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些,張律師那邊留了備份嗎?”
“留了。隨時可以提交。”
“先不交。”
“為什麼?”
“時機不對。”
10.
第四天,顧明來了公司。
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睛裡布滿血絲。
“蘇晴,我求你了,把凍結令撤了吧。公司員工的工資已經拖了三天了,有人要去勞動局告我。”
“你轉走的四百萬還給我,我就撤。”
“我哪還有四百萬!都花了!月子中心、私立醫院、月嫂、奶粉、嬰兒車——”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他蹲在我辦公室門口,抱著頭。
“蘇晴,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讓我怎麼做都行,只要你把凍結撤了。公司要是倒了,我什麼都沒了。”
“你不是說在我面前覺得自己不是男人嗎?現在倒想起來求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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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說那些混賬話,是因為晚晚在場,我……我不能讓她覺得我沒用。”
“所以你在你情人面前演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在你老婆面前跪下來求饒。”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離婚協議書我讓張律師擬好了。你籤了字,我就申請解除凍結。”
“離婚協議……什麼條件?”
“婚前協議裡寫得清楚。你淨身出戶,公司股權跟你沒關系。婚后共同財產裡屬於我的部分,你如數歸還。另外,你轉走的四百萬,算你借我的,按年息百分之八,分五年還清。”
“那我還剩什麼?”
“你還有林晚晚和那對龍鳳胎啊。”
他跪在地上,又哭了半個小時。
最后還是沒籤。
他說要回去想想。
走的時候在走廊裡碰到方哲。
顧明衝他擠出一個笑臉。
“方哥,好久不見。”
方哲端著兩杯咖啡從他身邊經過,一個字都沒跟他說。
11.
第五天,張桂芬帶著林晚晚和兩個孩子,直接堵到了我公司樓下。
我從窗戶往下看。
張桂芬抱著一個孩子坐在臺階上,林晚晚抱著另一個。
兩個人身邊豎著一塊紙板,上面用紅墨水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
【蘇晴心狠手辣,逼S親骨肉。】
公司同事們進進出出,都看到了。
幾個人掏出手機在拍。
小陳衝上來。
“蘇總,要不要報警?”
“報。”
警察來了之后,張桂芬又開始撒潑。
她把孩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扯著嗓子哭嚎。
“我可憐的孫子孫女啊!你們那個惡毒的后媽要害S你們啊!”
林晚晚站在旁邊,默默抹眼淚,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不少人露出同情的表情——同情她們。
我站在窗前看了五分鍾。
方哲走過來。
“別看了。她們就是要逼你就範。”
“我知道。”
“倫理委員會的陳主任,今天上午給我打了電話。他說有人給他遞了材料,說你在“天網”項目裡存在學術造假。”
“什麼材料?”
“一份對比報告。說'天網'的核心算法跟深圳一家公司的專利高度相似。”
“深圳哪家公司?”
“榮辰科技。法人代表——劉國榮。”
他們動手了。
12.
我沒有慌。
兩年前我為“天網”申請專利的時候,每一行代碼都做了時間戳溯源。
誰先誰后,一查便知。
真正讓我擔心的是時間窗口。
倫理委員會一旦啟動調查,審核就會被無限期擱置。
而劉國榮那邊只要拖到“天網”錯過融資節點,就可以用他自己的山寨版本搶先上市。
當天晚上,我約了倫理委員會的陳主任吃飯。
他六十多歲,搞了一輩子學術,最恨的就是造假。
我帶去了“天網”全部的開發日志、專利申請時間線、以及榮辰科技成立的工商注冊日期。
榮辰科技注冊日期——三個月前。
“天網”專利申請日期——一年半前。
陳主任把兩份時間線放在一起看了看,把老花鏡摘下來。
“蘇總,這份對比報告是誰遞給我的,你心裡有數嗎?”
“有數。”
“我搞了三十年工程倫理,頭一回碰到賊喊捉賊喊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他把對比報告往桌上一拍。
“這件事我來處理。審核按原計劃進行。”
我松了一口氣。
但只松了一半。
因為我手機又響了。
小陳發來一張截圖。
是一個新注冊的社交媒體賬號,ID叫“替天行道的正義網友”,剛剛發布了一篇長文,標題是——
【女強人的真面目:蘇晴如何逼走丈夫、霸佔公司、N待產婦和嬰兒】
文章寫得聲淚俱下,配了大量照片:林晚晚抱著孩子在公司樓下哭、張桂芬坐在地上嚎、兩個嬰兒露出的小臉。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就是所謂的女強人?呵呵,人家替你老公生了孩子你就趕盡S絕?”
“產婦和孩子無辜啊,做人留一線。”
“果然事業心太強的女人都不正常。”
我劃到文章末尾。
最后一行寫著:【如果你也看不下去,請轉發。請幫幫這個可憐的母親和她的兩個孩子。】
轉發量已經過萬。
13.
接下來兩天,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各種自媒體和八卦號私信我要“回應”。
有人扒出了我公司的辦公地址,舉著手機來拍。
甚至有不認識的人加我微信,發來長段的“道德勸解”。
【姐妹,退一步海闊天空。】
【男人嘛都這樣,你大度一點不好嗎?】
【那兩個孩子是無辜的呀。】
公司的業務也受到了影響。
有兩個合作方委婉地表示想“暫時觀望”。
方哲看著我一天天地應對這些破事,在技術演示的前一天晚上,終於忍不住了。
“蘇晴,你為什麼不把林晚晚和劉國榮的聊天記錄曝出去?一曝光,輿論立刻就翻過來了。”
“時機不到。”
“你到底在等什麼?”
我看了他一眼。
“我在等顧明籤字。”
“他不籤怎麼辦?”
“他會籤的。”
方哲不理解。
但他沒再追問,轉身繼續幫我調試演示系統。
凌晨三點,調試結束。
他把最后一個測試報告發給我,收拾東西準備走。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下來。
“蘇晴。”
“嗯。”
“不管明天結果怎麼樣,'天網'是你的心血。誰也搶不走。”
他走了。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行代碼。
那是整個系統最核心的一行——兩年前的一個深夜,我在這間辦公室裡,一個人寫出來的。
那天顧明也沒回家。
我沒在意。
我以為他在喝酒應酬。
現在想想,他大概在林晚晚的出租屋裡。
14.
“天網”技術演示,在審核日當天上午十點準時開始。
會議室裡坐了二十多個人。
投資方、倫理委員會、技術評審專家,還有三家行業媒體。
我穿了一套黑色西裝,頭發扎成低馬尾,站在投影幕布前面。
演示進行到第四十分鍾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廉價西裝的男人闖了進來,手裡舉著一沓文件。
是顧明。
他徑直走到評審席前面,把文件拍在桌上。
“各位評委,各位投資人,我是蘇晴的丈夫,顧明。我有重要證據需要提交——'天網'系統的核心算法,是蘇晴從我這裡竊取的。這本來是我開發的項目,被她據為己有。”
會場騷動起來。
我站在臺上,沒動。
方哲坐在第二排,身體前傾,手已經伸進公文包裡——那裡面是林晚晚和劉國榮的全部聊天記錄。
我對他輕輕搖了一下頭。
顧明開始慷慨激昂地陳述。
他說算法的核心框架是他提出的,說我利用了他的創意,說他才是“天網”真正的創始人。
說到一半,陳主任出聲打斷了他。
“顧先生,你說算法框架是你提出的,請問你的技術背景是什麼?”
“我……我是做市場的,但我對技術也很了解。”
“市場出身的人,能寫出基於深度學習的多模態融合算法?”
“框架是我提的,具體實現是她做的,但沒有我的框架——”
“你說的框架,有沒有書面記錄?郵件?會議紀要?技術文檔?”
顧明的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帶來的那沓文件,評審專家翻了兩分鍾就放下了。
“這些只是一些宏觀的商業計劃書,跟算法沒有任何關系。”
顧明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
王總在旁邊冷冷地開口。
“顧先生,你如果再提不出實質性證據,我們有理由懷疑你是在惡意擾亂評審秩序。”
顧明站在那裡,進退不得。
這時候,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下意識地接了,對面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劉國榮。
“顧明,搞定了沒有?評審攪黃了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明身上。
他慌得把電話掛了。
但已經晚了。
陳主任站起來。
“為了確保評審的公正性,我提議暫停十五分鍾。同時,我建議蘇總提供她手上掌握的全部相關材料。”
方哲看向我。
我點了點頭。
15.
十五分鍾的休庭時間裡,方哲把林晚晚和劉國榮的全部聊天記錄、通話錄音、轉賬憑證、榮辰科技的工商注冊信息,通過投影儀一一展示在評審團面前。
三年前,劉國榮就盯上了“天網”。
他讓外甥女林晚晚以貧困生的身份接近我,利用我的善心打入我的生活圈。
再通過我接觸顧明。
再通過顧明,試圖竊取核心技術。
林晚晚懷孕,是計劃的一部分。
顧明的那場“意外酒后亂性”,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劉國榮在聊天記錄裡寫得明明白白——
【孩子是最好的籌碼。搞垮他們的婚姻,“天網”自然就爛尾了。到時候我們低價收購。】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評審專家們翻看著證據,一頁一頁。
王總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陳主任轉向顧明。
“顧先生,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顧明站在會議室角落,后背靠著牆壁。
他的臉灰白,嘴唇在發抖。
“我……我不知道。”
他小聲說。
“劉國榮跟我說,他是做投資的,想給我一筆錢,讓我自己創業。他說技術方案在你手上太可惜了,應該我來主導。我就……我就信了。”
“那林晚晚呢?”
我問他。
“什麼?”
“你知不知道林晚晚是劉國榮的外甥女?”
他搖頭。
“不知道……她說她是孤兒,沒有任何親人。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有舅舅,但你知道她是我資助的學生。你跟她上床之前,有沒有想過這一點?”
他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