“你——”
我拎起包,往外走。
“蘇晴!你站住!”
顧明追了出來,攔在走廊裡。
“你把凍結令撤了,我什麼條件都答應你。”
“離婚。”
“什麼?”
“淨身出戶,你說的。不過是你淨身出戶,不是我。”
他愣住了。
我繞過他,按下電梯按鈕。
他在我身后喊:“蘇晴,你別把事情做絕!我是你老公!”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門合上之前,我看見他站在走廊裡,臉上的表情,又慌又怒,還帶著一點——不敢置信。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我會先動手。
6.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兩點。
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裡,點開手機銀行,一筆一筆地翻看這兩個月的流水。
像在檢閱一份戰損報告。
顧明轉走的錢,遠不止那一百萬和聯名賬戶的兩百萬。
他用我的公積金貸了一筆五十萬的消費貸。
他把我借給他公司周轉的八十萬,直接轉進了林晚晚的私人賬戶。
他甚至偷偷把我車的B險退了,把退保的三萬塊也轉走了。
那輛車,是我送給自己的三十歲生日禮物。
加在一起,超過四百萬。
四百萬。
我和他結婚五年,我往這個家裡投了多少心血和真金白銀,他心裡一清二楚。
手機響了一夜。
顧明打了三十七個電話,發了上百條微信。
內容從求和到威脅,再到哭訴。
【晴晴求你了,公司賬戶被凍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要離婚可以,但你不能斷我的活路啊。】
【你是不是非要逼S我才甘心?】
最后一條,凌晨四點十二分。
【蘇晴,你要是不撤訴,我就從月子中心的樓上跳下去。你信不信?】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鍾,打了三個字回去。
【你跳吧。】
然后關機,睡覺。
7.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到了公司。
“天網”項目的最終審核還有七天。
這個項目是我帶著團隊打磨了兩年的智能安防系統,拿到這筆投資,公司就能上一個臺階。
拿不到,之前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
助理小陳端著咖啡進來,欲言又止。
“說。”
“蘇總,投資方那邊……張律師發過去的郵件,他們收到了。今天上午,領投方的王總打電話來,說想跟您單獨聊聊。”
“約下午三點。”
“還有一件事。”
小陳把手機遞給我。
“初中同學群裡,傳瘋了。”
我接過手機。
周莉把昨晚月子中心的視頻又發了一遍,還配了一段文字。
【后續來了!蘇晴昨晚S到月子中心大鬧了一場,據說把婆婆推倒在地,還報警抓自己老公。嘖嘖,果然女強人脾氣大。不過話說回來,要是她當初早點生孩子,至於落到這步田地嗎?】
底下一片附和。
【確實,女人再能幹,不生孩子就是不行。】
【顧明也是被逼的吧,男人嘛,誰不想要后代。】
【蘇晴太強勢了,換我我也受不了。】
我把手機還給小陳。
“退群。”
“啊?”
“幫我退了。”
小陳點了點頭,低頭操作。
辦公室門被敲響,我的合伙人兼技術總監方哲推門進來。
他看了我一眼,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審核材料我重新整理了一遍,技術演示部分沒問題。”
他頓了頓。
“昨晚的事,我聽說了。”
“消息傳這麼快?”
“張律師是我推薦給你的,他給我打了電話。”
方哲在對面坐下。
“蘇晴,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三個月前,顧明找過我。”
“找你做什麼?”
“他想讓我把“天網”的核心算法源代碼給他。他說他認識一個投資人,可以單獨拉一筆錢出來,另起爐灶。”
我的手停了。
“我沒給。”
方哲說。
“但我當時沒跟你講,因為我覺得他可能就是說說。后來我查了一下他說的那個投資人,是林晚晚的舅舅。”
林晚晚的舅舅。
那個我資助了四年、聲稱自己無親無故的貧困女大學生,有一個做投資的舅舅。
“她的貧困生資格,是怎麼拿到的?”
我問。
方哲搖頭。
“這個我還在查。但有一點可以確認——林晚晚不是偶然出現在你生活裡的。”
8.
下午三點,領投方王總準時出現在會議室。
他五十多歲,西裝革履,開門見山。
“蘇總,郵件我看了。你和顧明的私人問題,本來不該影響項目評審。但倫理委員會那邊有人提出異議,說項目核心團隊存在利益糾紛,要求延期審核。”
“延期多久?”
“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競爭對手把市場吃完。
“王總,'天網'的技術壁壘和商業價值,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和顧明之間的事,不會影響項目的任何環節。他不是核心團隊成員,甚至不是公司股東。”
“但他是你丈夫。你們有共同財產關系。萬一離婚分割涉及公司股權——”
“我們籤過婚前協議。公司股權百分之百歸我個人所有。”
我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蓋著公證處紅章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他仔細看了兩遍,抬頭看我。
“蘇總,你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
“謝謝誇獎。審核能按原計劃進行嗎?”
他沉默了十幾秒。
“我個人沒意見。但倫理委員會那邊,你得自己去溝通。尤其是委員會的陳主任,他態度最強硬。”
送走王總,我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震動。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短信。
【蘇晴姐姐,我是晚晚。能見一面嗎?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沒回。
十分鍾后,又一條。
【姐姐,你不回也沒關系。但有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明哥他……並不是真的愛我。】
9.
我沒有去見林晚晚。
接下來的三天,我把所有精力都砸在“天網”項目上。
白天跑倫理委員會、見投資人、做技術演示;晚上回到辦公室改方案,經常改到凌晨。
方哲每天晚上給我帶一份盒飯,往我桌上一放,也不多說話,坐在旁邊的工位上幫我調試程序。
第三天晚上,他調試到一半,停下來。
“蘇晴,林晚晚的背景查清楚了。”
我放下筷子。
“她確實是福利院長大的,這一點沒造假。但她十六歲的時候被一個遠房親戚找到了,就是她舅舅,劉國榮。劉國榮在深圳做風投,身家少說上億。”
“她大學四年的學費,劉國榮一直在替她交。”
“那她為什麼還要申請貧困資助?”
“因為劉國榮要求她這麼做。”
方哲把一份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遞給我。
“這是林晚晚和劉國榮的微信聊天記錄。張律師通過取證渠道拿到的。”
我一頁頁翻過去。
記錄從三年前開始。
劉國榮在聊天裡,手把手教林晚晚怎麼接近顧明,怎麼示弱,怎麼取得我的信任。
【你先去申請貧困資助,蘇晴這個人心軟,一定會幫你。】
【跟她搞好關系,然后通過她接觸她老公。她老公顧明能力一般但自尊心強,你只要讓他覺得被崇拜被需要,他什麼都會告訴你。】
【'天網'的核心算法才是我們要的。拿到之后,我在深圳成立一家新公司,你佔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最后一條記錄是四個月前。
【懷孕怎麼辦?打掉?】
劉國榮的回復是——
【別打。生下來。孩子是最好的籌碼。有了孩子,顧明就徹底跟蘇晴站不到一起了。他們一旦內鬥,'天網'的審核肯定出問題,到時候我們再出手收購。】
我把聊天記錄放在桌上。
方哲看著我。
“這整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林晚晚和她舅舅聯手,目標是'天網'。顧明只是一個工具。”
“他不知道嗎?”
“不好說。但以顧明的腦子,他大概率是被利用了。”
方哲停了一下。
“不過被不被利用,不影響他是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