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還是沒回答。
“你在月子中心抱著她的孩子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些錢,有一部分就來自於我每個月對她的資助?”
會議室太安靜了。
顧明的膝蓋彎了一下,扶住了椅子才沒摔到地上。
我看著他,不再說話。
有些人不是壞透了,只是蠢透了。
但蠢到這個程度,跟壞也沒什麼區別了。
16.
“天網”項目的評審,在當天下午三點通過了。
全票。
王總代表領投方,籤下了投資意向書。
兩千五百萬,分兩期到賬。
籤完字,王總跟我握手。
“蘇總,說句題外話。當初決定投你,就是因為你做事有章法。今天看來,果然沒看走眼。”
“謝謝王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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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
他壓低了聲音。
“劉國榮那個榮辰科技,涉嫌商業間諜和知識產權侵權。我認識網安那邊的人,要不要我幫你對接一下?”
“不用。”
我說。
“張律師已經報案了。”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方哲在樓下等我,手裡拎著兩盒慄子。
“慶祝一下?”
“你拿慄子慶祝?”
“辦公室裡什麼吃的都沒有了。就樓下便利店還開著門。”
他把一盒慄子塞進我手裡。
“你三天沒好好吃東西了。”
我剝了一顆慄子,很甜。
他站在路燈下面,沒說話,也剝了一顆。
“方哲。”
“嗯。”
“謝謝你。”
“謝什麼。'天網'也有我的心血。”
他頓了頓。
“而且你是我合伙人,不幫你幫誰。”
慄子很快吃完了一盒。
他又把第二盒給我。
“拿回去吃。早點休息。”
我拎著慄子上了車。
后視鏡裡,他還站在路燈下面,看著我的車消失在路口。
17.
拿到投資的第三天,張律師通知我,顧明同意籤離婚協議了。
不是他幡然醒悟,是他沒有選擇了。
他的公司賬戶被凍結了十二天,員工跑了一半。
供應商堵到他辦公室門口要賬。
他連請律師的錢都掏不出來了。
更要命的是,林晚晚跑了。
就在評審會結束的當天晚上,林晚晚帶著兩個孩子,從月子中心消失了。
同時消失的,還有張桂芬給她的首飾和顧明放在月子中心B險櫃裡的現金。
顧明瘋了一樣報警找人。
警察告訴他,林晚晚的手機關機,身份證信息顯示她買了一張去深圳的火車票。
深圳。
劉國榮在的地方。
張桂芬在家裡哭天喊地。
“我的金孫!我的金孫被那個狐狸精拐跑了!顧明你沒用的東西!你連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
顧明來籤字那天,是在張律師的辦公室。
他坐在我對面。
十幾天不見,他老了不止十歲。
襯衫領口泛黃,指甲縫裡發黑,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張律師把協議條款逐條念完。
淨身出戶。
歸還我全部婚前財產。
轉走的四百萬按年息百分之八分五年償還。
念到最后一條的時候,顧明的手顫了一下。
“還有,鑑於蘇女士掌握的相關證據,若顧先生配合調查,蘇女士將不追究其涉嫌配合第三方竊取商業機密的刑事責任。”
這是我給他留的最后一條路。
他拿起筆,在每一頁籤上了名字。
籤到最后一頁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蘇晴,我問你一句話。”
“你說。”
“如果當初我沒有碰林晚晚,你還會跟我過下去嗎?”
我想了想。
“會。”
他的眼眶紅了。
“但不是因為愛你。”
我接著說。
“是因為慣性。”
他握著筆的手垂了下去。
“籤吧。”
他籤了。
我在他對面籤了字。
張律師收走了文件。
站起來的時候,我把一個信封推給他。
“什麼?”
他不解地看著信封。
“五萬塊。夠你付完員工的遣散費。算我借你的,加在那四百萬裡一起還。”
他接過信封,愣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拉開椅子,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沒回頭。
門關上了。
第十三章
18.
離婚手續辦完的第二周,劉國榮被抓了。
網安那邊的人順著榮辰科技的服務器查下去,不止發現了“天網”的侵權證據,還牽出了劉國榮過去五年裡針對六家科技公司實施商業間諜的完整鏈條。
他慣用的手法就是物色年輕女性,利用她們接近目標企業的核心人員。
林晚晚不是第一個。
她是第四個。
前三個女孩,完成任務后就被劉國榮拋棄了。
沒有股份,沒有分成,什麼都沒有。
警方在深圳的一間出租屋裡找到了林晚晚。
她帶著兩個孩子,住在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裡。
劉國榮被抓后,沒有人再給她打錢。
她連奶粉都快買不起了。
她被帶到派出所做筆錄的時候,交代了所有事。
從三年前劉國榮找到她,到她按照指示接近我、接近顧明,到假裝酒后亂性故意懷孕,到月子中心那場戲——全是計劃好的。
但她說了一句話,筆錄員后來轉述給張律師,張律師又告訴了我。
她說:“只有一件事不是計劃裡的。我真的喜歡上了顧明。”
我聽完以后,沒什麼感覺。
喜歡不喜歡的,跟我已經沒關系了。
19.
離婚后一個月。
我坐在新辦公室裡——“天網”拿到融資后,公司搬到了更大的寫字樓。
方哲在樓下裝調試設備,小陳在隔壁安排新員工入職培訓。
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天際線。
陽光很好。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姐姐……”
是林晚晚的聲音。
我差點沒聽出來,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怎麼有我新號碼?”
“是明哥給我的。他說你換了號碼,讓我不要打。但我……我想跟你道歉。”
“不用了。”
“姐姐,我知道道歉沒用。我做了那麼多對不起你的事。但我不是想為自己開脫,我只是想告訴你……”
她停了一下。
“舅舅讓我接近你的時候,你是第一個對我真心好的人。你每個月轉給我的兩千塊生活費,我一分都沒亂花。我拿那些錢交了課外輔導班,學了編程課,才有了第一份實習。”
“所以你用這份好意來報答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沒資格說報答。我只是想說,對不起。還有……那九萬六,我會還的。”
她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把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抽屜裡還放著當年資助林晚晚時的轉賬記錄。
我把那份記錄取出來,看了看,起身走到碎紙機前,送了進去。
碎紙機嗡嗡地響了幾秒鍾。
那些紙條從出口落下來,碎成了細絲。
20.
三個月后。
“天網”系統正式上線。
第一批落地了十二個城市的公共安全項目。
籤約儀式上,我和方哲一起上臺,身后的屏幕上滾動著系統運行的實時數據。
臺下閃光燈啪啪地響。
籤約結束后,我在休息室裡翻手機,看到一條新聞推送。
【深圳榮辰科技案宣判:主犯劉國榮犯商業間諜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並處罰金兩千萬。從犯林某某犯幫助竊取商業秘密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
新聞配圖是劉國榮穿著囚服、低著頭被帶出法庭的照片。
翻了翻評論區。
“活該。”
“女的才緩刑三年?太輕了吧。”
“那兩個孩子怎麼辦?”
關於孩子的后續,張律師前兩天跟我提過。
顧明放棄了撫養權。
張桂芬鬧了一陣,也消停了——她現在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哪有精力管兩個跟她沒有血緣關系的嬰兒。
對,沒有血緣關系。
親子鑑定的結果是在劉國榮案審理期間做的。
那兩個孩子的生物學父親,不是顧明。
是劉國榮。
林晚晚和劉國榮之間的關系,遠不是舅舅和外甥女那麼簡單。
顧明得知結果的那天,據說在出租屋裡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他的公司已經倒閉了,員工遣散完畢,供應商的債還欠著。
他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沒接。
后來他給方哲發了一條微信:【我這輩子最蠢的事,就是沒看清誰才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方哲把這條消息給我看。
我看完,把手機還給他。
“刪了吧。”
方哲刪了。
21.
一年后。
“天網”拿到了第二輪融資,估值增長了十倍。
公司發展得很好。
這天下午,我和方哲在會議室為第三期技術路線爭得面紅耳赤。
他把筆一扔。
“不吵了,先吃飯。晚上再戰。”
“吃什麼?”
“樓下新開的館子,慄子雞做得不錯。”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笑意。
“給你補補腦子。”
我笑了一下。
“行。你請客。”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我們面前那張畫滿了架構圖的白板上。
一切都剛剛開始。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張律師發來的消息。
【蘇總,顧明今天把第一期還款、八十萬打到了你的賬戶。他找了一份銷售的工作,月薪一萬二。他說剩下的錢,他會按照協議慢慢還。】
我回了兩個字。
【收到。】